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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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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华秾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假山侧面,透过重重竹影去瞧,原来是两个人半裸身叠在一起。
再细瞧瞧,底下那个仰躺在地上,光溜溜又白生生一双腿,教上头那男人分开了扛在肩上,彼此一起一伏,各种声音混在一处。
叶华秾这位置,又正好是能看清上头那男人的脸,是江安。
所以那两人好像是在……
叶华秾脑子里瞬间跑出来两个小人打架了。一个说不看不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另一个说看啊看啊,反正人家不知道嘛,不看白不看!
一个小人又说,有什么好看,光天化日,不要脸!另一个却说,就看,就要看,过了这村儿可再没有这店。
叶华秾脑子里打了一会儿架,倒将自己羞得面皮红热,遂决定偷偷溜走。
正待动身时,听到侧面传来“喀”的一响,像是有人踩断了竹枝。
“谁?”江安急忙合上衣袍,底下那人也急切扯了衣裳蔽体。
叶华秾侧了头去看那声响由来,见到竹林中隐现的一点白影。
一种极其荒谬又很是狗血的念头划过心头,叶华秾自己倒将自己羞愧起来。比起撞见江安偷欢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偷瞧人好事,却被江晚寒逮了个正着!
苍天哟,他的脸……
“咔,咔……”
一只灰色的野兔子,被叶华秾飞出的几片竹叶引得跑出去,一直跳到山石那里,翻过石头跑没了影儿。
“呀,这死兔子!”江安身边的女子捂着胸口,犹未平复慌乱。
江安却将她抵在绿竹上,又覆了上去。
“唔啊,安哥哥,一会儿江公子寻你……”
“别着急,那病秧子进去藏书楼,一时半会儿可出不来……唔……教哥哥这半年好想!”
“好哥哥,那你何不趁早娶了人家,人家日日同你一处,岂不教你……啊!”
那一处声响,愈转至奇奇怪怪。
叶华秾这时候站不住,往那白影处瞧了一眼,那里,江晚寒寒星似的眸子,也是正往他这处看。
撞见这种事还差一点暴露,他却是这般面不改色,叶华秾自愧弗如。
遂脚下运起轻功,掠到江晚寒身侧,一手揽在江晚寒腰间,连着又掠了几息功夫,无声无响远遁。直到看不见那处假山了,这才缓口气,也放开了江晚寒。
他方才是想着江晚寒留在那里,万一教人发现了,撞见这回事情,一定是极尴尬。但将人带离了现场,面对面站着时,叶华秾才知觉到,他们两个,先不论谁逮着谁偷看了什么,仅仅只因无端端一起看了场活春宫,也应该蛮尴尬的。
叶华秾脸上红热好容易消下些许,此刻又冒上来,连看人也不能正面去看,遂侧着身,不自在道,“我……迷路了……不小心……”
可不是故意去看的。
江晚寒打量他一回,独自抱着几册书籍,没什么表情地转身,音色间还是清清冷冷的:“跟上。”
叶华秾好歹救他一场,若换做旁人,此时还如此冷傲,他必心中不忿。但自己桃园中有错在先,又知方才江安对江晚寒不敬,此时江晚寒脸色不好看,他便也不计较了,反而自己心虚。
本也是要跟着江晚寒才好走出竹林的,也就快走了几步,跟得紧些。又伸手轻轻巧巧地捞过江晚寒手中书册,“我帮你拿着。”
——病秧子一定虚弱得连抱书都抱不稳。
他略微瞟了瞟,见是些武功秘笈一类,暗道江晚寒一个不会功夫的,拿秘笈做什么?
这书册里头也没什么机密,江晚寒由着他拿了,并不去夺,只管领路。
叶华秾跟着他绕来绕去,掂量着手中书册于一个病秧子而言大约确实挺沉重,便提议由他送江晚寒回房。江晚寒顿了步子,犹豫片刻,回头看他一眼,转了方向,再往前走。
原来这个方向才是他回房路径。两人走得一路静默,叶华秾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生生止住,不知从何说起。料想江晚寒听得江安背里鄙夷,比听自己那番话,心头滋味要更复杂。
但那是常在身边的人,江晚寒未必不曾早看明白?若是不曾,此刻恐是十分小心安歇。
一路胡思乱想,待到了一处院落门口,江晚寒回身接过书册,叶华秾见他神色漠然,心里忽生出一些不忍。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两枝已被摘残了几片花瓣的桃花枝子也搁到江晚寒书册上。
“我……”叶华秾指着桃枝,终于鼓足勇气,“负荆,请罪。”
桃枝被他握在手中良久,那灼灼花朵都有些打蔫了。
江晚寒皱眉看看,神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不知是嫌他糟蹋桃花,还是不肯宽恕。
叶华秾开了口,便觉得一身轻松。他将桃枝子塞在江晚寒手里,目光明澈如山泉,倒好像眨一眨眼睛真能涌出水似的。“我真是来负荆请罪,可你们这儿也没个荆条。但若是打残了这花……倒可惜……”
江晚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嘴角,这人负荆请罪,看起来没什么诚意。
“请何罪?”
他声如冷玉,入耳是好听的。
“啊……我,”叶华秾又不好说是为我先前说坏话教你听见,只得扑闪着眼睫,可怜巴巴地,“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就请什么罪,行不行?”
江晚寒勾了勾唇,也不答话,回身就向着门内去了。
“哎……”叶华秾叫住他。
江晚寒大约是爱清静,但太清静了,这一处院落四周都没见人。叶华秾四顾茫然,茫然无措,不得不老老实实道:“我迷路。”
背对他的身影顿了片刻,又往前走,只是从那方向轻轻飘来两个字:“等着。”
叶华秾等了没一会儿,门内便有一老仆走出,向他行礼,“公子,老奴送您回客房去吧。”
“有劳了。”叶华秾心里一乐,想着:方才见江晚寒似是浅笑,或许并不曾眼花。
当然,面对这老仆叶华秾可不拘束了,一搭一搭闲聊,一会儿问这桃园为何如此之广,一会儿又问那老仆在青霄派多少年了,平日里做些什么。
绕来绕去,终是捱不过心头猫爪子挠,便道:“你家公子不爱说话?看着总是闷闷的。”
老仆不是近前侍候的,但印象中公子是要话少些,便是与少掌门与慕容小姐在一处,好像也沉静。
叶华秾有意引他去说,临到客房前,老仆所知江晚寒之种种,大都教他打听出来了。
到客房那一片房屋时,蒋小郎正急得转来转去,见他平安回来,方松了口气,“公子,这半日您去了哪里,苦的郡主与小的好不担心!”
“嘁,你们是怕我闯祸,哪儿是担心。”叶华秾赏了那老扑一两银子,打发他回去了,便随小郎寻去自己客房。
将将进门,叶蓁蓁也迅速跟来,不满道:“七哥,你这一下午去哪里?师父找你呢!”
听说是荀枻找他,叶华秾也顾不上休息,便又往荀枻房里。
“师父。”叶华秾见过礼,看到荀浅溪也在,道了声“师兄”,乖觉地往他身边站。
四大宗门中,荀枻最是随和,惯常笑眯眯的,又滑不溜秋,与各门派皆交好。此时,他慢悠悠呷了一口茶,将叶华秾来回看了看,“这是又野到哪儿去啦?大比当前,竟不上心,唉!”
叶华秾笑道,“师父又不想做什么武林盟主,徒儿一定不教师父不自在。”
荀枻故意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哼,你倒是不怕丢脸。”
三年前那场,叶华秾虽无缘决赛,但这三年又进益许多。荀枻知道他底细,但又一向不希望旁的人知道。
叶华秾兄妹不是正经江湖弟子,习武艺自保多过行侠仗义,似武林大会这种比试,看看热闹也就罢了。
师徒俩心照不宣,叶华秾这次,只仍旧得个中规中矩的名头,为门派争光的重任,还是要落在荀浅溪身上。
毕竟是四大宗门,名次太过不济,荀枻脸上还是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