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宜其江湖》桃枝竹

2、二回不熟

　　叶华秾陪着叶蓁蓁与荀浅衣又在街头逛了逛，看看时辰不早，遂回了碧津门这一回落脚客栈。

　　那客栈名为仙客来，素来房间菜品干净，招客人喜欢，那掌柜的与青霄派还沾些亲故。这一阵青霄城江湖来客多，还是亏得青霄派事前安排，碧津门才得以在此歇脚。

　　叶蓁蓁与荀浅衣作伴在一间屋子，叶华秾借着陪妹妹的名义，蹭在两个女孩房中好一会儿，想要和荀浅衣再说说话。

　　但叶蓁蓁不耐烦，索性小蛮牛似的，将他推了出去，随着“哐当”一声，阖上房门。

　　“蓁蓁，你要不要桃花酥？七哥与你买些？”叶华秾敲了敲门，无人应他，便透过小小门缝向里头传话。

　　屋内仍无应声，叶华秾又问了些别的，还是没人搭理。他讪讪转身，准备回自己歇处，哪知这一回身便与人撞上了。

　　那人身子踉跄，向着走廊外侧的栏杆倾倒，叶华秾慌乱抓他一把，堪堪稳住身形，待瞧清那人模样，又猛地将手丢开。

　　因他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有邪气应远离的江晚寒。

　　叶华秾冷不防又遇他，委实惊骇。

　　随着后头江安一声惊呼“公子”，叶华秾也回了神。江晚寒身形颀长，这一把丢开，大半截身子都往栏杆外面倒，只怕要跌下一楼去。

　　叶华秾慌地又是一拽，力气用得大了些，不免将人撞回在怀里。

　　没想到这样一个病秧子，身子骨却不纤薄，足是将他撞了个结实。

　　恰好江安赶上来，径直扶住江晚寒就往后退，活像叶华秾轻薄他家公子似的。

　　叶华秾也赶紧丢开手，不知自己这算是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江湖上传言深居简出的江公子，他竟一日里见到两回？

　　不过还是那么好看，蹙眉的样子都美得像一幅画儿！

　　“叶世子，碧津门与我青霄派素来交好，白日世子无礼，我家公子不欲计较，世子倒变本加厉？”

　　碧津门叶华秾，江湖上也颇有名气，缘由……唉，不提也罢！总之一身碧津门弟子服愣给穿出来富贵闲散气，又未佩刀剑者，十之八九是他。

　　“啊？”叶华秾回来神，不知道江安先前说了什么。

　　江安还欲再说点什么，江晚寒淡淡看他一眼，便不言语了。

　　“七哥，你又……”叶蓁蓁听闻外界吵嚷，本要出来看个究竟，在开门时瞧见叶华秾对面的昳丽男子，一时惊讶得住了声。

　　叶华秾则迅速闪身至妹妹身前，挡住那一道半开的门缝，望着江晚寒笑道：“哎呀，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这人便宽宏些，见谅我吧？”

　　其无论语气还是神色，竟都比先前友善许多。

　　江晚寒仍未言语，拒了江安搀扶，径直往天字六号房去。

　　江安冷“哼”了声，赶紧跟上。

　　叶华秾也在心里“哼”，回头却见叶蓁蓁面露欣喜，“是江公子？七哥，是江公子吗？”

　　又道，“七哥，就你莽撞，人江公子还不曾原谅你吧？”说着便要扯他往那六号房跟，一边道：“你先前太失礼了，还当这是汝阳城，由着你胡作非为吗？快，我随你去致歉。”

　　“……”

　　其实是想要随他一道去看看美色吧？况且，他何时有胡作非为过？

　　叶华秾反手一勾，将叶蓁蓁带入房中。他随即转到门外，“啪”地一声阖上房门。“不关你事，早点休息。”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叶蓁蓁正巧打开房门，身后还露出一片绯色衣角。

　　叶华秾堪称温柔地一笑，“蓁蓁乖一些，天晚了，江公子也要休息，他本就病弱，不好搅扰他的。”

　　趁着他走了要去会那个病秧子？呵，想都不要想！

　　叶蓁蓁明显心有不甘，但江晚寒有疾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便打扰，只得点头：“那你明日须得向江公子致歉，须得带上我们。毕竟……”她下意识看了荀浅衣一眼，“我也想结识他。”

　　叶华秾敷衍地应下，又劝妹妹早点休息。明日……明日一早动身，病秧子怕是还没起。

　　这一天赶路其实倒不觉什么，只后来陪着两个女孩子逛青霄城，教他疲惫得很。叶华秾累得沉沉睡去，第二日辰时过半，才教一阵响似一阵的敲门声惊醒。

　　“七哥，七哥，七哥……”叶蓁蓁锲而不舍，敲一次房门，喊一声七哥。

　　叶华秾扯了件袍子披上，开门，便又迎上叶蓁蓁极其不满的审视。他头发乱蓬蓬，衣裳不整齐，睡眼也惺忪，看得叶蓁蓁直摇头。

　　叶华秾虽开了门，却也不管叶蓁蓁如何，返身自行倒去床上，又阖上眼睛。

　　片刻后，面上一片冰凉湿冷，叶华秾打了个哆嗦，忙忙取下叶蓁蓁罩在他面上的冷水帕子。

　　“清醒吗？”叶蓁蓁板着脸，像是训诫小辈一般。

　　叶华秾又无奈又悲愤，这样的妹妹，不要也罢了……

　　叶蓁蓁指向屏风后头，“去换衣裳。”又亲自去楼下取早点，豆浆、小包子、甜饼一类的搁下，再剥一枚鸡子，搁入叶华秾碟中。

　　叶华秾洗漱完毕见这一番，“呵呵”轻笑两声，心头一跳一跳的，预感不祥。

　　“有事？”

　　“你先用。”叶蓁蓁擦了擦手，显得十分乖巧。

　　叶华秾狐疑用罢早点，又接过叶蓁蓁送上的茶水青盐之物，漱了口，便听见自家妹妹央他：“七哥，你去探一探江公子的喜好呗？你看看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不好？”

　　“不熟。”

　　“有所往来，就熟了呗……你昨日胡闹，还没好好致歉呢。”叶蓁蓁循循善诱，又道：“浅衣姐姐那等钦慕他，你就帮帮她罢。有你同江公子搭上了，常在一处，才好帮着浅衣姐姐不是？你多跟他说说浅衣姐姐好。”

　　荀浅衣面薄，昨日当着她的面，叶蓁蓁还只说是自己要结识江晚寒。这会儿荀浅衣不在，自家亲哥哥，叶蓁蓁便没了顾忌。

　　叶华秾阴阳怪气道，“你才多大岁数，明白什么……”

　　单是知道荀浅衣钦慕江晚寒，你怎么不知道我喜欢荀浅衣呢？哦，不对，荀浅衣那算什么钦慕，彼此又不了解，雾里看花水中观月，自己对她的喜欢才是一番真心。

　　叶华秾又道，“那青霄派自然还有一个慕容疏影在，人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与你浅衣姐姐何干？”

　　言下之意，江晚寒如果真那么优秀，早该做慕容家女婿了。既然慕容家没动静，便可见不是值得托付之人。

　　“你不晓得啦，疏影姐姐同柳师兄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哦，说到柳师兄，你知道柳师兄平日里多关照他的师弟师妹吗？那才是哥哥该有的模样……”叶蓁蓁瞥向他，“哪儿像你似的。”

　　“我好得很！”叶华秾甩着袖子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