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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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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毕早点,叶华秾到走廊上,见师门中人原来已都在楼下等着。那江晚寒也在楼下端坐,正好是在荀浅衣对面。
这一看不得了,他顾不得荀浅衣是个什么神色,也顾不得师父师兄,自三楼一个飞纵,直直落到荀浅衣与江晚寒之间,挡住了荀浅衣看向江晚寒的视线。
只是径直跳下来,一心只想要挡人,半空里也忘记旋个身,落地时恰好是对着江晚寒的。
江晚寒于是抬眼看看他,神情古井无波,但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否错觉,叶华秾在某个瞬间似乎感觉到,他那视线好像锐利得能将人刺穿了似的。
叶华秾站到人跟前,再教人这样一打量,难免就有些不自在了。
客栈中众人,碧津门的,非碧津门的,都好奇地望向他们,心里头想的有一点多,也有一点复杂。
不知为何这位叶少侠如此激动,直接从楼上蹦下来。
啧,莫不是又一个迷上江公子美色?
当年汝阳王风流之名传遍天下,他这个儿子,哎呦,有其父风范!
况那汝阳王还是个不好男色的,到叶华秾这里,于美色之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围观者百般猜测,哪里晓得叶华秾心中究底。
“你又想干什么?”江安已经站了起来,如临大敌。
叶华秾僵着一张脸,也想不到他而今是该干点什么,总不能据实说他想挡住荀浅衣吧?
以至于脑中忽而有了点灵光时,他想也没想便瞬时笑开,好似春花一绽,极为和气道:“早。”
瞧,我多和善。
围观者恍然,原来他这急不可耐的一跃,是下来与江晚寒问早?却没听说叶华秾与江晚寒有交情呢。
江晚寒没有想到叶华秾会这样说,有片刻怔住,随即转过脸去,仅不失礼节地回了一句,“早。”
“既然人齐,那便出发。”碧津门掌门荀枻站起身来,又向着江晚寒道:“贤侄久等了。”
听说碧津门掌门在此,江晚寒礼当拜问,本就是同一个方向,哪儿有主人抛下客人的道理,因此也与碧津门同行。
众人预备动身时,碧津门中外门弟子便牵了马来。叶华秾、叶蓁蓁与别个不同,二人一应衣食起居,是王府派人照料,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虽然轻装简行,叶华秾那个贴身的随从,名唤蒋小郎的,仍旧一起跟来。
却见那小郎沮丧一张脸上前,“公子,小的早上去马厩,就见含朱嘴里全是血沫,小的……小的……郡主已让小的请了大夫瞧,那大夫说含朱是水土不服,这两日不能再劳累了。”
“唔,说起来,”叶蓁蓁立刻接口道:“这里气候还是有些干冷,连我和浅衣姐姐都觉得身子不适。”
荀浅衣被点到,慌地看了叶华秾一眼,默声点头。
叶华秾这马可不是第一次陪他出远门,从没有闹过水土不服。所以他一看自家妹子那神色就知道有鬼,自己才不过多睡一会儿,他的含朱就遭亲妹子毒手!
碍于荀浅衣在一旁唱和,他不好揭穿,只看看这两人到底要做个什么。
“江师兄,这一行也没备了多余马匹,方便的话,让我七哥搭江师兄马车可好?”叶蓁蓁忽然提议。
叶华秾忙道,“不必……嘶……”
臂上一痛,是叶蓁蓁狠掐他一把。
“七哥,你误了大家多少时辰!再去买马?”她不满道:“你这人最是挑剔,怕是天黑了都不能出城。”转而与荀枻道:“师父,您就替七哥说说话,请江公子应下罢?不然咱们上山要晚了……”
将荀枻搬出来,并不是要荀枻当真说个什么,只是要江晚寒赶紧答应。
果然,荀枻还不曾开口,江晚寒已是向着马车作“请”。
那江安原本是要跳出来拒绝的,可江晚寒先开口,他便拒不得了。
到这份儿上,叶华秾也不好不上去。他一脸郁忿上去马车,叶蓁蓁犹道:“七哥,你不要担心含朱,我替你看着。”
哦,这是拿含朱威胁他。
叶华秾不由得瞪那蒋小郎:平日里挺精明一人,怎么马都看不好?
那蒋小郎却拿眼觑向叶蓁蓁,神情亦十分委屈,意思不干他事,他只是个小厮。
叶华秾上去马车时全没好气,她俩想让他探听江晚寒喜好?做梦!
诶?不然他转头告诉妹妹,江晚寒品味独特,仅喜欢钟无艳黄月英孟光之流?
叶华秾在心里头描了描,若听闻此话时,妹子和荀浅衣得是个什么模样,细一想便乐得止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他笑了一阵儿,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在。
于是转头来看,江晚寒正一腿曲起,垫着手上一卷书册,另一腿随意地平放,姿态闲适,目光仅专注于书册,好似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叶华秾不觉松了口气,便微微打起窗帘,去看外头风光。他知道江晚寒身上有邪气,还是不要多看了。
可能是因为昨日陪逛街累得够呛,车窗外风景看了没一会儿,叶华秾又迷迷糊糊犯起困来。他身子一点一点下倾,最后更是栽倒。迷怔中,因是恰好有个不算软但也没硬到硌手的枕头,他便挪一挪身子,让自己枕得舒服些。
这般睡着睡着,叶华秾竟梦到那枕头生出四条小短腿来,一颤一颤地要跑。
睡个觉还跑?这枕头忒不守本分!叶华秾伸出双手,猛地往前一扑,这便将那挣扎的枕头抱得稳稳当当。
他拿手轻抚了抚枕头,好似哄劝它一番,又再次挪了身子,舒舒服服地枕好。
江晚寒面色微恼,又无可奈何。他不仅抽不出腿,反被人上下齐手摸过一遍……哪里还敢再抽。
这日将近午时,一行人才到青霄派。早有弟子报过,慕容宇夫妇并大弟子柳知春、女儿慕容疏影,都到宗门外相迎。
车厢外正自寒喧着,车厢内,叶华秾犹抱住江晚寒大腿睡梦酣甜。
“……叶世子,叶世子?”江晚寒耐着性子唤他两声,叶华秾犹是不醒。他便拣了一册书卷,往叶华秾肩上轻扣。
“嗯……”叶华秾翻了个身,将修长脊背留给他。
“叶世子!”江晚寒难得提了声气,叶华秾才总算被这一声唤醒。
神思回转,当意识到自己枕了个什么时,叶华秾受不住惊骇,猛地跳将起来。
却忘记这是车厢,起跳时只想要远远的,下意识提了气劲,脑袋于是一下子顶到车顶上。
随着“哎”的一声痛嚎,叶华秾又猛地跌下来。
也不知这青霄派什么毛病,给江晚寒的马车,居然用玄铁来铸……他于是不仅没撞开,还痛得头脑眩晕,眼泪都涌出来了。
江晚寒被他枕麻了,一时移不开腿,眼睁睁看着他起开又落下,直磕砸在自己腿上。
江晚寒闷哼一声,叶华秾也是正经又磕得牙疼,再次发出一声惨嚎。
他们这些动静早已惊动外头,江安打起帘子,荀浅溪与柳知春两个,都往车厢内看,便见叶华秾正趴在江晚寒腿上哭兮兮的,模样又怪异又亲近。
叶华秾赶紧捂着嘴爬起来,擦擦眼泪,那江晚寒一身白衣,却留下湿漉漉一口牙印儿。
“……”叶华秾牙帮子疼,脑袋也疼,见那湿印子碍眼,便下意识地俯身,扯一方手帕子要给人擦。
“别!”这一番折腾,江晚寒腿上那股麻劲儿去了不少。但叶华秾伸手碰他,又上来另一种麻劲儿,唬得心跳都快了些。
叶华秾也意识到不妥,讪讪笑着走下马车。
“叶世子还是,这般活泼啊……”说话的正是柳知春,今年二十七岁,一表人才,更兼温良谦和,素有多情公子美名。他当年以二十一岁的年纪,登顶江湖中年轻弟子第一人之位,在江湖中的声望也一直很高。不过,再高的声望也还是年轻弟子,此时调侃叶华秾,也很是亲近自然。
除开面对江晚寒意外失态,叶华秾多数时候还是能撑起武林正道江湖少侠王府翩翩世子的场,此刻虽忍着疼,也仍旧抱拳还礼,不失风度。
当然,风度这个东西,方才其实已经失尽,这时候拣起来一点算一点了。
“叶世子。”一声清柔女声,如黄鸟轻啼,落到他耳中。
叶华秾侧首细一看,比之三年前,慕容疏影愈显姝丽了。她与荀浅衣站在一处,两相辉映,愈衬彼此美色。
“啊呀呀,”叶蓁蓁抚掌而笑,一左一右,上前牵住两人,“月下浅白衣,冰雪见疏影。小妹今日见得齐了。”
她那姿态,竟颇有些左拥右抱,娥皇女英的意思。
叶蓁蓁同叶华秾是亲兄妹,某些事情,某些角度,倒很能应证这一点。
只不过,叶蓁蓁可以左牵右揽,而叶华秾却连扯一扯袖子的机会都渺茫又渺茫的。
就在叶华秾默哀这一瞬间,江晚寒也下了马车。
“寒儿。”
“江师弟。”
“表哥。”
一时间,慕容宇夫妇,柳知春与慕容疏影都迎上去。
叶华秾也回头看了一眼,江晚寒冷情冷性,即使面对他舅父舅母,好像……就也挺冷淡。
他冬冷时移居城南别院,天气转暖才回到城北青霄山。算起来,慕容宇夫妇与他已有小半年不曾见上。
而今江晚寒的反应,与慕容家的热切相比,倒像个白眼狼似的。
叶华秾移步挡在叶蓁蓁与荀浅衣前头,下意识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江晚寒。
毕竟江湖险恶,单纯的小姑娘最容易被人骗,这种事情江湖上可不少见。
好在那两人忙着和慕容疏影说话,暂时没顾上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