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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下课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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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以后我出去转了一圈,吐不出来。算了。一早上又是浑浑噩噩。
吃过午饭以后,准备回桌子上趴一会儿。在旗台旁边那条小路上,人迹罕至,居然看到梁博匆匆走过,心跳突然加速,好像一个爱尔兰姑娘在那里跳踢踏舞。我躲到公告栏后面,看着他往教室那边走过去。即使是背影,看到也会感觉幸福。兴奋过后,想到他一定不会像我关注他这样看我,心又不由自主地低落。当时感觉神谕来了似的,脑袋里就一句:给他说。给他说。我咬咬牙,冲过去,拍了他的肩膀。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意外地看到是我,满脸疑惑。我觉得血液都冲到头上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想拔腿跑。不过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那个,你有空么,我说句话。”
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请不要怀疑,我看得真切。然后他摇摇头:“对不起,现在没有心情,以后好吗?”
那一瞬间,我就恢复理智了。太丢人了。我点点头:“好,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拜拜。”然后转头就跑。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我还感觉全身激动地发抖。教室里一如既往地闹哄哄,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似的。脑袋里一个劲回放刚才的场景。看,我的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甚至表白都没有说出口。我有点自卑,觉得如果我时髦一些,苗条一些,漂亮一些,成绩再好一些(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那时候觉得什么都得跟成绩拉关系),有些个唱歌跳舞的才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悲惨,表白都没有开始就结束了。想到王菲的歌《开到荼靡》,我都没有等到花开的时候。
我觉得一片黑压压的。完了,那我以后也不能再去看篮球赛了。因为已经没有立场去了。他从我旁边走过的话,我还得装出一副大爷的姿态:谁离不了谁啊?那我以后早餐去哪里吃,下午来了那么长时间做什么?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的,虽然一开始只是喜欢他长得好看(事实证明,就我一个人那么看),又瘦又高,体育那么好,我八百米跑下来都喘得像个风箱。看上去也是冷酷又骄傲的。就这么放弃了我舍不得,他几乎满足了我对于爱情的所有想象。但是,他不喜欢我,我又能怎么样?死缠烂打实在难堪。做不出来。
我就一个劲地往悲伤处想,眼泪不自觉就滚下来了。一滴一滴,后来一串一串。我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音。可能是以前老爸打得狠,越哭越打。我觉得每一滴泪都象一滴硫酸,碳化了我的第一个梦。现在它都已经黑漆漆的,一股焦味。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听到桌子移动的声音,然后背后被挤了一下,旁边有人落座。陈波吃饭回来了。不过我不想抬头,眼睛也许有点肿。不想说话。
上午数学自习,盯着题目,看也看不是很懂。下课就要收作业了。今天估计要狠狠错几道了。这时候陈波把他的本子递过来,我也没有客气,飞速抄了一遍。然后往后传给我们小组长。
又是小纸条:怎么啦?
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给一个老同学痛哭自己多惨。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又来一张:失恋啦?
我吃惊地抬头看着他,他笑眯眯的眼睛,细长细长,眼角向上飞翘,不怀好意的嘴角扬起。猛然想到他可能只是瞎猜。叹了口气:“不是。”的确不是,失恋是有了恋人以后失去了。我连有都没有过,顶多算是单相思断线了。
他声音很低,不是那么清亮,沙沙的:“我看出来了。别装了。说吧。咱们是老同桌了。要不要我帮你?”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给你说了,以后可能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我瞥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我们熟吗?”
他脸上僵了一下,又笑了:“不熟?真的么?我怎么觉得挺熟悉啊。要不我把班里合照拿来指指?”
我瘪瘪嘴:“不用不用。唉,男生,是不是都喜欢美女啊?”
这个问题真俗。我心里这么想,但是期待他有个与众不同的回答。
他偏偏头,摆了个老姿势,想了一下:“大部分吧。也不全是。长得好看多少还是会加分的。毕竟眼睛舒服嘛。”
这的确是个比较可信的答案。我点头,继续问:“那性格呢,会喜欢哪种?”
他右手翻数学课本,书本哗啦啦地一页一页翻过。“唉,问你呢?”我戳戳他的胳膊。
“不一定啊。有喜欢温柔的,有喜欢活泼的,有喜欢乖巧的。你想,女生也不是都喜欢一种类型的男生啊。”
彷佛一道光打进暗室,我也豁然开朗,的确,问这些问题一点意思也没有。即使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喜欢我又怎么样,他也许就是剩下的百分之一。当然啦,有百分之一的喜欢我就不错了。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看开点。总会有合适的吧。
我们之后也没有再说话,各忙各的。
晚饭后我找到几个死党,聚在阳的桌子旁边,大概交代了一下我没戏了。对于结果她们都不吃惊,让她们瞪大眼睛的是,我居然真的去说了。我有点沮丧,原来大家都是开玩笑的。敏开导我:“你喜欢梁博,也只是喜欢,好像你喜欢明星一样。他只是经常看得到,距离更近的明星罢了。真正爱的话,就不会只是喜欢他的外在了。我觉得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应该是相处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喜欢。一见钟情很不可靠。也不可取。他身上总会有件东西让你东新,绝对不只会是长得英俊或者篮球打得好。我也不是说你喜欢他不是真的。只是那个更像场梦,是不是?自己好好想想。”
夜里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几点,我觉得说不清的悲哀。的确,他也许不是那种似水流长的爱,只是灰姑娘做梦时候想到的王子,十二点一过,什么都不剩。可是,我还是有一颗爱做梦的心,我总相信奇迹会在下一秒。他明明不是王子,只是个凡人,为什么离我还是那么远。难道为着不实际,就永远不追梦了吗?我是不是也是另外一个谁的梦想呢。可能性不大。我永远没有创造奇迹的资格吗?宿命?
一个晚上,我都在自我肯定与自我否定中不断打转儿。可是,地球不会因为小小的我的小小忧思就停止转动,第二天仍旧没有悬念地来临了。
我心里对自己说:这次我是失败了。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一个人,他不会像我这样平庸,也会被我吸引,但愿那天我也足够闪耀。下次哭泣的人,能不能换成他?
深吸一口气,我走进教室。
天气依旧炎热,不过秋天慢慢地来了,不急不缓,如同一位贵族,不动声色间,掌握全局。梧桐的叶子慢慢地干燥起来,估计离掉下来不远了。
我再也没有去过操场了。以前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的时间,现在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也许腰围又粗了。管他呢。看书是一定看不进去的。何必逼着自己。又是一天,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眼睛眯着,听着学校下午的广播。又是一生有你,为什么不换支歌,到现在一听到这首歌,我就觉心境低落。
陈波穿条短裤,跟小少爷一起走到我旁边。
“唉,自觉点。每次都让人陈波自己挪后面的桌子,你不会动啊。”那次掐脖子事件丝毫没有影响到小少爷,还是那么拽。
小样,唇红齿白的,怎么一副小流氓表情。
我慢腾腾站起来,让陈波坐进去。小少爷立即挤进来,坐在我座位上,“唉,你半个凳子作我们旁边嘛。要不出去转转,一天到晚都不挪窝。”
陈波笑着,拉住我:“别,我往里面坐一个,唉,陆子扬,坐我座位上。”
我得意地望着小少爷,瘪瘪嘴:“啧啧,我不走了。”
小少爷眉头一皱,“瘪什么嘴,难看。”
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陈波插进来一句:“运动会,你报什么项目啦?”
我又得意了:“猜猜看?”
小少爷一副稀罕理你的表情:“扔铅球?”
我想吐血:“我扔你。扔铅球。我要跑男女400米接力。”陈波眼睛一亮:“我也是。”
小少爷哼哼两声,“我不参加。弄得汗涔涔的。”
我乐了:“你怎么这么喜剧啊。你看,那是夕阳,那是远山,彪悍的青春怎能没有恣意的汗水!你把自己保养得比女人都好。有什么意思啊。还不是没人爱。”
脑袋被小少爷用书砸了一下:“你象女人啦?我怎么没有看出来?远远望去,我还以为擎天柱从机器人里出来了。”
陈波噗哧笑了:“你们两个,以前还好,不说话,现在说了都快吵死人。见面就掐,有意思么?”
我摇摇头:“非也非也。都是子扬兄妒贤嫉能,胸无大志,愚妹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陆子扬冷眼飞来一个,我根本不怕。纸老虎哪有威力?
陈波接着说“班主任说,这次得把一班比下去。四百米接力,你能行不?”好在他语气和善,我没有在意,“耐力不好,爆发力还可以。尽量吧。反正输了也没有什么。班主任一定看在我诚信向佛的面子上,让我过这火焰山。”
两人相视一笑,小少爷说我:“能不能正经点?”
这话说的,我一贯正经好不好。给他一个卫生眼,还没来得及收拾他。阳把我喊出去了。一把把我拉到柱子后头,“唉,你听说没有?”
“什么?”
“陆子扬,你知道他妈是谁?”八婆气质一览无遗。
我凑过去,嘻嘻一笑:“不知道。难道传说是真的?他妈是福威镖局夫人?洛阳金刀的女儿?”
阳掐我的胳膊,得得得得,疼。“你就没个正形。他妈是我们新校长啊。听说下周就公布了。”
“唉?怎么不在刚开学的时候换啊。现在这个二不着五的时候,换啥啊换。”
“这我就不知道了。刚才听别人说的。幸亏上次你掐他的时候他没有打小报告,不然你还不死硬了。”阳翻白眼功力深过我。
“哦,的确,不过现在我们都好啦。没事。再说,他妈是校长也不会给我们透题,没意思。”我一本正经地戏谑她。
阳气得给我一脚:“你这女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以后我肯定不跟他顶了。放心。唉,我爸要是梁博的老丈人,这情报我更开心来着。”
“哼,得了吧。那梁博还不惨了。娶了个残次品,还摊上个凶丈人,娃没有前途了。”
我晕。这女人什么都敢说,把我往死里噎。
低低咕咕,八卦也不能不上晚自习。自习的时候,趁着化学老师在后面单独辅导同学,我传个纸条:唉,小少爷他妈是校长?
陈波皱皱眉头:啊,是。
我点点头: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欺负小少爷?有没有严重后果?
他奇怪地盯着我,慢腾腾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陆子扬人还不错。你上次差点没掐死他,他都没有说什么。
我乐了:这就行了。
然后我低头继续做化学卷子,差点被淹死在摩尔和方程式的汪洋大海里头。周围越来越安静,我抬头准备问陈大侠一道题目,看见他左手支着头,直愣愣地看我。我盲了:“唉?怎么了?”
他埋下头,低低地说:“你一天在想些什么?脑袋里装什么?”
我顺嘴接了一句:“胸大无脑,脑中装草。”他低低地笑了。我反应了一下,脸红了。
我赶紧站起来说:“李老师,”突然想起老师好像姓张,赶紧改口:“张老师,我问你道题?”
化学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特别酷,上课从来不带书,总是拿到题目就开始讲,很佩服,但是还是听不大懂。
他走到我跟前:“我姓什么?”
我立场坚定:“张老师。”
化学老师转转粉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扭头对我说:“等你知道我姓什么了,我给你讲。”
全班哄地笑了。我羞的面红耳赤。陈波头埋在胳膊里头,肩膀一抽一抽。我坐下,盯着习题看,终于挨到下课铃响。
几个死党要死不死,跑到我跟前,重现刚才丢人的一幕。我嘴角抽抽,“到底姓什么?”
乔惊奇地看着我:“你真不知道啊?”
我诚恳地点点头。又是一阵笑。敏说:“李。”我后悔自己没有把真理坚持到最后。丢人丢大发了。
啊,上帝啊,请让明天现在就来临吧。
运动会在开学后第五个星期的星期三四五。高三同学参加运动会的热情不高,尤其是两个实验班。大家的体育成绩都不怎么拿的出手。但是我们发扬参与精神,基本就是垫底的。
第一天是预赛。新校长讲话以后,开始一百米的预赛。然后是铅球啊,跳高啊,跳远啊。我们班惨遭滑铁卢。一班二班难兄难弟,都一样。
第二天,接着比。不过长跑来了。八百米,一千米,五千米,听着我就觉得腿里灌铅似的难受。同志们还是精神奕奕地跑完了。给别人端茶递水,然后跟死党们讨论讨论谁厉害,惊艳于体育生同学,实在太强了。跟我们绝对是两个层次的。高下立见。
比较惊讶的是陈波跑五千米居然是第三。这家伙平时在教室的时候比我还多。是什么时候练的。跑下来脸红扑扑的,我想到了以前他老给我带苹果。给他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笑着问:“唉,吃不吃苹果?”
他很惊讶:“你有啊?”
我摇摇手指头,“我没有。想吃。你家不是有很多嘛。以前。”
他笑了,跟平时一副腹黑象不一样,挺有精神的,果然男生要在留下青春的汗水以后才会觉得man。“那我以后给你带?现在苹果那么多,以为你不稀罕。”
“怎么会?不花钱的东西,我都稀罕。”
我东张西望,“怎么不见小少爷,你们两个平时不都扎堆吗?”
他不说话,只是喝水。陕西地方邪,说鳖来个蛇。不敢念叨,小少爷提着可乐,优哉游哉地走过来,搭上陈波的肩膀:“给。怎么她给的水你都敢喝,回去拉稀怎么办?”
我无语了。他真是随时随地地打击我。
“唉,明天你跑接力的时候可千万别拌了。我明天可是要接陈波。你那么重,我可扶不动哈。”
我感觉脑袋上青筋四起:“稀罕你!我有姐妹。”
第三天跑接力的时候我不费吹灰之力地跑了第一棒,等我传完棒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二,怎么一个得意了得。我朝场下我的几个伙计飞了个眼,三个人居然集体无视我。不能怪他们,乔的男朋友刘可在四班跑最后一棒,见色忘友是女生的通病。
过程是可喜的,结局是没话说的。我们第四。好嘛,还有一分可以加。超过一班就算完成任务了。四班第一,刘可很是潇洒啊,最后一棒跑得跟飘起来似的。好吧,我现在承认他是个有魅力的没有进化完全的类人猿。(后来不是有个片子,挺轰动的,叫金刚。我一直没有看。我怕我看的时候,不由自主把它跟刘可联系起来。笑破肚皮。)
下午大家都筋疲力尽了。我们教导主任还兴致盎然地发表了一番诸如比赛很成功啦,表现了体育精神啊之类的话。最后散场的时候,感觉是一群蔫黄瓜,慢慢出去。托运动会的福,我们两天星期天。
自从上了高三,一月才有两天假。放假以后我喜欢在家里躺着,看看电视,睡睡觉,完全是始祖级的宅女。
星期天我妈把我拽着去逛街,结果在街上我妈逛得热情洋溢,把东西大街硬是一家没落。买了两条中裤给我,试衣服的时候还说:“看你的腿,粗成什么样子了。以后谁敢要啊。”
之后我要求去书店逛逛,我妈自己先回去了。还没到书店门口,就被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