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顾》银河里的鱼

8、幸福从来就不是完整的

　　很快就到了服装展那天，离展会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厅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于木槿站在T台左侧缓缓地巡视了一圈，大厅的布置应当是柳腾安排的，简易大方是他历来的风格。视线转动，在收回的前一刻勘勘停住。
　　顾延正在门口不远处和一个中年男子攀谈，让她视线凝注的不是正在攀谈的顾延，而是他身旁巧笑嫣然的柳莹。阳光斜斜的从门口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侧脸，当真是郎才女貌。在公司碰到顾延的那一次，于木槿就仔细的注意过，顾延的手上并没有佩戴婚戒。
　　固执的转了转眼珠，酸涩的眼睛似乎好受了些。她低头开始壮若无事的滑着手机，顾延的目光却转了过来，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移开。
　　观看会展的人员陆陆续续的进来，这么放眼望去竟然是座无虚席。很快，柳腾就宣布了会展的开始，音乐随之响起。模特一个接一个从容不迫的上台，很明显柯译的指导见效了，无论是走位姿态还是眼神的传递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
　　于木槿看着苏弭聚精会神的调试着相机的角度，情绪有些低靡，说是让她来知道苏弭，实际上她连帮着看一眼镜头的勇气也没有。心里闷闷的，她想出去透透气，还没等走到门口，柳腾就站在了面前 “木槿，你跟我来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顶了她上台？”后台灯光有些偏暗，于木槿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的晦暗不明，柳腾没有说话，沉默的态度无疑是在告诉她，这是最好的办法。负责最后一件压轴作品的模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今天没有到场，柳腾在半个小时前就开始联系，可直到现在也没半点消息，其他的模特都被安排了各自的走位，而且最后会有一个整体亮相，现场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柳腾便想让于木槿顶上。
　　环顾四周，所有模特都搭配好了服装，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是自己从没上过台，万一给他搞砸了怎么办。但这衣服是压轴的，若是不上场，他的服装展铁定是要留下遗憾的。于木槿心里纠结万分，他是顾延啊，是那个陪了她十三年的顾延，又怎么能不帮他呢？
　　顾不得那么多，柳腾拿起衣服一把将于木槿推进了试衣间，又马上拉来化妆师为她上装，于木槿心里默默叫惨。
　　上妆完毕之后，她缓缓的起身，转身的刹那，后台一片安静。
　　压轴的服装是一件撞色的抹胸曳地长裙，色彩采用了红黄蓝三原色，前裙摆长至小腿中部，后摆拖地，艳丽的色彩与于木槿白皙的皮肤极其相配。脸部的妆容比平时的要浓厚，眉梢柔柔的翘起，微卷的黑直发披至腰间，红色的蕾丝线将一束小发悬在耳侧。这一副装束与于木槿往常的装扮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如此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她扯了扯服饰束腰的地方，表情显得有些不适，看着众人直溜溜的眼神有些许的不自在“可还行？”
　　“行！太行了！”
　　柳腾缓过神来，上前推着于木槿就往台后走，走到台阶前，于木槿才开始觉得紧张，可身后的柳腾似是料到她会临阵脱逃般，紧紧地盯着她。音乐突然开始低潮，没记错的话这是压轴上场的前奏，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来，可脚下的步子还是迈不出去。
　　她现在有点手足无措，听着音乐隐隐有起势的趋势，心就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突然斜侧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磨的平整圆滑。就在音乐猛地拔高时，顾延紧紧地拽着她迈上了台阶。于木槿抬眸，看到的是他刚硬的侧脸，嘴角轻微的弧度好似一剂强心剂，让于木槿紧张不已的心渐渐平复下来。走上T台那一刻，她明显感受到了台下的抽气声，也不知是因为身上的服装还是身边的顾延，被顾延牵住的手悄悄的紧了紧。
　　顾延牵着她走到T台前站定，缓缓的侧过身，他温润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这是今天展示的最后一个作品，送给一个陪了我十三年零六个月的小丫头。”
　　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于木槿呆呆的瞪着那双大眼睛，酸涩的厉害，小时候她总嚷嚷着要顾延做一件只属于她的衣服，现在衣服是拿到了，可她突然就不想要了。他这算什么，打了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是时过五年才给。明明是他说往后相见为路人，却又为何总是要牵扯不清，以为把一颗碎了的心再粘回去很容易么。

　　从服装展回来之后，于木槿撑着下颌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是某报社主持人兴奋不已的声音，屏幕上是顾延牵着她的温馨画面。倒是颇有点儿情深意浓的味道。
　　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眼泪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完，回想起会展结束后顾延把衣服塞到自己手里的情形，心里酸涩的厉害“混蛋，一件衣服就想把我打发了么，你有本事就还我的十三年……”
　　于木槿一边盯着电视屏幕，一边擦着不要钱的眼泪，直到面前的垃圾桶满了才抽噎着去冰箱里找了两根黄瓜，打算敷敷眼睛。哭过之后，心里舒缓了很多，明天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她已经不想去管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明天还要上班。
　　正打算睡觉，门铃突然响了。于木槿疑惑，踏着一双人字拖下了楼，从猫眼里没有看到人，打开门后发现林源正坐在台阶上，听到开门声，他高兴的抬起头，然后看到于木槿诧异的眼神，又像个做错事孩子一样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开声。
　　见他不说话，于木槿想豪爽把门扣上，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太善良，“不进来么？”
　　林源眼圈红了，低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然后呢？”
　　“我…….你和顾延…..”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说完，两人都陷入两人僵局。
　　过了好一会儿，林源强撑笑意“我妈找人算了算，下个月，有个黄道吉日，我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好。”
　　她没有回房间，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林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在顾佳佳身上闻到过。还没消肿的眼睛又开始不争气的泛酸，于木槿懊恼的用手背蹭了蹭，心里腹诽，这一段时间把积攒了五年的眼泪都流完了。
　　其实，她可以不必走入婚姻，但林源多年来的照顾和守候，让她有了想要一个家的念头。她也许没办法拥有完完整整的幸福，但至少能抓住一点是一点。
　　第二天，于木槿还是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了。
　　罗欣欣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上前八卦的问“于姐姐，你和顾先生…….”
　　“你可以解读为他对我余情未了。”
　　“你理解能力很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柳腾失笑“那你这眼睛，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感动的哭了一晚上？”
　　于木槿听了这话，顿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见柳腾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的打算，她没了耐心，啧一声“有事儿说事儿，我不负责满足你的好奇心。”
　　柳腾也不恼，好脾气的笑了“照片和杂志的排版，顾延让你负责，我是来给你送照片的。”
　　“不做。”
　　“你刚进公司不久，这种工作态度可不行。”
　　咬咬牙，于木槿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欣欣把照片收好 ”，然后转过头对着柳腾“我还有工作要忙，恕不远送。”
　　柳腾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其实来找于木槿，他心里也是拒绝的。但顾延安排的事哪是他反驳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