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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水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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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镇之所以称之为金水镇,是因为有一条金水河盘镇而过,沃养一方,鱼米之乡,更兼便利交通,毗邻扬州,南来北往之客多在此地稍作休整再西往东去,农商并行之下,欣欣向荣,百姓安居。叶孟丘一行人进入金水镇时,正值将夜,百姓归家,灯火初上。叶家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入住,用过晚餐后本应各自回房休息,叶泊秋却不愿歇下,少年人难得出一趟扬州剑炉,自然见不完的新鲜趣事,打了一声招呼得了同意便出了门,叶孟丘一日舟车劳顿,加上常年作息规律,回房翻了片刻书即熄灯歇了,车夫也是本家出身,得了嘱咐多照顾自家少爷,就在隔壁房间休息,不离开片刻。
金水灯火温和,照着夜里行人,有农事归来的本地人,也有外来暂住的商者,不乏常年过往互相已经熟悉,听着农者行商不时互相打着招呼,更兼嬉戏孩童抱着熟悉的大叔的腿讨要礼物,商者取出不少有趣的小玩意给孩子玩耍,其乐也融融。叶泊秋一路得趣而徐走,不经意也被大胆的孩子围住,嘻嘻哈哈的叫着哥哥一起玩。孩子头大两个大的叫张德,拉着人不放只是笑,可爱得不行,小的叫武及,一张嘴噼里啪啦,言语利索,两小孩一静一动,纯真活泼,惹人喜爱,叶泊秋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在旁系常年沉浸炉火铸造之术,没有什么时间玩闹,难得到了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看到孩子明亮的眼睛,随即跟着折腾起来,和着一群小孩闹腾了很久,孩子平时上不去的房也上得去了,揭了老族长一片瓦跑得飞快,平时下不去的河也下去了,抓了螃蟹看它张牙舞爪,小少年大顽童,跟着孩子闹了很有一段时间,心里想着下次定要拖着自己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堂兄一起出来历历人间景色祸害祸害他,看他到时作何反应,想到高兴处,忍不住笑出声,又拎出一只螃蟹,惹得周围的孩子一阵惊喜声音,倒是本来温书的叶孟丘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长辈想念,他怎知不是长辈,而是被新的小堂弟惦记上了,一路行程,却是不会无聊了。叶泊秋闹了许久,将孩子一个个送回家,最小的孩子最后最远的镇东边的成家,几代人都在府衙住差役,小孩子却没沾半点武气,家长见孩子头次这么晚回家不仅不生气,反而对自家文静得孩子第一次大胆的出格行为很是夸赞看得叶泊秋瞠目结舌,小孩子害羞了,抓着他的袖子不敢抬头,小小的耳朵红红的。成家看天色太晚留他休息,知道他有上京科举的书生表哥在客栈不能不回去,当即和自己出门当夜班的巡街衙役大儿子嘱咐多注意那一带,就要留了叶泊秋住下,看看这少年孤身出远门的坦荡气息是不是能影响一下自己怯弱的小孩。
叶泊秋人在成家,心却有点担心,直到半夜金水镇街上人跑动的脚步声和衙役沉声交流的响动隔着院墙传来,他终于忍不住翻身而起,小心将抱着自己手臂的孩子小手移开盖好被子,出门关好门,这才心急火燎想往客栈方向赶,成家家里十几口人,男人除去老的小的过半都在当差,看叶泊秋简单揖手就要走,忙拉了他说清原委,原来这个时候事态却是已经平息了,虽然是叶泊秋堂兄住的客栈那一带,但好在今晚因为嘱咐过多加注意那边,竟然很早发现了事情不对,有不法之徒行迹,大部分已经抓住,现在正在追捕一小撮在逃小贼。成家的大人虽然已经告知无人员伤亡,但见他焦急,也不好再留,稍作别后,叶泊秋已经迅速往客栈去,直到进了客栈直奔堂兄房间,叶孟丘房间亮着灯,人坐在桌边手里翻着一本书,并没有被惊扰到的样子,但是身着单衣,披着外套,平时束着的长发服帖的披散下来,神色虽然平静淡然,但显然也是刚刚的事起身不久,车夫小厮在一边添着灯油,手还有些抖,显然是吓着了。叶泊秋走到堂兄身边,单膝跪下,神色很自责,堂兄文质书生,家里将安全交托于他,自己却一时贪玩险些铸成大错,一旦堂兄出点差池,他可怎么向一族交代?
叶孟丘看着眼前的小堂弟,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年风华,本就该肆无忌惮,现在神色愧疚不已却还是意外的稚气可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立剑而握的手,安慰道:“没事,堂兄没这么脆弱。”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也有刑下不改色的文士,读书不能养风骨心性,也算不得读书了。这么些动静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那小堂弟也就不必自责如斯。叶泊秋抬起头,才看到堂兄镇定的眼神,似乎方才所遇,不过蚍蚁迁居。
“堂兄,那方才情形如何,你能讲一下吗?”回家也好自己请罪,不能失责,叶泊秋内心暗暗作了决定,日后决不能离开堂兄半步。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你离开之后……”叶孟丘缓缓道来事情原委。
在堂弟暂离客栈后,叶孟丘回到房间稍作温书,为本次上京恩科应试做着准备,虽然人便歇了,然而半夜三更,却突然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自幼浅眠,侧耳听来,竟然是房顶上传来,显然是梁上君子过路,可是不过转瞬,几声细微的脚步声再度踏响,随即刀剑之声便在客栈房顶回旋,叶孟丘起初没有起身,只是睁开眼睛,静静看着整个房间唯一一个和外界有联系的地方,窗户。由于自己习惯开窗入眠,客房的窗户并未关上,此时月光如霜,泠泠而落,偶有一丝劲风回旋,窗沿生迹,未见形,已有锋,这是,武者?叶孟丘终于披一件单衣,来到窗前,伸手越入月辉中,凛冽之意,立时浸透指尖掌心,倏而一道利风划入掌心,淡淡红痕透出血意,沾红肤下,一向镇定的人因着这人生头次所见之物,露出些许惊讶。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些无可东西在寻常人看来,也是极为不可思议之物了。浩浩乾坤,果然奇人轶事无数。他收回手,却并未关上了窗,听剑影刀光在外,却是无法入睡。隔壁的车夫也被刀剑声惊醒,想到少爷书生一个,自己虽然不会武,几下庄稼把式与力气紧要关头总能对付一二,便急忙来到少爷房间外,禀报之后推门进入,却见到自家少爷立在窗边,波澜不惊,浑然不觉外间刀光剑影一般。车夫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几盏茶的功夫,巡夜的衙役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追过来时事情已迫近尾声,出乎意料的不是人多一方获胜,反而是一人之力将追赶之人击伤,扔下房去,正好落在赶来的衙役脚边,衙役拿了人回衙门一对,发现竟然是几个通缉已久作恶多端的武犯,这下一并抓捕,也可保一方平安了。
叶孟丘没了睡意,便叫小厮点了灯,执书而阅,叶泊秋赶回来的时候事情也才刚刚结束,听了这一席讲述,正色拉住堂兄左手,掌心红痕在目,走势独特,不同一般刀剑,叶孟丘见他怔然,也不多问,只是静静等着。
“这是,北武林的刀法与刀迹,”叶泊秋回过神,“霸刀,柳家。”
霸刀?柳家?叶孟丘从未听闻过,他不知道于现在的他而言极为陌生的四个字,在武林之上是怎样的一种如日中天。“明天我们继续上路吧,金水镇为扬州临镇,州府必不会让它有失,这几日就会有干吏来接手此事后续,我们继续西往,早日到西京。”
叶泊秋郑重点头。虽然不知一路上会有多少意外,他定要护住自己的兄长,这也是整个叶氏交给他的任务,保护堂兄安然无恙的去返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