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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浮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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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樱,你说佐助回来是因为什么呢?”
漩涡鸣人裹着厚厚的围巾,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距佐助再次离开大概有一周了,他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
今天下班,他习惯地和小樱一起顺路回家。秋意已浓,漫天寒风像刀子一般瑟瑟地钻入身上的每一处空隙,冻得鸣人叫苦不迭。落叶似乎都随着天气的愈发寒冷而缩进了地里,树枝和地面上少了很多败叶,整个视野里灰灰白白,没有一丝生机趣味。
他一边踢着脚不肯好好走路,一边若有所思地和身边的春野樱说话。
他们都成了长大的模样,不管是鸣人挺拔飒爽的背影,还是小樱娉婷的身姿,都像是灿烂的太阳,到了他们最美好的时光。少年与少女只有十九岁,经历了风雨的青春,更显得无比美丽。
小樱把一个小小的粉色发夹别在鬓角,挽住了几捋下垂的发丝。她的头发一直没有留长,不知是出于方便还是不肯忘记曾经的时光。她和鸣人一样,也厚厚地裹成了团子模样,高高的米黄色毛领遮到了鼻子,说话时会有嗡嗡诺诺的声响。
“不太清楚……可能是他想通了吧。”
“诶?可是为什么啊?我想不通……”
小樱白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想让佐助继续下去吗?他回来可是好事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鸣人苦恼地挠挠头,“可是总觉得太突兀了呀……佐助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是绝对不肯放弃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找不到理由嘛!”
小樱抬起头来,碧绿的眼睛望向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鸣人,微微皱眉:“我和他离得太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猜,佐助他一定一定找到了他一直以来在探寻的东西,一定发现了值得他留下的理由。”
鸣人也扭头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完。
小樱垂下头,由鸣人的角度望去,正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温柔的弯弯的眉眼,像是高兴的样子:“一个人活着总是要有所牵挂的,更何况佐助曾经历过那么绝望的地狱——那么促使他回来的光明,一定足够坚强,足够灿烂,可以驱散所有的黑暗,可以让牵挂着光明的他有走下去的勇气……我想啊,这真是很了不起呢。”
鸣人微微咋舌——没太听懂。不过他也好像大概理解了小樱的话,佐助是找到了答案的。可能他还需要时日去理解佐助的选择,理解他的放弃与守护,不过现在,他总算可以放下这颗悬了七年的心——佐助回来了。
“呐,想一想就和梦一样呢……”鸣人哈了口气,湿润的水气在冷风中化成迷蒙的白雾,就像遥远的记忆那样模糊不清。
“……鸣人,你不后悔吗?”很突兀地,小樱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来。
“啊?”
鸣人茫然地看着她,“后悔什么?”
小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面对着鸣人疑惑而坚持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唇,终于慢慢地一字一句吐出话来:“……鸣人,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可万一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什么嘛……佐助是我最好的朋友,这都是应该的。”没等小樱说完,鸣人就忍不住插嘴反驳女孩的观点。
“鸣人!”
小樱几乎是叫着喊出了他的名字,她颤抖起来,大声地说着:“你这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女孩的叫喊使鸣人怔在原地,不敢说话。
远山的太阳渐渐远去,黑夜和薄凉像附骨之蛆一样慢慢爬上他的身子。光与暗的交界线划过路边的大树、划过他身后的院墙、划过他的双脚。
鸣人低头,看见那泾渭分明的折线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脸庞。他旁边的小樱,已经完全浸没在那如墨的黑暗里。
——就像他的眼睛。
“混蛋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别人估计也明明白白吧。只有你这笨蛋,还是不明白……你自己的心意么?”
小樱定定地看着他,浸在黑夜里的碧绿眸子,好像一颗破碎的翡翠,盈盈晕着水光。
鸣人不知道。
浩浩荡荡的七年光阴就像是一场梦一般,他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发生了太多的误会战斗。仿佛一眨眼,曾经吵吵闹闹的小伙伴们就成了国家的栋梁,曾经水火不容的对头就成了最好的朋友,而曾经一起嚷嚷着要实现的梦想,有的经历坎坷后触手可及,有的相差还远,有的却直接离梦想远去。大概就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梦吧,尝遍了酸甜苦辣,而且还远远没有结束。
鸣人大概懂了什么是“亲情”,并且对“友情”有着自己的一番理解和承诺。可是仍旧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最开始的他就像被神遗弃的孩子,茫然无知不明不白,在形形色色眼花缭乱的世界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上天没有给他必备的情感,也没有来教他那些到底是什么,他只有在前行中不断自以为是地命名那些触动。——他理解爸爸妈妈的“亲情”,认为好色仙人也是“亲情”,把童年幼稚青涩的懵懂叫做“喜欢”,把他和佐助之间的羁绊定位为“友谊”。
他不知道这些对不对,没有人来告诉他,没有人来教他。
所以他自以为是的这些情感,难道还会有别的可能?——就像最后一战时他躺在佐助旁边,明明身上痛的要死要活,可是他内心却感到安心和快乐——至今他也不明白那究竟属于什么。
他的心意……他和佐助,到底是什么?
“鸣人?”耳边传来小樱疑惑的声音,鸣人猛然从乱七八糟的思索里惊醒——他在瞎想些什么啊!“呐,抱歉……”他扭头看向小樱的方向,却惊讶地没有找到那抹樱色——转身回望,女孩已经婷婷地站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
那是他们每天分别的丁字小口,小樱已经半个身子拐进了巷子里,正笑吟吟地摆手跟他告别,高高的米黄色毛领遮到了鼻子。
天色昏暗下来,西山的坠日迸射出最后一抹绚丽的橘红。路灯吱呀呀地亮起月白色的光,晕染成温暖的光影,浅浅地洒在女孩的身上,把女孩染成了温柔的颜色,好像多少年前他初见她喜欢她时的样子。
“再见,鸣人!”女孩恢复如初,朝他大大地摆手,说话时有嗡嗡诺诺的声响。“你可是很不对劲呢!不要再担心佐助啦,他也长大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女孩的身影远去,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哽咽:“小心点啊,明天见!”
即使见不到人影了,鸣人也习惯性地摆手:“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小樱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脑海里慢慢浮现的却是佐助的样子。暗色调的人也像刚才那样站在木叶的夕阳下,卸去了一身防备,洋溢着缓和的、暖和的气息,身上晕染着温暖的橘色光影,笑得一样轻松愉快,平凡地跟他告别相约——多么美好啊。
宇智波佐助似乎已经成了他生活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他就像潜伏在潜意识里一样,无论鸣人如何分心,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来作祟,还带给他一些模糊的快乐。——可能是太过期待了,等以后习惯了,也许就会消失吧。
不对,这种感觉是哪里不对呢?这种分别的心情好像和往常极端不一样,却始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就如硬生生地斩断他的思绪,将鱼刺卡在了喉咙里。那不明不白的感觉憋在心里,几乎闷的鸣人喘不过气来。
天边最后一丝温暖的光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忽然之间冷风猖獗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地呼啸。鸣人在黑暗沉浮,感觉身体的热量渐渐流逝,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出没于黑暗之中,与孤独的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月光相伴,消瘦遒劲,好像一匹落单的狼。
——多希望,多希望他也能拥有阳光啊。
——多希望,多希望他也能得到温暖啊。
鸣人哆嗦着把手排在嘴前不停地大口哈气,想要暖和一下冻得麻木的手指,口腔里难得的热量却通通被肆虐的冷气化成了白雾,摇摆着消散在黑夜里。他跺跺脚,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佐助,你快回来吧。
冬天可是很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