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顾》银河里的鱼

9、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站在顾延所在公司的大厅里时，于木槿不得不承认舆论的力量还真是强大的可怕。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让一向淡定的她也开始显现出一丝烦躁。前台电话已经打出去二十多分钟了，顾延却到现在还没让她进去，偏偏周围这些人的八卦眼神还止不住的往她身上瞟。
　　“于小姐！”正在思考要不要先离开，一道柔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柳莹踏着高跟鞋缓步朝她走来，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于木槿有些愣神，在美国的那几年里，柳莹和她倒是也接触过不少，但不知为何她对她总是疏离又客气，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甚至有时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有一丝莫名的不喜，直到顾延牵着她的手走到自己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蠢，情敌之间的敌意何来莫名。
　　“别来无恙”于木槿轻轻的颔首。
　　许是这句开场白太过像老友之间的寒暄，让柳莹的步子不自觉的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稍稍淡下去些许，面对于木槿直直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似是有轻微的心虚。
　　于木槿并未在意，只是看着面前的人，越发觉得顾延的眼光着实不错。柳莹是典型的江南类型的女子，身形娇小线条柔美，巴掌大的脸蛋上镶嵌着精致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温婉甜美，大约她和她哥哥柳腾有一个温婉贤淑的母亲，所以他们二人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你在等顾延？”
　　“嗯，他可是有事？”
　　“嗯，在开会…..”
　　“这是这期服装展的照片和杂志排版的初稿，你拿给他看一下，有什么不妥的再联系我”于木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文件袋地给她。
　　柳莹双手接了过去“你……不等他开完会亲自交给他么？”
　　“他浪费了我半个小时的时间。”莞尔一笑，她玩笑似的开口，旋即道别一声转身离开，背影从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注释着她离去的背影，柳莹微微蹙眉，手上的文件袋似乎变得有些烫手。
　　于木槿远不如看上去那般平静，见到柳莹的那一刻，她就不平静了，不过是找一个借口赶紧离开罢了。上了出租车，才长舒了一口气，疲惫不已的靠在靠背上。有她陪你看遍地繁花开，你一定很开心吧，能看到你笑我也很开心，所以谢谢你的微笑，光顾过我的年华。
　　在于木槿走后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就开了。
　　顾延翻着手里的照片，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站在他对面的柳莹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但顾延一直没有开声。微微皱起的眉心显示出他心情不佳，早在展会结束那天，他就吩咐下去于木槿来交初稿的时候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前台打来电话时，他刚进会议室不久，电话是柳莹接的，她没有直接告诉顾延，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才出去见了于木槿。本来早已做好被罚的准备，却不料顾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的问了她事情的经过便让她下去了。
　　于木槿坐在车里，把头埋在膝盖上，突然又想起顾延奋不顾身的把柳莹护在身下的一幕。柳莹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重要到连命都可以不顾。
　　手机轻微的震动起来，没有备注，可号码却是能够倒背如流。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才滑下接听键。
　　——你在哪？
　　——在车上
　　——晚上哪也别去，在家等我
　　…….我，晚上还有工作没做完
　　——带回去，或者我去你公司找你
　　………

　　顾延来的时候于木槿刚点了外卖，门铃响起她就开始在钱包里翻找零钱，开了门顺手就递了出去。
　　“什么都还没做，就急着付钱了？”他戏谑的调侃着，连眼里都充斥着笑意。
　　“什么？”
　　见她呆愣的模样，嘴角翘的更高了些，越过她径自脱了鞋进门 ，瞥了眼鞋架上的男士棉拖轻轻地啧了一声，伸手把鞋取了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喂，你干什么？”
　　“别的男人的鞋，我看着不爽。”顾延头也不回的走到沙发上坐下，桌上的玻璃杯还盛着半杯牛奶，他随手取过凑到唇边，在于木槿开口阻拦之前仰头喝了下去。
　　于木槿接近崩溃，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十年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岁月总是在你被生活磨砺的时候偷偷溜走，她很久没有像这样凝视他的脸，脸部轮廓没有以前那么柔和了，无端端生出些许凉薄，下巴也比以前尖锐了，跟个狐狸似的。她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盯着空了的玻璃杯出神。
　　“你安静下来的时候，冷冰冰的。”顾延突然开口“但是很美，有时候我会想，我对你到底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说完还轻轻的笑了笑。
　　明明还没到新年，却好像看到了漫天的烟火，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顾延说的每个字她都懂，可联系到一起却糊成一团。这算是告白么？
　　她还记得他沉着脸宣布结婚消息，凉凉的口气，连带着凉了她的心。
　　她还记得他不顾一切的抱着别的女人，头上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眼。
　　她还记得，他决绝的语气，以后再相遇，只当不曾相识。
　　于木槿突然笑了，笑的很轻，笑了很久，笑到眼里漫起水雾，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等着她的回应。
　　“我见过一只小仓鼠，喜欢上了寄居在它家里的一匹白狼，它开始想各种方法引起狼的注意，故意大冬天的冲冷水澡让自己感冒，假装从树上摔下来然后刚好摔在狼的身上，还丢掉了所有其他小动物送给狼的东西。为了它背井离乡，为了它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可是狼怎么会喜欢上仓鼠呢？于是，小仓鼠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家乡。”
　　顾延定定的看着她，声音低哑“也许那匹狼是喜欢小仓鼠的呢？”
　　“当一个人心里的真诚与热枕，被不在意与凉薄的态度击垮之后，除了伤怀，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什么了。”于木槿抬眸。
　　“白狼想重新认识小仓鼠呢，从它叫什么名字开始。”
　　“它要结婚了，下个月。”
　　“呵，结婚？我允许了么？”顾延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怒意。于木槿感觉自己的心脏收缩了一下，强装镇定的说道“没必要。”
　　顾延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想起身却猛然被他压在沙发上，脸贴的很近，她感受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看来小槿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嫁给别人么！”距离太近，他每说一个字带来胸腔的震动，让于木槿心里发颤。手被牢牢的固定在身后，根本使不上力，但这姿势让她觉得难受又羞愧。
　　“你放开我。”
　　“答应我”顾延认真的看着她。
　　“你先放开。”
　　“你先答应我。”
　　“…...你能不能讲理一点。”
　　他勾了勾嘴角“我向来不讲理，尤其是对你。”
　　于木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不结。”
　　“嗯。”心满意足的应了一声，却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于木槿伸手推了推，他反而把脸埋进了她的脖子里。“别动，好久没这样抱过你了。”闷闷的声音传出，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让于木槿有些手足无措。
　　客厅的钟表还滴滴答答的响着，于木槿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是顾延均匀的呼吸，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局面，只要一遇见他，就会变得无法抗拒、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