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我们已阔别多少年？》谢领

3、伤（三） “妈

　　“妈妈，妈妈……”夏菊萍小儿子痛哭流涕挨到夏菊萍身旁抱着她呜咽，夏菊萍此时已无暇去管自己的儿子，只顾得及怀中的谈子慕是否受伤，小心翼翼捧起谈子慕起来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夏菊萍眼中的泪水越发滑落的凶狠，轻轻抚摩谈子慕身上的新伤旧伤，夏菊萍心中说不出的心酸。

　　“夏老师，我要妈妈，夏老师、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谈子慕噙吸下早已哭的通红的鼻子，带着哭咽恳求夏菊萍道。

　　夏菊萍听着谈子慕这句话心里只觉得更难过了，可是求她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妈妈现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个男人虽然是很爱静铃，但是先已经勉为其难接受了一个谈子枫，如今若是再加上一个谈子慕，…唉……年纪小小的她，本该还是纯净懵懂的心灵却早已被这一年来的痛苦岁月磨练的有些早熟。此时夏菊萍沉重的一声叹息和接下来的一长片沉默却殊不知在这时的谈子慕心里听着更是感觉分外绝望。她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些明白了一些什么事，例如，她的哥哥妈妈已经出国了，不会再回来接她了，虽然现在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出国。可是，小小的她仍是愿意日复一日抱着这样那样的希冀，希望她的妈妈哥哥能够突然在某一天的清晨或傍晚出现在她的学校、她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上，…可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一天一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明明知道她们已经不可能再回来接她，她却还是仍是这样的希望着，每天抓着越来越少的信心偷偷哭着等着妈妈哥哥回来接她。可是现在，从夏老师的表情中，她已经绝望了，她真的相信，她的妈妈是真的不会回来接她了，“妈妈呜哼……”……

　　人堆里的谈耀明耳尖听到女儿哭喊着妈妈，心里更加是怒火中烧，一阵挣扎喊骂，拉扯他的邻居不知是谁，听他骂得那样不堪入耳终于气极率先手一撒，喊着众人道：“算了算了，让他去打吧，看他把他女儿打死算了！”其他的人们听到那人的话后也都义愤填膺一哄而散放开了对谈耀明的牵制，纷纷怒斥：“是呀，让他去打吧，让他把这个家拆了好了，”“好说歹说他不听，等他迟早成了孤家寡人，咱们谁也甭理他，”“对对对，好好一个家让他搞成这样，将来他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好！”……其实到如今，邻居们也都是抱了一招破釜沉舟的决心，想要趁此好叫谈耀明回头是岸，哪知那谈耀明愣是将这众邻居的话当放屁，如愿以偿挣脱开钳制他的邻居，对旁人的斥责聪耳不闻，依旧故我跌跌撞撞跑去逮丝毫还不曾察觉的谈子慕。心想这回一定要好好教训她，给谈子慕留下深刻记忆，让她再也不敢想那死婆娘。

　　夏菊萍最先察觉到谈耀明的靠近，她眼疾手快推了谈子慕一把，大声喊道；“子慕快跑！”哭得昏昏噩噩的谈子慕被夏菊萍这蓦的一推，眼一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抹着眼泪尖声哭喊着朝院门外跑去。谈耀明见计划落空，不由火冒三丈，他本就对夏菊萍充满了仇恨，说也缘分，当年他和叶静铃的婚姻也是夏菊萍找人搭的线，想到要不是当年她的介绍，他也不会娶了叶静铃那个贱人，到如今落到这个下场，牵连心一起，不禁觉得这都是夏菊萍这个贱人害的，火大憋闷的谈耀明不禁叫骂着对着夏菊萍就是一顿好踹！

　　看着夏菊萍在自己脚下痛的死去活来，谈耀明心里这才觉得好过了不少。周围的邻居万万想不到谈耀明会对夏菊萍下手，又都惊喊着围过来把谈耀明拉开。跑到门口的谈子慕听见夏老师的尖叫，蓦然回头竟看见父亲在狠劲的踢打吓老师，她惊讶恐惧的不敢靠近，只能满怀歉疚的哭喊着爸爸不要打夏老师，不要打夏老师。

　　谈耀明被人拖离开夏菊萍身后，听闻见谈子慕的哭喊，不由转头看到门口哭的嘶哑的谈子慕，三下五除二挣开绊住他的人追喊了扑了上去。眼见父亲犹如脱了缰的野马朝自己冲来，谈子慕刹那惨白了脸色似惊弓之鸟返身就朝身外霓虹绚烂的大街落跑。谈耀明在后骂喝紧追不舍，夏菊萍等邻居回过神来也都纷纷追了出来，等看清了情势，夏菊萍惊叫出声，“子慕！！！”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谈子慕心惊肉跳跑过了车水马龙的马路，站在对面的马路上，身后那声撕裂震天的刹车声几乎刺穿了她的耳膜！

　　等她跌跌撞撞回了头，才发现那紧追在身后不放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倒在了一大片血泊之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看不怎么见的父亲的脸色，四面八方到处闻声赶来的人们，聚焦灯闪耀的车灯，还有跑向自己的夏老师，一切的一切都使谈子慕在那一瞬间面若白纸，夏菊萍忐忑着跑过出事的谈耀明身旁渐渐向谈子慕而来，“子慕……”……

　　“…爸爸……爸爸，爸爸怎么了？……”谈子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抬起因水汽而显得晶亮的眼睛望进夏菊萍眼里，“他，是不是，要死了？……夏老师？……”“乖，别怕，”夏菊萍心疼的蹲下把谈子慕小小的脑袋埋进自己怀抱里，眼眶弥漫出泪水望向那出事的中心，警车、救护车已经赶来，正在处理现场。然而，今夜这场惨剧，在现场所有人的眼中，1991年1月24日这个腊月寒冬霓虹的夜晚，是如此如此苍白和惨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