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样子》洛听青

6、有灯如昼 我与朋友打

　　我与朋友打了个赌，说明天如果下雨，你给我十块，如果晴，我给你十块。
　　她爽快答应，却在第二天来临的时候，跟我双双成了耍赖的那一个。
　　她拍了张有雾遮挡的太阳发给我，以此证明是晴天，我不甘示弱，也拍了一张正在下雨的照片发给她，说明当天是雨天，然后作为赌注的十块钱，谁也没给谁。
　　其实谁都没耍赖，只是打赌的时候，我们没想到我们所处的位置也许是不同的两片天，她在靠西的方向，而我，在西北，距离不算远的两个地方，很多时候都有不同的天气。
　　朋友是个漂亮的姑娘，不仅仅是颇有姿色，更是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类型，性格呢，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许多我不敢说的，她可以轻描淡写的说出口，我不敢做的，她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然后在我万般嫌弃她的表情背后，她看不到那一丝我不愿让她知道的羡慕。
　　所以我跟她身处不同的两片天，注定了我们不会是一类人，喜好不同，她喜欢光鲜亮丽，明媚阳光，而我喜欢藏在避光的角落，最好不被任何人窥见。
　　性格不同，她开朗活泼，甚至有些天真浪漫过了头，许多话许多事都是想说就说了，想做就做了，绝不考虑后果，而我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哪怕只是同陌生人问个路，都要打一肚子腹稿，不知道在怕什么，但就是无法像她一样心直口快。
　　口味不同，她很多讲究，一辈子都不会踏进任何一家火锅店，不会在自助餐厅吃任何甜点，喜欢坐靠窗的位置，最好可以多几个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而我约饭总是尽量避免两个人以上，不会跟陌生人一起吃，哪怕是朋友的朋友，也划在圈子外，一个人的时候，有人少的店绝对不去人多的店，无论是卖什么的，能带走绝不会在原地吃，是不喜欢孤独，但更恐惧在人群里一个人。
　　许多与生俱来的习性不同很容易导致无话可说，从而无法好好相处，但因为她是一个很多时候都需要别人听她说话的有些耿直的姑娘，而我有时候又很恐惧一个人从指缝里数时间，所以这些格格不入的习性在需求面前，都可以不算什么。
　　她会一边打趣我出门陪她吃饭都特地穿得像一个民工上岗，一边带着我去各种商场里闲逛开眼界，不用买，仅让我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差不多一样的物件是从哪里开始决定了它们不同的地位，如同我们自己，教我身价是什么，别人一定折不了，通常都是自己折的。
　　我呢，一边穿得像一个民工上岗，一边有恃无恐的踏足那些从不会进入的高贵场合，从品牌店到上等的咖啡馆，一一走过来，不需要钱，她就是我的底气。
　　同我说商场里这些做专柜销售的柜姐一有顾客就凑上来，不管买不买，都要低声下气的去服务，甚至有时候就为了一样几十块的产品都要死皮赖脸的去磨半天，你觉得丢脸吗？
　　我说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我当然不觉得，只是如果我来做这一行，我可能做不到。
　　她摇头笑笑，细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长调羹的柄搅动着她的摩卡咖啡，明明不是多贵的东西，在她手里却硬生生显出一股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气质。
　　她说你不是做不到，你是放不下你的面子，那么你觉得，面子又是什么呢？
　　我愣了愣，概括起来，大概就是一个人的表面……别人看你的眼光……一种外在的形象......吧。
　　她眼尾挑了挑，夸我名词解释的不错，但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眼里的你，换言之，大家都只是陌生人吧，人家为什么要在意你是谁你有什么样的行为？好吧重点，你以为除了你之外的人，他们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如果说是顾客与服务员的关系的话，出了你工作的这扇门，只要你想，在其他地方你也是上帝！
　　她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忽然跟我讲道理让我有些惊讶，所以这一环节，我选择聆听。
　　可能表达的有些捉急或者用力了，但我想说的就是，我觉得每个人其实都是可以高高在上的，工作挑你，你也在挑工作，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只是不愿意，或者不够格，你说你做不了这一行，但你根本没尝试过，你不是做不了，你就是不愿意而已，不能把概念混淆了。
　　被她这样说破，我没法否认，点头认下，你说的没错。
　　她对我的坦诚表示满意，点点头凑我近一点，嗯我跟你提起柜姐，你知道柜姐最看不起的是什么人吗？
　　看了不买的？
　　她白了我一眼，涂了睫毛膏的长睫毛整齐的上翻再扫下，十分有看头，于是对话被我打断了一下，我说你再翻个白眼给我看看。
　　哎呀你好烦，她举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眼妆，然后冲着屏幕甜甜一笑，核实了自己的美貌依然在线之后放下手机继续跟我说，其实柜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白领，可能看不起这个词用的太过了，但我在知乎上有看过这种帖子，就是柜姐发的，真的就是，有点看不起这种感觉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嗯理由呢？
　　因为白领大半就是那种其实薪水不算高，比较贵的东西根本买不起却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喜欢挑三拣四的存在，当然许多白领也觉得柜姐狗眼看人低，不过就是个站柜台帮别人打工的而已，东西再好又不是她的，就这种心理，你明白吧？
　　我说嗯明白，换我去买东西被人明里暗里嫌弃估计我也是这么个心理。
　　然后她晃晃手指，不不不你错了，你知道一个品牌专柜的柜姐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吗？
　　我摇摇头，底薪加提成，四五千？
　　不止，她说，我有一个朋友是香奈儿专柜的柜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进去的，现在月薪最少八千以上，有时候业绩好甚至上万，已经买了车，跟我说再过两个月房子首付就够了，打算把房子买下来，她今年才二十三岁。
　　我被她的分享惊呆，想昆明这种小三线城市，这样的收入确实是，值得骄傲。
　　但以白领的工资，即便比柜姐有能力，她们也做不到这么快买车买房对吧？
　　她继续说，所以高低贵贱这个东西，当然还有面子，你觉得她们之间谁更高贵？出去的时候谁更有面子？假设有人问起来，你在做什么工作啊？白领说啊我是个白领职工，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挺厉害的，社会地位摆在那儿对吧？那柜姐可能就会说我就是在商场做销售，一个普通员工而已，这里是不是就觉得白领比柜姐要更高人一等一点？但还有一个问题，你拿多少薪水？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现在白领拿多少？五到六千？好吧最多六千五吧，然后柜姐呢，我就每个月拿个八九千啊，有时候运气好可能才会上万，高下立显！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有钱才有地位，有钱才有面子，你以为还是我们小时候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时候呢？人美心善学习好就够了啊？职位这种东西，真没有高低贵贱一说，就是你们这些把包装看得太重要的人，才会觉得有许多工作不适合你，你做不了，然后披着那件光鲜亮丽华而不实的外衣穷死饿死！
　　皇帝的新衣是吧？我笑着接话。
　　她打了个响指，对，就是皇帝的新衣！
　　听她的高下分化，也顺便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除了偶尔有放飞自我的时候，我觉得跟她在一块儿其实挺好，在她玩世不恭的外壳下，我能窥见她认真生活的态度，她以这样的姿态，告诉我这世上最稳定的工作叫脚踏实地。
　　前天重阳节的时候原本打算去爬山，后来被师姐拦下，跟我说让我缓一天，她跟室友想跟我一起去，于是我缓到了昨天，但又看她上夜班太累，脸上没有想去的欲望，而后我独自收拾了东西，一个人去爬了一趟西山。
　　在山脚下的时候看着许多人结伴而来，我原以为接下来的路我可能会孤独的像一条狗，但结果是，迈出步子往前走的那一刻，心情会忽然欢愉起来，且一直保持到终点。
　　从没去过的那座山峰，山上的景色很美，眼界很开阔，我站在离天足够近的地方，一个人占有一片天，手机对面是她的脸，跟我说下山吧，城里还有个小公举在等你吃饭。
　　之后吃完饭电影散场几近午夜才回到宿舍，师姐有事没睡，特意跟我道歉，说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是你又自己走了。
　　我说你可能没明白一件事情，爬山这个决定是我做的，那我自己决定的事情我肯定要去完成，因为是我想去，所以你去不去，或者是能不能去，我都会去，而我已经完成了心愿，为什么会生你的气？
　　其实也算是跟她混久了，我才懂了这样一件事，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不应该被任何东西绊了步子，想做就去做，想走就立刻走，不需要时时刻刻披着皇帝的新装，你以为自己拘泥于高贵华丽，但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才是真正的笑话。
　　可能很多时候，两片天会出现不一样的天气，但不管距离多远，阴或晴，它们都有统一意见的一天，那么打扰了，在不看天气预报又是阴天的情况下，我想和你打个十块钱的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