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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生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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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之后,天空是一片水洗的湛蓝色,空旷无际,蓝的坦荡而孤寂。
殿内的熏香早已燃尽,宫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个贵重的鎏金香兽首三足金炉。
正素手拿着墨玉镶金边的玉勺,似是在犹豫用哪种熏香。
“颜先生,您喜欢哪种熏香?”
侍女恭敬地询问着。
颜路此时正悠闲地躺在塌上,一
只手撑着,一只手拿着竹简。
那日面见嬴政后,嬴政毫不迟疑地把他留在咸阳宫,对外说是嬴政他自己敬仰儒家之道,望日日与颜路共论大道。
于是颜路变不得已的居住下来。
这几日,嬴政待他极好,从不拘着他去哪里,他要什么。
每天一下朝便经常与他畅谈两人过去在赵国的时光。
因此宫内服侍的人这几日总是听到嬴政难得的笑声,要知道这位陛下可是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啊。
所以,宫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位颜先生的地位,不敢怠慢。
听到这句话,颜路将竹简拿下,对着侍女,然后疑惑地问道
“你们陛下平时喜用哪种熏香?”
侍女微微起身,用余角的光偷偷看了一眼颜路,只觉眼前那人,双眸如朗朗寒星,且又温润如玉,嘴角总是带着一抹笑意,不仅红了脸。
暗自想着,这齐鲁三杰果真不一样,以为陛下、扶苏公子已是风姿过人了,没想到还有这等翩翩君子了。
虽是这般想,但是还是不露声色的回应道
“启禀公子,陛下向来喜欢用佳楠香。”
颜路起身,向着他们走去,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那一盏盏用汉白玉打造的精致小碗里皆风格迥然不同的香料。
略弯了腰,低下头来,也不急,就细细闻着,而身边的侍女都好奇地盯着他。
突然,颜路对着刚刚那名与他对话的宫女说
“借玉勺一用可好,”
掌事的侍女愣了一下,后又赶快尊敬的递上去。
只见眼前的男子,修长好看的手执着墨玉柄,右手宽大的衣袖垂下,颜路耐心地用左手慢慢卷上,光洁的胳膊露了出来,他的手臂线条优美,肌肉紧实。
角落宫灯默默地将光打了上去,胳膊仿佛被打了一层柔柔的光,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边上的侍女们都脸红起来,可是又不能自持的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这位公子拿着玉勺在左一个边玉盏里舀了一点点,然后竟快速地在好几个玉盏里舀了下,最后又放进香炉里。
旁边的侍女早已跪下,连忙急着说
“颜先生,您快住手啊。这熏香一道虽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但是就像医理一样有些香料都是相冲的,可不能混着放。要是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要是陛下……知晓了……”
说着便低头啜泣起来,看起来似是被吓坏了。
谁都知道,这陛下最近宠爱这位颜先生,虽然这香料是颜路放进去的,但是陛下一定不会怪罪,反而会怪罪他身边的侍女。
众人想起嬴政的冷酷无情,便都打了个寒战,哭的越发狠了。
颜路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弄了十几种香料放里面,看到一旁哭的不成样子的侍女,苦笑了下。
放下了墨玉勺,将袖子放下,蹲下来与那些跪着哭的侍女们柔声说道
“你们莫要担心,这些香料混在一起必不会害人的。我熟知医理,这些香料我大部分倒是认识的。我将它们混在一起,是因我看过一个古方说过一种熏香可使人分外的平心静气、心平气和。”
哭着的侍女们听到颜路这么说,便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着颜路说道
“真的吗?颜先生没骗我们?”
颜路温柔地笑着说
“自然是真的,最近几天看见陛下总是烦躁不安,所以想着或许这熏香能让陛下睡个好觉。”
侍女们忙擦干了泪水,对颜路三跪九拜的
“多谢颜先生,是奴婢们愚钝、无知,竟把颜先生的好意曲解成这个样子。先生如此为陛下着想,让奴婢是实在是惶恐不安,望颜先生原谅奴婢们刚才的无知之举。”
颜路忙将掌事的侍女扶起来,笑着说道
“原也不怪你们,怪我自己没和你们说清楚。你们如此忠心耿耿的为陛下想,怎能算有罪呢?莫要多想,你们且行退下,若这熏香真出了事,我自一并承担。”
侍女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是想说什么,但又看见颜路一脸神情自若、淡定从容,便也退下了。
嬴政神情凝重地回到咸阳宫,脑子里不仅都是那些墨家叛逆之人,还有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虎视眈眈的匈奴,只觉越想越烦闷。
忽一踏入殿中,只闻到一股幽幽香气,让人从心底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部天庭穴传来,不似平时佳楠香厚重温和之味。
嬴政心里疑惑不已,看到塌上的颜路正看着竹简,心里好像想到什么,疑惑之意少了不少。
嬴政直接坐到颜路身边,沉声问道
“这熏香……是你弄的吧”
虽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颜路将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悠悠地看着嬴政。
“我见你这几日睡得不安稳,特用了你殿内的香料调制了一种让人心神安稳的熏香,希望你能……”
剩下半句还没说完,便被嬴政一把搂过去,颜路倒是没挣扎,随嬴政的愿。
“以后不必为我劳神费心的,我知……你对我好。”嬴政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颜路头微靠着嬴政颈边,但也存了些许距离
“你我是自小长大的兄弟,这是应该的。再说,调香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宫里擅长此道的很多,我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愈发紧的搂住他,眼神晦涩难测,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颜路此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古琴。
因为他和嬴政从小长大,知他对乐器一道颇为擅长,所以嬴政便特地摆了把古琴放在咸阳殿以供他解闷用。
他将手举在上面,用手微微抚过,而后又看了一眼那琴,便复调做坐姿,提腕垂指,在琴弦上随意地拨了两个音。
颜路略调了音,垂眸想了一会儿,指尖修长,于琴弦上一抚,似春风过拂,吹皱了一池春水,涟漪生音,层层叠叠传了出去。
嬴政此时竟早早的下了朝,还没到殿门口,便听到殿内有琴音传来,其音质清冽,曲调悠扬,不似凡音。
旁边的随侍、官宦们此时也不禁沉醉在此琴音中,喜怒哀乐尽显。
嬴政一听到此琴音便知道是颜路所弹。
他自小与阿颜长大,知道他的琴音中有一番松泉明石之意,也透着股君子风雅、磊落风姿,不似那后宫女子弹奏中的婉转柔弱之意。
快步走进殿中,叫颜路敦默无言的坐在踏上抚琴,自有着一股淡然练达的沉稳气度。
心里虽高兴,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颜路早就听到嬴政进来的声响
“陛下这么早便下朝了吗?”
嬴政正襟危坐的坐到他对面,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与朕单独在一起时,叫朕的小名,不要叫陛下了。”
此时,颜路停下了弹琴,双手压住了琴弦,只是淡淡笑了,没有回答。
用过了晚膳后,两人一个兢兢业业地批奏折,一个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倒是自在。
嬴政虽心里有颜路,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他一向是以政事为主,几乎每天都要批完超过一百二十斤的奏折。
时间便这般悄然逝去,烛灯也被点燃了许多次。当嬴政将一天的量基本改完后,难得不顾仪态地伸了伸懒腰。
抬头一看,便发现颜路不知何时已经用手撑着桌面睡着了。
问了随侍的人,这才发现已经三更天了,也难怪阿颜会睡着。
轻轻地走了过去,只见那人眉若春山,浓墨勾勒出的鲜明,因闭着眼睛,更显出长睫翼荡,眼角微挑,如画似的眉目,让嬴政看了竟……莫名的口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