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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深不寿 “来,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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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我写个故事吧!”
她叫一声我的名字这样说,而后,我就翘着二郎腿安静听完她的说来话长。
姑娘叫婉亭,温婉的那个婉,亭亭玉立的那个亭,一如她从前的性格,是的,从前。
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联系过,我对她从前的模样记得甚深,温婉优雅,见人先浅浅一笑,有着白纸走丹青的韵味,一见难别。
“变化很大是不是?”我打量的入了神,她在我眼前挥挥手笑一笑,唇边的笑纹堆叠起来,再不复从前的温婉。
是很大,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柔婉约的姑娘不是她这个样子,眼里深刻着疲倦,皱纹里缩瑟着落寞,笑起来,我脑海里那个淡淡的影子仿佛就成了一幅陈年的画,挣扎几下就被撕碎成粉末散了个干干净净。
“是有些羡慕你。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她抬手把耳边的流苏耳环拨了一拨:“前两年,我还偷偷笑话你一成不变,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现在轮到你看我笑话了。”
“我不笑你。”
“是,也没什么可笑的,这世上万万种人,万万种生活方式,我不过是倒霉了些,仅此而已。”她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我没回答她,确实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中,她不是最惨的,换言之,其实她并没有遇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也没有千般苦万种难,只不过是,倒霉了些。
初中时有幸与她同校,人总是喜欢接受美好一些的事物,可惜我不是,那时候的我性格阴郁,独来独往,跟她搭上话全是因为下课时候碰掉了她悬在课桌上的一本书,自此,她会找我说些于别人不能开口说的话,理由是我不是个会把别人的秘密往外说的小人,这句话一语双关,我当时就很明白,若我哪天对别人说了,我就是那个小人,好在她不是那个意思,而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我对温柔的人天生免疫,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没有很熟络的熬完整个中学时代,毕业后各奔东西,世界挺大,自此再没见过。
她初中毕业后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却在高中的时候把学业荒废了,因为遇见了一个可以一生一世的人,在那人面前,一切都不再重要,那人让她坚信就算不读书,他们在一起也可以创造出很好的生活。
“你看,我以为有了爱情就可以有一切的。”手指绕过桌上的水杯,她自嘲一笑。
在一起,接受不了对方的一些事,争吵,心灰意冷,最终分手,这一段历程她走了五年,他们没能一直在一起,而失去这一段初恋后,她不再相信爱情,再好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的消磨,她读到一句话,找一个自己爱的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被爱的那个人总是尊贵的,付出爱的那个人总是卑微的,找一个爱自己的,起码他会因为爱你一直对你好。
“我性格就是这时候变的,当然,不包括容貌。”
玩笑开的很自然,我捧场的笑一笑:“你现在仍然好看,跟那时候相去不远。”
“是吧!”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显然是不信的。
后来又遇到一个她爱的,没勇气再去追逐等失去,反而是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个说爱她会对她好一辈子的人,很快嫁给那人,抱着他总会对她好的想法笑着结了婚。
“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有你的电话号码,却没请你,现在忘了是为什么了,也许是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方式,让我觉得看不顺眼?”
“嗯还好你没请,我还十年如一日的惜财,生怕你们请我我又要飞出一笔横财。”我这句话很诚实的表达了我真实的思想,近几年吐槽最多的就是总有人结婚,半熟不熟的递了请帖过来还不能视若无睹,一张红纸换我好几张红钞,我很难过。
她弯弯唇角没当回事:“现在想,不是你一成不变,是我们变得太快。”
那人对她当然好,不说无微不至,却也是事无巨细都过问的,可人的耐心有限,这种关怀到底没坚持过300天。
“一年都不到,我们的孩子才七个多月都还没出生呢。”她凉凉一勾唇。
她从来不是个挑剔的人,吃住行包括人,得不到的不强求,拥有的尽力珍惜,在孩子出生之前,她觉得她真的可以一辈子过让别人羡慕的生活,尽管那人对她的态度已经慢慢冷淡下来。
“可平平淡淡才是真不是么?”
我张口想说一句冷淡跟平淡是两个概念,想了想又没说,她当然知道,只是在找些托辞安慰自己而已,那时候将要初为人母的喜悦和脆弱,她只能这么想。
出生的孩子并没有让那双冷却下去的眼回温,婆婆嫌她不够勤快,态度从绵里藏针到恶语相向,那人听着看着,无动于衷。
她特别失望,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父母的温言软语和欢天喜地让她把想要诉苦的话憋在嗓子里,一句不敢透露,已经是当妈的人了,怎么可以让自己的父母再一直担心。
“那时候我想到过你,很久以前你什么都可以安静听我说,然后或多或少给我一些有用的意见,我差点就联系你了。”
“那为什么没联系?”我问她:“听你说说话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陌生。”她弹弹杯子:“而且你一个从来没结过婚的人,我觉得你不会理解我。”
“设身处地不是这么用的。”我觉得莫名好笑。
以后那人来接她,她没指责他半句不是,安安静静的跟他回了家,然后关起门来,各自做各自的事。
“他眼里已经没有我了,我当然也不用把他再放在心上,宝宝由我照顾,渐渐的,我们母子不再需要他。”
“起码没有争吵,不是么?”
她给我一个看你多无知的眼神:“这比争吵更可怕,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却可以十多天不说一句话,面对面还不如个路人,长期处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恨不得自己疯了才好,我那时常常想,要是我当初没喝那碗鸡汤,要是我再勇敢一些选择的不是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过成这样。”
“那为什么不离婚?”我确实不懂,既然在一起已经那么勉强,为什么还不分开。
“心冷了就没那么多要求了,为了孩子,不会离婚。”她这样答。
特别绝望的是有一次孩子生病,她也病了,那人就在旁边,却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她们母子只是陌生的路人,漠视得彻底,她终于爆发,竭嘶底里的闹了一场,换回更多的厌恶,三年之痛,时间正好。
“我如果是你,我会离开。”我想了想说,同一个眼里没有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何必呢?而且,我没觉得这样真的是为了孩子好。
“你不懂。”她摇摇头,细长的眉勾出几许无奈。
是,我不懂,我摆出不置可否的姿态没再说什么,不喜欢对别人感情的事指手画脚,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干涉不了,也没资格。
“一定不要嫁给誓言说得太满的人,或许比起有些人来,我所经历的不算什么,可落差太大就会成为煎熬,我就是有些难过,但也习惯了,没什么。”
“你放心,我不嫁人。”我忽然想到一个成语,茕茕孑立,很多人被迫过着这样的生活却不肯逃脱,因为已经习惯了,或说,是已经认命了。
“所以,你想要我写什么?”
“就这样吧,你看着写,照本宣科也好,杜撰也好,好多年不见,我有些怀念你写的小故事了,从前我都是第一个看的。”
“嗯你不用提醒我也想起你抄我作文害我每次都要多写一篇的事了。”
我们成功将话题带到往事上略过先前的压抑,想起我不久前才跟人说:“人真的不能在心里揣着两个人的时候选择将就其中一个,否则两个人的差距就会被越拉越大,得到了的越来越不堪,没有得到的则越来越不甘。”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而现在,又有多少人真正的珍惜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愿岁月无疆,你我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