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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顾夕负 冬月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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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七,离大寒还有三天。
夜深梦醒,雨很大,再也无法入睡,我下床给热水袋充了电,然后抱着热水袋和手机蜷缩在床上,像抱着整个世界。
我常常做梦,然后醒来就忘了那些梦,仿佛没有梦过,可今晚,也许是醒的太早,所以我清晰的记得梦的每一个细节,那样朦胧又真实的感觉。
我梦到一个,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的姑娘,她曾说我性子太过安然凉薄,所以我们不会是朋友,我就笑着点点头附和,嗯,不是朋友!
那时已然出校实习,和她住一间单位宿舍,她是个很阳光的女孩子,比我大两岁却有些同我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浪漫,身上的活力好像怎么也用不完,而我就像是她的阴暗面一样,安静深沉。都说女孩的友谊是从分零食吃开始的,从前我以为荒谬,但现在我深信不疑,我与她住在一起两个月以长时间的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言语,第一次她跟我讲了很长时间的话,就是因为我把买来的棒棒糖分给了她一颗。
她从喜欢哪个味道的棒棒糖开始说,然后延续到她读书时候的各种糗事再到她认识的某某人的各种搞笑行为,我在一旁听着,看她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分享她的快乐。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同进同出,买差不多的物件,吃差不多的食物,然后她跟我说,你才十八,就这样安然凉薄,总让我觉得你埋得太深,怪害怕的,所以我们不会是朋友。
我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笑笑,点头说嗯,不是朋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心突然凉了一下子,然后开始反思该如何与人相处,十八年来,除了学校为数不多的几个室友,我几乎没有朋友。
我不记得我最后想出了什么结论,只是再然后,我很快忘了这件事,忘了她那样认真的跟我说过我们不会是朋友。
之后宿舍又来了个女孩,和我一样的年纪,长得可爱伶俐,总是笑的甜甜的跟我们问东问西,我不擅长用话语表达想要表达的东西,笨嘴笨舌,她不一样,她总是能简洁明了的阐述出来,让我羡慕。
久而久之,那女孩问我什么我都会说你去问问她吧,我说起来太费力,你可能也不太听得懂,女孩笑的开心,说好啊,我亦笑笑,不达眼底的笑,好像这姑娘来了以后她就很少找我一起吃饭,也从来没有拉我一起出去陪她买过东西,她总算有了她中意的朋友,果然适应是很可怕的习惯,恢复了独来独往的我这样想。
那天学校的朋友来找我,我下楼后想起外套没拿又折回去拿外套,因为怕冷,所以出门都会习惯性多带一件外套,好像强迫症。
然而到宿舍门口就没有迈步子进去,我听她提到我的名字,就停下来站着听,我听她对那个女孩说我,说你要小心她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最爱在后面搞小动作。
她就说了这几句,隔着门板我都似乎能看到那女孩坐在她对面郑重点头,然后她们聊着其他话题,我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和朋友去逛了一整天,把她送回去后我没回宿舍,拿了身份证钻进网吧,那是离开学校后第一次通宵,第一次夜不归宿。
之后变得愈发沉默,抱着手机玩一款手游,不亦乐乎。
其实在虚拟的游戏里,我的话那样多,喋喋不休的打字和陌生的网友聊个不停,恨不得把所有能提的话题都说一遍,看着发在屏上眉眼弯弯的笑脸,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实里,我有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单位对我们这些实习生严苛,待遇又不是很好,那爱笑的女孩到底坚持不住,抱怨多次后收行李走了,她追出去送她,依依不舍,我仍然坐在床上玩我的手游,一遍一遍刷着公聊频道。
许久后她回来坐在我对面,跟我说她还蛮舍不得那女孩的,毕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可她非要走。
我没抬眼,盯着手机对她说总是要分别的,她没办法陪你一辈子,早点走晚点走差别不大。
她叹口气说是啊,谁也不能陪我一辈子。
我说不是啊,你结婚不就有了。
她笑开,我结婚一定请你!
我闭了口没再接话,心里想着的是,你未必会请,而我也未必会去,总归,是你说的,我们不是朋友。
我一直知道她对我的好从来就不属于我,可记性总是不太好,总是会很快忘记太多事。
我和她都是实习生,单位领导放话下来说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扶正,去其他岗位做其他工作,然后同时培训我们,时间是一周。
七天时间,谁做得好谁留下,另外一个继续原来的工作,我和她都像要扶正,毕竟扶正后工资会高许多,虽然以后遇到这种机会的日子一定会再有,但是总想搏一搏。
事实上那女孩走后她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上班回去晚了她会帮我打好饭放着,出去买东西看见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给我带一份,然后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着要不要把这次机会让给她。
纠结了两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让她,倒不是说我觉得我一定会被选上,只不过自己放弃是第一次,我也有一颗虚荣心,想要做好的事绝对会尽全力做好,只为了无关痛痒的赞赏,何况这次关乎利益。
大约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的下午,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宿舍,去了领导的办公室,我想说我放弃,等下次机会,打了一肚子的腹稿。
最终还是没有敲开办公室的门,因为很巧的,我又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她觉得她比我更适合那个岗位,最基本的她可以做到比我认真负责,我天天都在玩手机,并且私底下就不是个会负责任的人,玩手机玩到饭都是她帮我打的,不是挑拨离间,只是实事求是。
我没听完,出去买了根冰棒含着,很少逛街的人跑去逛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买,只是没调整好情绪之前不想回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她一脸歉疚的看着我说对不起,我勉强笑笑问怎么?
她说我不小心打碎了你的杯子,我扶着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迅速的我自己都不知所措。
不是因为那个杯子有多贵重也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杯子,好像看着那个杯子的碎片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倾塌,原本就在暴走边缘的我因为一个杯子居然想要把糟糕的情绪爆发出来,费力仰起头我关门又出去了。
她追出来跟在我后面,问我你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杯子嘛,至于么,大不了我买一个还你啊。
我停下来转身面对她,因为双眼模糊,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红色的影子,看不清表情,我没擦眼泪,咧嘴笑,我问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么?她说你说什么?
我擦了眼泪走近她,分不清她脸上那是故作疑惑还是真心疑惑,我说了句很恶毒的话,我对她说我最讨厌两面三刀的人啊,你就是那种人不是么?
她立刻就怒了高声问我你说什么?我擦了眼泪继续说,你在背后说过我多少坏话我不知道,可我撞见过两次,包括刚刚你在办公室跟他们说的那些,我在你心里既然那样不堪,你何必装作和我相处的很开心?你这样有意思么?
她推了我一把,然后哭了,指着我说我不过是想要那个工作,我有什么错?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又没有诋毁你,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就为了个破杯子跟我翻脸。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吼得很大声,说瞎了眼才会对我那么好。
我缩进人少的角落,拿出手机开始哭,细数我和她认识到现在的所有,原本记性就不好的人,有时候说到后面了想起前面的都会倒回去重新说起,小到我迷路她来接我,大到出门没带钱和钥匙她大老远来送给我,再算上我为她做的,问这样能不能打平?
白隐安说我幼稚的像个孩子,算了又算,非要打平才行。然后我回去把她送我的所有东西退给了她,马上辞职先回学校了,走的很快,干净利落。
第二天我看见她在空间发表说说,说从来没见过心机那么重的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我在下面点了个赞,为她的理直气壮,然后她拉黑了我,再无交集。
那一段时间我其实很恨她,也会跟其他人说她的坏话,说原来她那样卑劣,用上很多恶毒的词汇,再许久后我冷静下来,反观我自己,原来也成了个那么小肚鸡肠尖酸刻薄的人。
她一开始就说过我们不会是朋友,所以在后面说我什么其实是她的言论自由,而那个位置,我原本就打算让给她,她自己争取也没什么不对,其实真的没必要走到那一步,谓我凉薄,而这个结果,也许是我还不够凉薄。
赌气离开之后就是重新找工作,靠朋友的关系找到了工作换了环境,又认识了个女生,见我第一句话是哪个学校的?
我回答后她颇霸气的说我是你师姐,以后我罩你,莫名的被逗笑。
相处融洽后她对我坦白说其实一开始见你真的不太喜欢你,跟谁都不说话看起来太傲了,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笑笑说那现在呢?她笑嘻嘻的说太好相处了,能认识你蛮开心的。
我点头作深沉状接话说我也觉得你能认识我是你的福气,她在一边笑骂我不要脸,我不自觉的想起以前的日子,岁月薄弱,师姐或许不知道这样爱开玩笑的我,曾经有过那么沉默的一段日子。
写完这些我想着要给这篇文一个名字,然后看着床头她的请柬,转念就想到朝顾夕负这个词,诚如我们,她结婚果然请我了,很久不见的名字,恍如隔世,想到那时发生的种种,我还是会忍不住扯扯嘴角,没有人生来就凉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