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我们已阔别多少年？》谢领

4、伤（四） 西

　　西安第四医院二楼脑伤外科手术室里正在进行一场重大的意外交通事故手术。被送来的男子约莫三十四五的样子，事故发生时，该男子严重酗酒，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穿越红绿灯，录属于第一责任制。

　　医院苍白惨然的走廊里，谈子慕只听的见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和心里那越渐暗沉的呼吸，纵然有夏老师在她身旁，她却仍然没感到有半点温暖。相反，她周身越来越冰凉，她害怕，害怕爸爸就这样死去，因为自己而死去，即使她再怕爸爸打她，即使，她恐惧爸爸，她也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爸爸也会要离她而去，她突然恐惧的无以复加，“夏老师，爸爸会死吗？……呜，我想妈妈了，你帮我把妈妈叫回来好不好？呜我真的好想妈妈，真的夏老师，我真的好想妈妈……”“恩…，子慕乖，”夏菊萍拍着谈子慕的背轻声回应道。是啊，到如今，静铃也不得不回来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扬扬饿了……”睡意惺忪的小陈扬终是不明白这一场变故的年纪，这会仍是天真对着母亲不依不挠，有些带着哭腔道。

　　得到消息赶来的谈家二老也匆忙赶来了，谈子慕听见声音拉开了夏菊萍的手站了起来向着那双老人颤抖道：“爷爷奶奶……”“你这个死女娃，你爸爸呢？我的儿啊，我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夏菊萍此时也依声站了起来护在谈子慕身前，“谈伯母，耀明他”，然而她才开口，刘西兰已大手一挥拂开夏菊萍，站定在小小的谈子慕身前，一边骂一边用手去戳谈子慕的脑袋，“——谈子慕，你怎么和你那妈一样贱啊，你是不是要害死你爸爸呀，我早说过这女娃子是祸害，留不得，耀明非要留，唉！——我的儿子啊——”“奶奶，……奶奶”谈子慕被戳的直往后退，一个不慎跌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夏菊萍看不过去，替身挡在了谈子慕身前想解释，但是谈家老母却丝毫不放她在眼里。在她心中，和她儿子谈耀明一样，夏菊萍是间接害她儿子的凶手，对于仇人，身为大院子女出身，又经历过□□过来的刘西兰自然是痛恨夏菊萍这种平头老百姓出身的‘贱民’的。本来当初她就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个一没背景二没权势的小市民作妻子的，可是那时谈耀明不知是撞了哪路瘟神，竟然说对叶静铃哪个女人一见钟情了，非要和她，如果当初他听他老娘一劝，她想，他的儿子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了，想来她更是伤心难过，恨意决绝，当下一牵连，又怒又气极的谈老夫人一张口：“滚开！”抬手就要给夏菊萍一巴掌！

　　“谈伯母，你这是作什么？！我家菊萍是怎么你了，你要打她？！”闻讯赶来的陈加省千钧一发制止了谈家老夫人的一巴掌，不由怒极反问道。

　　谈老夫人一看夏菊萍老公来了，没打到夏菊萍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与陈加省理论，手术室门已开出一扇，主治医生面色愧疚出来，“谁是患者家属？”闻言，谈家二老赶忙赶了上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她都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不起，患者脑颅严重破损，且大量失血，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快去看看患者吧，请节哀。”“什么？……不会的，我的儿子啊……”那一刻，谈子慕的心凉的无以复加。她看着情绪失控的奶奶，满面震惊没有行动的年迈的爷爷，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能够倒退，她宁愿就那么站着，让他把她打死也好，总好过，爸爸也离开她。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是怎么想的，所有的人都在为谈耀明死亡前的弥留而震惊。只有夏菊萍清楚的看见谈子慕脸色的灰白，就象冬天最后那一串快残败的凌霄花在见到阳光的瞬间，慢慢的滴出冰冻已久的白色血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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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色的葬礼上，刘西兰指着哭得睁不开眼睛的谈子慕，尖利了嗓音哭骂道：“我不会收留她，这个祸害啊，害死了她爸爸，我不会要她，我恨不得她去死啊，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你这个害人精！呜——”拉着谈子慕的外婆不乐意了，她的儿子明明才识个祸害，害了她女儿不说，这下倒好，人一死，什么过错都推在自家女儿头上了，这她可是说什么都不干，要不是还有子慕的抚养问题，她早就拂袖而去了，这会不禁也冷了一张脸下来：“亲家母，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家子慕不也是你的孙女吗，”“哈，谁承认了？谁承认了？！谁知道她是叶静铃跟哪个姘头生的野种，哈就是害了我的儿子啊，这个野种，你教的好女儿啊，害了我的儿子啊，我早就说过，那叶静铃是个祸害，我的儿啊，娘的话他不听啊，”“刘西兰！我好话歹话说尽，你还是不识好歹的话，”“怎么？你还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是要说，”“好拉，你们有完没完？！耀明还躺在这里呢，你们就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就吵，连个死人你也不给他个安宁吗，”说话的是谈老爷子，儿子的死他其实心中也是苦闷，正悲痛难当，他也明白自己儿子的脾性，可是现下，再多的错他也是不愿儿子死后还不得安生，顾不得，只好把一肚子的气撒在了亲家母的身上。

　　冯素珍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岂能不明白谈鸣江的指桑骂槐，不由心口一阵憋闷，本想与那谈鸣江再纠扯，理出个三四五六来，却在抬眼瞥见灵堂之上的那口棺材后，到嘴边的话也气闷着咽了下去。不过她可实在受不得这气，紧了紧拉着谈子慕的手说道，“既然是这样，我再待在这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子慕我就先带回去了，等你们料理完了耀明的丧事，我们再来说子慕的事。”说完转身竟扬长而去了。留下听了这话而气的火冒三丈的谈家二老在身后气闷的说不出话来，只有刘西兰脸色一阵忽红忽白，指着冯素珍的远去的背影连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说出个什么话来，悲极，一转身扑在了谈耀明的棺材板上痛哭流涕着怒诉说着叶家人的种种不是加怨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