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宜其江湖》桃枝竹

7、买他输

　　这黑龙帮名号虽大气，其实不大见经传。帮中龙啸剑十二式，名头起得响，其实中规中矩，并无格外出彩处。但也是这份中规中矩，对弟子悟性的要求并不高。于是帮内但凡勤勉些的弟子，其战力倒还入得年轻弟子中流。

　　三年前那场武林大会，叶华秾见过黑龙帮弟子出手，招式他记得，尤其有那么两式，起承转合间算有些意趣，这便使了出来，教叶蓁蓁破解。

　　虽说江湖上忌讳偷师，但如叶华秾这般只是自己琢磨着有趣，也不算违道义，何况他自己是不用剑的，就谈不上偷师。

　　指导叶蓁蓁的目的，也并不在令她取胜，只是避人锋芒，以免受伤。

　　至于为何叶华秾不担心荀浅衣受伤，那是因为，温柔娇怜的浅衣妹子，她根本不上场。

　　偌大江湖，有江晚寒这样因为病弱所以传言中不便习武的，也有荀浅衣这样天性便很不爱习武的。因此，为了能够保护荀师妹，叶华秾经常督促自己，除了轻功，在打架方面也要多付出努力。

　　一上午指导罢叶蓁蓁，总是迷路的叶华秾便邀了荀浅溪同往山下青霄城，他要去赌坊看看。

　　武林大会的比赛明日开始，提前一日挂出这布告，某种程度上也是为其名下赌坊准备开盘。

　　这算惯例了，上一届大会碧津门承办，因碧津门不做赌坊生意，碧津城中各家赌坊联合开盘，也算一件盛事。这一回大会由青霄派承办，自然交予其名下赌坊。

　　武林大会真正精彩的比斗在八强排名赛，那也是赌坊里最激动人心的时候。至于先前的一对一淘汰，若只是名不见经传之辈，赌坊是不会开盘的，因为没什么人来赌。就比如荀浅溪明日一场，实在是没有悬念，那抽中他的对手恐怕连弃赛的心都生了。

　　但叶华秾这一次，对上宝相寺无妄，彼此都是江湖新秀，又有旧怨，看点和话题都爆，叶华秾相信一定会开盘。

　　“你是要买自己赢？”荀浅溪拍拍叶华秾肩头，欣慰道，“师弟，你有必胜的信心，这很好。”

　　虽不让他入决赛，宝相寺的无妄还是可以赢一回的。

　　叶华秾却道，“不，我不买。”

　　“你……是要买无妄赢？”荀浅溪困惑起来。

　　他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青年俊杰，不少人识得他，而叶华秾本人也不是无名之辈，两人一身碧津门弟子服，若就这样走进赌坊，去买无妄的赢面，他……荀浅溪自感丢不起这人。

　　“不买，我就看看。”叶华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没有必赢的把握，但也没想过刻意要输。买无妄赢这样长他人志气的事他不做，但买自己赢这样可能要亏本的事，他也不做。

　　他只是想看赌坊为他开一回盘，看一看这些人把银子压在他的比赛，看自己这场比赛被人关注，仅此而已。

　　没错，他就是还在为叶蓁蓁同荀浅衣竟然只顾江晚寒比赛，倒将他要跟老对头宝相寺对决这事儿抛在了一边而置气。

　　“师兄，你去买我赢。”叶华秾趴在赌坊房顶上，透过那揭开片瓦的小框框看清了案台上自己那方一赔五的比率，十分不满地怂恿荀浅溪：“若我赢了，你能得五倍！”

　　这赌坊也太欺负人了，他承认无妄名气比他大，可是也用不着一赔五吧，顶天了一赔二。

　　“……”荀浅溪此时也趴在房顶上，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并不沉重的钱袋：“师弟，我只是来给你带路。”

　　叶华秾自己都不买，怎么可以坑自家师兄呢？

　　这话听得叶华秾是更加不忿了。

　　至于为何要趴在房顶，荀浅溪也十分无奈。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叶华秾走到赌案上去守着，去等人给他下注吧？荀浅溪仍旧丢不起那个人。

　　武林大会赌局的规矩，是赌坊定赔率，客人赢了，便按这赔率来赔给客人银子；若是客人输了，投入的银子，赌坊并不返还。一般而言，这种局子总有对决双方的同门弟子过来造势，争一口气。气氛很是热火，但叶华秾这一局，尽是无关之人买定，宝相寺同碧津门的，一个都不曾出现。因和尚们不进赌坊，不造这势。碧津门弟子觉得叶华秾赢面不算大，既然不造势争这一口气，便只作是不知道有这一局。

　　可碧津门自己人都不买叶华秾赢，赌坊这些客人更是谨慎。毕竟无妄年少成名，这些年苦心打磨武艺，跟叶华秾这样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可不一样。

　　“无妄法师那一手佛门掌法何其霸道刚猛，可叶世子能干什么？他不就能飞吗！”

　　“也不能这么说，叶世子身法灵活，年前宝相寺那帮子和尚撵了他上千里，不也没追上？我看还是有些赢面……”说话的人有心往叶华秾那里扔一块银子，却被同伴拦下。“能飞有什么用？擂台就那点儿地，他一飞起来，还不就跑离擂台，不就输了？”

　　“但我听说三个月前，荡天岭上，叶世子不是杀了两只吊睛白额虎？”

　　“嗳，那还是老虎追他没追上，脚下踩空，滚下山崖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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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还在议论，上头叶华秾可不乐意了，“老虎怎么死的他都知道？是给他托梦了？”

　　荀浅溪一把抓住他，防备他跳下去惹麻烦。“你还敢说！那可是人浪里蛟专养的虎宠，找父亲哭过两回了！”

　　“那不也是师父他人家想拿虎骨泡药酒？我这才，这才……谁晓得那虎是有主的。”叶华秾忿忿地看着桌面上无妄那一方堆得高高的银子，再看看自己那里空落落的散碎银两，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师兄，你快买我赢，我肯定不会输给无妄的。”

　　荀浅溪听他语气就知道，这已是十分不高兴了，可是不高兴也不能白白拿银子冒险啊。便小声道，“师弟，江湖上总是不缺伯乐的，一定会有人慧眼识英雄。但咱们先别在这里等了，先去买桃花酥。”

　　两个小姑娘吵着要吃桃花酥，可不能忘了。

　　叶华秾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心想等买完桃花酥他再回来看一眼，偌大江湖，他就不信没人看好他。

　　待要同荀浅溪离开时，他的目光终于从自己和无妄那一桌移开，旁边是田大岳和江晚寒的局，赔率各是一比一点二。

　　再一看，竟有不少人买了江晚寒。

　　这下子，叶华秾心里就燃起了一把火：江晚寒拿什么去和田大岳比？江晚寒连功夫都不会！这些投江晚寒的人，都不带脑子吗？

　　投江晚寒都不肯投他？

　　原来，众人虽然都知道江晚寒自幼体弱多病，但他的才名远近皆知，很多人相信他既然愿意来参赛，不可能毫无把握。更有许多女孩子，为他的风采所倾倒，也不管他有没有武功能不能赢，反正就是要投。

　　更何况，这是青霄派自己的赌坊，赔率是他们定的，如果江晚寒真的一点赢的本事都没有，青霄派那么大一张脸，好意思给他定个一比一点二？想必江晚寒一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秘诀。

　　总之，综上原因，以至于江晚寒那一桌的人气，比叶华秾这一桌要旺上许多。

　　叶华秾简直就给气炸了，怎么到哪儿都有江晚寒，怎么到哪儿他都给自己不痛快呢？

　　于是荀浅溪拦都没来得及拦，便见他跳下赌坊，将身上所有银两一股脑都掏出来，压那江晚寒输。

　　一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