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我们已阔别多少年？》谢领

5、伤（五） “

　　“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外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谈子慕带着哭音不厌其烦的询问冯素珍，冯素珍让她逼问的没有办法，不由憋闷着怒吼一声，“你烦不烦？！你妈不回来了！”喊出这一句，冯素珍看着谈子慕惨然的小脸不禁觉着有些后悔，想去抱她安慰安慰，却又无奈作罢，看着谈子慕泫然欲泣，冯素珍也不禁心疼，捧了谈子慕的小脸来，“子慕呵乖，不哭，不哭呵，”“呜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妈妈了……”“乖，外婆知道子慕想妈妈，外婆也想你妈妈啊，可是外婆不知道你妈妈在那里啊，”冯素珍其实哪是真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哪，只是不想对谈子慕说罢了，她是不希望她的女儿又再因为她而落得个家破人散的下场。所以，她没有告诉远在海外的女儿家里发生的这一切，连谈耀明已经死的消息都没有对静铃说。

　　她怕她那个傻女儿因为谈子慕又跑回来，要知道，静铃得到现在的这个幸福的家庭是有多么不容易，她决不容许任何人去破坏的，连谈子慕也不行。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都不让远在澳大利亚的女儿知道，虽然这不可能，但是现在还是可能的。所有知道静铃下落的亲朋好友她都未雨绸缪挨个儿打了招呼的，不论谈子慕怎么想她妈妈都不能说，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夏菊萍，叶静铃最好的朋友。

　　为这，她甚至把叶静铃临走时亲自为她安装上的电话，好越洋过海跟她说话的电话线都给拔了，为的就是她怕自己出去买菜什么的时候谈子慕在家接到了，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再接上，以免谈子慕把这一切都告诉给了叶静铃，走漏了风声。为这，她可真的算是用心良苦啊，整天守在家里，除了买菜她是寸步不离这个家，连谈子慕走近那电话一米的距离，她都拿其他事给打发远开了。所谓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概也就是这么个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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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冯素珍趁谈子慕去学校了，给谈家那边去了个电话，准备约出来当面谈谈谈子慕今后的学杂费生活费以及一切的抚养问题，没想到，那边谈子慕的奶奶刚一接起电话，听见是她的电话，立马就把电话给摔了，气得冯素珍真是脑冒青烟，外加个一佛出事二佛翘翻，也来了个把电话摔翻了。

　　正气闷着，电话铃又响了，火大的冯老奶奶一个拿起就冲电话那头震天一个喂，估计那头的人也被这老太太的火气给震慑到了，愣是半天再没敢出个声。直到冯素珍又连喂了几个喂，那边才疑窦重重用温柔的嗓音唤道：“妈，怎么了，什么事啊这么生气？”听见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冯素珍立马变了一个声调解释，“啊，是静铃啊，没没什么事，就是隔壁杨阿姨家的野猫跑到我们家来了，哎，是啊，把我的碗给打泼了，唉没事没事，妈啊，听了你的声儿啊什么气儿都没有了。”只见她连草稿都不打，就这么顺理成章‘腾’都不打一个脸不红气不喘的编造出来了。

　　那边的温柔人儿也不疑有它，又再问了一些其他，什么您老最近身体还好吗？这边说还好，嘻嘻哈哈一拍胸脯证明道，那边也嬉笑着应着些甜话儿，听的是冯素珍心儿乐开怀，“静铃啊，你跟子枫在那边要小心身体啊，妈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还有告诉之康和小亮，我也很挂念他们。你啊没事别老给妈打电话，妈好着呢，越洋电话贵！”那边恩了一声便不再开口说话，冯素珍也嬉笑着不吭声，对于远在那头万里之外的西安发生的事却是只字不提。过了好一会，冯素珍见那边没怎么说话，便想挂了，“静铃啊，要没什么其他的事，妈就挂了啊，妈锅里还熬着骨头汤呢……”“哎妈，您先别挂……”那边突然传出急切的声音，这头的冯素珍心头也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从没从其他人那知没知道些西安的事，好歹是经历过□□的人，心理素质在那些个年头也都还历练的还不错，这冯素珍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事，愣是没先开口。

　　大约过了十多秒钟，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妈，子慕她还过的好吗？唉算了，没事妈，您有空多去帮我看看子慕吧，那孩子，我对不起她。……”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些隐约的抽泣声儿，这边的冯素珍却是大舒了一口气，忙应道：“诶，好，我得空就去看看，静铃啊——”“外婆，外婆，是妈妈吗，是不是妈妈打电话回来了？外婆？”不知何时回来谈子慕突然出现在冯素珍面前喊出这么一长串，差点没把本就端着一颗心小心翼翼答话儿的冯素珍的心脏给吓出来，撇了话筒在一旁，心慌慌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这孩子，你那脸怎么了？”那边的叶静铃冷不防隔着遥远的电话线听见一年多未见的小女儿的声音，也不由的大声喊起来，“妈，妈？是子慕吗？妈？你让我和子慕说说话，妈，妈，您听见了吗？子慕子慕！……”电话的听筒没有遮掩，冯素珍和谈子慕两人都听见了，谈子慕听自己妈妈在喊自己，再也什么都顾不得了，扒拉下书包带甩扔到一旁的地上就冲了上去要拿电话。

　　握着听筒的冯素珍眼见谈子慕跑了上来，赶忙又重新拾起听筒来赶紧喂几声，“喂喂，静铃啊，你听错了，不是子慕，哎，妈现在有事不跟你说了，挂了哈。”说着就要去按挂线纽，谈子慕却千钧一发抱开了座机身，带了哭腔哀求冯素珍道：“外婆，我要跟妈妈说话，外婆你让我跟妈妈说话吧外婆！！呜——”“喂妈，妈，怎么了？妈你让我跟子慕说说话，我求您了，子慕子慕……”“快拿来，乖，拿给外婆，”冯素珍好说劝谈子慕道。“外婆，妈妈在喊我，您让我跟妈妈说说话吧。外婆，我求您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快拿来！”“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谈子慕抱着座机又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阴鸷看着冯素珍。

　　有那么一瞬，冯素珍被谈子慕眼底的什么东西有些震慑了一下，但毕竟是小孩子，至少现在对她来说，小小的谈子慕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冯素珍一个发狠远的不行，近的‘刹拉’一声拔掉了线头，她颇有些大人物似的得意洋洋看着谈子慕，谈子慕却突的沉了眼色，有一会没有吭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冯素珍看着不禁也有了些心虚，却还是谈不上什么后悔，她认为自己做的很对，没有做错，她是在为了她的女儿的幸福着想，即使将来叶静铃会有些怨她，但是，她都是为了她好。这么一想，冯素珍便理直气壮起来，两个大跨步靠近，刷的抽了谈子慕拿捧在怀里的座机顺便不轻不重扣了谈子慕一脑门训道：“看你个没大没小，”训斥着转身，冯素珍突然察觉到谈子慕的不寻常，其实，从谈耀明死亡了这七八天来，谈子慕就都没还转回来。

　　她赶紧放了座机转回身来，几步近谈子慕想去拉她，却被谈子慕望旁地一躲，捞了个空。“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妈妈说话？！夏老师也不告诉我妈妈在哪，你们大人为什么要这样？！”说着，谈子慕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任凭是冯素珍多硬的心肠这会也硬不起来了，好歹毕竟是自己女儿生的，流着她冯素珍的血，这个小外孙的命，她虽然痛在心里，但是却还是无法让她去牵绊女儿一生的幸福，因为，那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想到这层，她不禁也掩了痛楚，摆出一副冷面孔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我不让你跟你妈妈说话，是为了你妈妈她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不想我跟妈妈在一起，是不是？！你明明知道妈妈在哪里却骗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你是怕我去找她对不对？！你们都不想让我跟妈妈在一起 ，对不对！”谈子慕绝望着昂起她的小脑袋痛诉外婆，早上，她趁下课去问夏老师，夏老师却什么也不跟她说，只叫她好好读书，等长大了，就可以去找妈妈，她不是傻瓜，知道夏老师是不愿意她知道妈妈的行踪，所以推说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课，她无心再上，背了书包一路赶着跑了回来问外婆，为的就是想让外婆告诉她妈妈在哪里，可是如今，外婆也是这样想，看来，她们真的是不想要她了。

　　冯素珍面对谈子慕的质问简直感觉快要窒息，这哪是一个孩子问的出的问题？这么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跳后路，她又气又怒，手一挥‘啪’一巴掌甩在了谈子慕脸上。这一巴掌，不止把谈子慕打懵了，冯素珍自己也被震懵了，她本不是有意要打她，只是想挥挥手散散火气。这下好了，火气是让她给散了，却也从此打断了她和她这个家与谈子慕所有的亲情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