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顾》银河里的鱼

5、再相遇只当不曾相识

　　顾延到的时候，正好六点，穿着还是和往常一般，他似乎从不穿西装，一身休闲装倒是让他穿成了潮流。身边还跟了个年纪相仿的男人，系的方方正正的领带和顾延形成一个不小的逆差。顾延和柳腾与其说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倒不如说成挚友恰当些，这是于木槿在美国待的那几年中发现的。
　　走进包间，Ann起身迎了过来，握手，入座。
　　“我是顾先生的助理柳腾，今天主要是想定下服装展的地点和时间，另外……”
　　柳腾开局便直奔主题，等到菜上的差不多时，气氛虽谈不上热络，但相关事项却是商量的差不多了。这期间用余光瞟了旁边好几眼，心里的诧异都快要写到脸上来了。
　　许是柳腾的目光太过锐利，顾延缓缓的放下筷子，擦嘴的动作还显出一丝意犹未尽，然后说了来到这的第一句话“这儿的布置倒是有些新奇”，说着还把眼神往四个角的灯柱扫了一眼“连这菜色也是，倒有些像是家常小菜”语气显得有些随意。
　　Ann瞄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好应声“房间是我的助理安排的，菜色也是她与后厨吩咐的，顾先生刚回国可是吃不习惯？”
　　柳腾面部表情有些许轻微变形，这还能叫不习惯，如果这不是在饭局上，他怕是都想打包了。顾延并未直接回答，只轻轻的勾了勾嘴角“希望在服装展上能看到她。”
　　都是在生意场上打滚惯了的人，自然是懂了这里面的含义，虽然不知道木槿和这位顾先生之间有什么联系，但通过上次电梯门口的情形倒也能推出一二。不过这都是人家的私事，谁还没点儿过去呢？撇开其他不谈，依着木槿的能力来看，她也确实是这次服装展最为合适的摄影师，而且从今天饭局的安排也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有办事能力的。本也想探探这丫头的底，现在倒成了顺水人情，想来也是不错的。
　　这么想着，Ann不紧不慢的笑着“顾先生倒像是有先见，我们这次安排的负责人就是木槿，这丫头虽刚进MEN不久，办事能力却是不差的，这次服装展的照片一定让您满意。”听完这话，Ann身边的罗欣欣本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于木槿刚进公司不久便委派如此重要的任务，这般怕是有些难以服众，心里如是想着，但毕竟是总监的决定，即使觉着有什么不妥，自是也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于木槿由于不放心，便一直在后厨监督着，最后的水果拼盘被送出去后她到洗手间小小的清理了一下，才转身朝外边的走廊走去。也不知道总监她们谈的怎么样了，顾延平时倒是个好相处的，可工作上的事却甚是严苛，不知道这些年他的口味变了没，今天的菜可还吃得惯？她低头沉沉的想着，一时没注意，左侧的门突然打开，惯性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木槿……..”
　　继那天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源，他把头发剪短了显得更阳光了些，身上穿的是去年她托纪牧烟买的衬衫，脸色不是太好，身上还隐隐传来一阵烟酒味。于木槿轻轻的皱了下眉，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两步想直接绕过去。
　　林源在看到她之后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反应过来后却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步子迈的很大，似是故意一般刚好拦住于木槿的去路。
　　“木槿……你这些天可还好”开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被堵在这，反正一时也走不了，于木槿反倒自在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下，虽然剪短了头发，下巴上的胡茬却没有修理，许是没有休息好显出了轻微的黑眼圈，想来是这几天过的不怎么好。于木槿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到这样的他只觉得他可怜。两个人站在门口呆愣愣的，于木槿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迈了步子打算越过他。左手腕猛地被人拉住让她身体一僵。
　　“小槿，我……”
　　“我这几天刚开始上班，比较忙，婚礼从简就好，我都可以。”于木槿垂下头，看不出情绪。林源怔了一下，再开口已有些哽咽“小槿，我的余生都用来照顾你。”
　　顾延站在走廊不远处，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于小姐有空么，我想服装展的事我们需要先谈谈。”

　　她默默的跟在顾延身后，只是默默地安分的跟着，并没有像以前那般调皮的去踩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以前这个字眼实在让她觉得遥远，她都快忘了跟在他身后的感觉。
　　“顾先生，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离面前的车还有四五步时，她淡淡的开口，头却一直低垂着。面前的人没有回答，他的助理也不知何时远远地落在了身后，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你，可以不用喊我顾先生。”说完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皱了下眉，还不等他说什么来挽救，于木槿就缓缓抬起了头，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她还记得，他曾说以后相见只当彼此不曾相识过。
　　“服装展的工作，我做不来，你另外找人吧。”
　　顾延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慢慢的变冷。想着这两次见面时她对自己的态度，心里更加不舒服起来。他满心焦急的回到她的身边，却忽略了他们之间早已相隔了五年，他甚至不确定，在于木槿心里是否还为自己空着一小块地。
　　而于木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停车场，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在当时那样的低气压下，她甚至没有看清顾延越皱越紧的眉头，可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顾延的怒气，他不开心，很不开心，住在一起那么多年，哪怕顾延有一丁点的情绪波动她都能感受到。她曾经对他惟命是从，这般都不生气的话，于木槿就要怀疑他不是顾延了。
　　她又能如何呢？他说可以不用叫他顾先生，可于木槿自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了直呼他名字的勇气，她曾在多少个黑夜里无助的、一遍又一遍的轻唤过。
　　顾延…….
　　顾延…….
　　却在无数个醒来的清晨，独自轻拂枕头上留下的水迹，然后告诉自己她可以哭，却不可以不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