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纠葛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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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人闹哄哄的做好了午饭，舅母先乘了粥和炖的烂烂的鸡肉送去了里屋。苏水墨知道里屋住的是顾铭徵的外公，因为年纪大了，近日又有些病痛，所以舅母等人未让苏水墨去见。顾铭徵跟过去，一会儿，却是舅母出来叫了苏水墨进去，众人皆有迟疑，苏水墨也是疑惑，沿着回廊进去，里屋门口顾铭徵在等着她。
“我外公要见你，他年纪大了，你多担待。”顾铭徵有些担忧，又有些抱歉。
“放心吧。”苏水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里屋燃着清甜的檀香，一位老者卧在床上，头发胡须都已经斑白。看见苏水墨进来，神情似乎有些激动。苏水墨也觉得熟悉的很。
“过来”，老人又摆了摆手，让苏水墨离的近一点。
苏水墨走近前，老人仔细看了一会儿，喃喃说道：“都长这么大了？”
顾铭徵看了一眼苏水墨，见苏水墨也是不解之色：“外公，你见过水墨？”
老人感叹了一声：“何止见过，水墨丹青，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苏水墨也回忆起父亲曾说过，她们姐妹二人的名字是一位萧爷爷起的，这位萧爷爷是父亲的老师，不仅文采绝伦，更是写的一手好字，小时候苏水墨临摹的字帖便是这位萧爷爷所写。
顾铭徵询问事情的来由。原来这位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秉得，年轻时曾在朝廷任职，因不满官场作风腐败，故辞官回乡开了这间书院，苏水墨的父亲苏玥成便是他的得意门生。苏玥成学成之后，回家经商，每年都会回书院拜见老师。苏玥成生性俊朗，放荡不羁，经商在那个时候，为世人所不齿，再加上后来，他又娶了歌姬为妻。作为老师也是曾经训斥过，但是见了水涟漪便知道为何一介才子为之倾倒，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听到这里，苏水墨心中慨然，因为这事，父亲至死都没有得到祖父的原谅，父子二人一直不和，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祖父的面，而家中其他的亲戚也都没有和父亲有所往来。在他的印象中，父亲的“朋友”多过“亲人”。
“那为什么我没有见过苏先生？”顾铭徵倒了一杯茶递上，随口问道。
“你怎么没见过，只是平日里拜见的人太多，分不清而已，”萧老爷子继续说道：“你不认得他，可他认得你。”顾铭徵没有再说话，将这故事听了下去。
短短几年，苏玥成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苏州也是有了一席之地。平日里，进货发货都是自己张罗，一次要去北方进货，素知老师的女儿，也就是顾铭徵的母亲心心念念要去北地逛逛，便特意请了师弟师妹同去北方。只一次，却出了意外。这个女儿在北地观光的时候遇见了当时的北方军队中的队长顾庆云，非他不嫁。虽然跟着苏玥成回到了滨城，但最后还是偷跑出去嫁与了顾青云，只是当时不知顾青云已有妻室。苏玥成看着自己的师妹受这等委屈，便多次登门想要接她回来，不久，就传出她已有身孕的消息，苏玥成也就作罢。身为父母，虽然不满女儿为人做妾，但事已至此，便也担心女儿受委屈。苏玥成素来不喜欢过问政事，更何况是军中之事。知道老师不方便出面，便以自己的名义多去看望。但是那时，顾庆云还是看不上苏玥成的，所以也不是很亲热。苏庆云的正妻多年无子，顾铭徵的母亲生下大少爷之后，苏玥成才放下心来，以为她在顾府中地位稳固。顾庆云的位子越做越高，从小队长渐渐的成为一军统帅，苏玥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终于成为威慑一方的大财主。这时的顾庆云一改往日的傲慢，带着铭徵代长子求亲。苏玥成不了解顾明和，但却是多次听见老师夸赞自己这个养在身边的孙儿顾铭徵，便心思一动许下了这门亲事。
“我还以为我能等到你们二人的喜酒呢，没想到......唉”，萧老爷子说了这许多，终于露出疲态。
苏水墨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为人最是有情有义，将她许与顾铭徵也是为她做足了打算，既不逆了顾大帅的意，又能为女儿选一门好亲事。
顾铭徵也是怔怔，他们之间的羁绊竟然是这样开始的。
萧老爷子本就病着，说了这么多话，早就有些支持不住了，顾铭徵扶他躺下，与苏水墨使了眼色，二人正准备退出去，只听老人又问道：“丫头，你们家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苏水墨怔了一下，缓缓答道：“不是，是厨房的厨娘不小心。”
老人听了，又叹息了一声，躺了下去。
顾铭徵二人出来，众人已经吃完了饭，舅母示意给他们留了饭，二人却没有什么胃口。
苏水墨先开口：“陪我出去走走吧。”
顾铭徵有些意外，但是也引着她走了侧门，二人走到一处池塘，水中的荷花已经谢了，但是还是根根分明的立在河中。这里的气候比北方暖的多，苏水墨已经将斗篷换成了大衣。只是她本就瘦弱，修身的大衣显得更是单薄。
“你真的认为那场大火是意外吗？”顾铭徵开口问道。
“不是意外，一定不是意外，”那天晚上火烧起来的时候，府里安静的只有火烧木头噼噼啪啪的声音，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奔走的呼喊，她的求救没有一个人回应。
“那你知道是谁吗？”顾铭徵继续问道。
“不知道，但是那个人肯定是很熟悉苏家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商会里的人。”因为那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得进入苏家，又能准确的知道她的住处，救下昏迷的她，放在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
“苏伯父在生意中得罪了谁？还是......”顾铭徵继续分析到，可是有一个想法，他不敢说出来。
“父亲人在商场，得罪的人自然不少。可是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苏水墨的神情已经不像刚刚那么激动，她虽然尽力克制，可是顾铭徵还是看到了她紧扣的双手。
商会中确实有很多人对父亲不满，可是谁会做到这个地步？两方争利，本就是商会中普遍存在的事情。
“鹬蚌相争，何人得利？”苏水墨看着满池枯荷，喃喃自语，这时感觉到身上被披上了一件衣服，是顾铭徵。
“水墨，我一定帮你查清真相。”顾铭徵看着苏水墨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很清澈。
苏水墨却是半晌没有说话，“你为什么一定要争得这个位子？”苏水墨却是反问道。
“这个位子，任谁都想要吧。”顾铭徵说的轻飘飘，双手插进裤袋。
苏水墨却是没有转头，不相信的看着他，他不是这种人，在这里，他更真实，更让苏水墨确信，他心中根本不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帅府。
顾铭徵叹了口气，却是无比坚定的说：“只有成为统帅，我才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这些人里面都包括谁呢？书院的人，母亲，兄长，妹妹，还有她。
“水墨，府里的人事盘根错杂，你切不可轻举妄动，还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顾铭徵直视着苏水墨：“贾明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伤害她。”
苏水墨轻轻点头，这是爱到深处，才愿尽力保她一切，哪怕自己受伤。苏水墨从心底羡慕顾铭徵对贾明珠的这份深情。那天灯会，他也知道她发现了贾明珠的秘密。她敬佩顾铭徵的勇气，心中却泛起微微酸涩。
远处，萧逸风看的真切，二人在池塘边的背影显得那么和谐，而又......苍凉。他这个弟弟，回到帅府之后，是越来越深沉了，那个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竟然能改变一个人，还是，他本就是这这样的人？他不忍，也不愿，看着他忍受这般苦楚，亲手葬送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晚饭过后，苏水墨正准备休息，刚刚躺下，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她本就没睡着，听见声音也就起身。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哎呀，你别抓我。”这个声音是个清亮的女声，似乎没有听过。
“她在睡觉呢，你小点声”，这个声音是顾铭徵。
“你别胡闹了，快回去！”有些严厉的声音是萧逸风。
苏水墨闻声打开房门，此时沈依依也睡眼惺忪的开了门：“什么事啊？这么吵？”只见外面站着四个人，分别是顾铭徵、萧逸风、邓副官还有一个娇俏的姑娘。苏水墨想起，萧逸风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叫伊人，随着父亲，祖母外出，大概今日回来，便随口而出：“伊人？”
那女孩很是开朗：“对，我就是萧伊人，你们谁是水墨姐姐？”，她的眼睛在苏水墨和沈依依之间来回打量。
“我是。”苏水墨落落大方的回答。
沈依依打了个哈欠：“没我事了，我回去睡了。”刚要迈步进屋的沈依依被邓副官一把抓住。
“干什么！”沈依依怒吓的时候顺带瞪了他一眼，使劲想要挣开邓副官的手，可是那里挣的开。邓副官见状，也放开了手，挡在门口的位置，不让她进去。
苏水墨见状嘴角卷起一丝微笑，沈依依和邓副官似乎越来越熟悉，邓副官对于沈依依一些奇怪的举动也能见招拆招。
再转头却是看见萧伊人还在盯着她，那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极了她的妹妹丹青。想到丹青，她的心脏一阵绞痛，脸色也霎时变得苍白。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顾铭徵知道苏水墨有心痛的毛病。
“没事。”苏水墨转眼看了伊人，真的很像丹青，说话的语气，纯真的眼神，“进来吧，外面冷呢，”说罢把伊人等人引进了屋。
“你们走吧，我和水墨姐姐说会话”，伊人很是嫌弃的打发这几个男人，顾铭徵和萧逸风面面相觑，素来知道这个妹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此番苏水墨倒是和气，可是还不知道萧伊人会说些什么胡话，便立在那里不肯走。苏水墨见状，叫了沈依依，这会儿沈依依已经彻底醒了，对萧伊人也是好奇的很。苏水墨挽着二人的手，对门口的三个男人说道：“我们三个说会话你们回去休息吧。”
三人见状也不好再站在这里，纷纷转身，只是萧逸风又转过来说了一句：“别太晚了啊。”这话是对萧伊人说的，萧伊人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三个姑娘进屋，苏水墨拿出一些点心，又倒了茶水，却是沈依依先说了话：“你怎么知道我饿了。”说罢便拿起点心吃起来。萧伊人看向沈依依：“这位就是依依姐姐?可是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小”苏水墨笑出声来：“依依啊，就是长了一副小孩子的脸孔，实际上她比还要大两岁呢。”
“真的？”伊人有些不信。
“真的！我......水墨从来不骗人！”沈依依情急下搬出苏水墨来，苏水墨失笑。
萧伊人故意撇了撇嘴，“那就权当相信吧！”
沈依依知道她是玩笑，故意扬起下巴：“看，我的脖子比你的长，这说明我比你大。”
“这是什么比较，难不成，人长着长着脖子会越来越长吗？”萧伊人不服气：“而且我的脖子也
不短，”说罢也是扬起下巴。
见二人如此像两个斗鸡似的都仰着脖子，苏水墨笑出来声。
“哦，好累。”却是沈依依先败下阵了，收了下巴，继续吃点心。
萧伊人也是低下头来，晃了晃脖子。
苏水墨看着萧伊人，心中暗想：萧伊人这个性格，在书院中肯定是备受宠爱的，且不说顾铭徵和萧逸风的为人，平日里定是护着她的，书院中除了顾铭徵的舅母和外祖母之外也没有其他女眷，这一个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又有谁不喜欢呢？
沈依依突然注意到萧伊人中指戴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戒指：“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萧伊人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显出一丝红晕，却突然又大方起来：“水墨姐姐没有吗？水墨姐姐也有吧？”
不错，顾铭徵曾经送过她一个，是在顾明徵新婚那天的夜里，不过她从未戴过，因为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苏水墨不想提这件事，便转移了话题：“伊人，你已经订亲了吗？”
萧伊人却羞涩起来，低头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是干什么的？能不能告诉我们？”苏水墨见她这样，觉得有趣，便故意问她。
“他家里是经营绸缎生意的，在这里读书。”萧伊人一副娇羞的样子。
苏水墨却是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的问道：“你爹他们......知道吗？”
萧伊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知道。”
“那就好。”苏水墨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妹妹，可能是因为她像丹青，也可能是因为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她希望这个姑娘幸福。
“姐姐，你没有戒指吗？徵哥他没有送给你过吗？”萧伊人却是没有被苏水墨转移了注意力。
苏水墨不语，沈依依却是知道的，看着苏水墨的神情，替她问道：“这个戒指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当然了，这个戒指上面这个小点是钻石，有钻石的戒指就是钻戒，代表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萧伊人指着戒指给沈依依看。
沈依依点点头，有些羡慕，又有些迟疑，却是看向苏水墨，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
“你铭徵哥哥已经娶妻了”，这次是苏水墨回答，她知道顾铭徵对她有情，可是今生今世她和顾铭徵都不可能是一双人了。
“不是这样的，”萧伊人忽然急了，想了半天，似乎是想该如何说起。“徵哥他回到那个家之后，就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他唯一喜欢的就是他定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他从来不求人的，却求着哥哥在他17岁生日的时候帮他买了一个钻戒，他.......这次娶妻一定，一定是被逼的，他爹什么都做的出来，他.......”
萧伊人看着苏水墨睫毛低垂，不动声色的喝着杯中的茶，才发现自己有些莽撞了，也低头拿着茶杯掩饰。只有沈依依注意到，苏水墨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动。
三人之间的沉默显得那么尴尬，谁也没有打破尴尬的意思，萧伊人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便低着头准备离开。
“伊人，我的肩上背负着苏家的血海深仇，我是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人。你铭徵哥哥他与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他们之间也更合适。对于我和他，我从未有过非分之心，没有开始就是最好的结束。”苏水墨在萧伊人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说了这番话。
萧伊人停滞了一下，推门转身，却发现顾铭徵就在外面，看到她时眼中的痛楚却还没有散去。
“去睡吧！”顾铭徵看了她一眼，也转身离去。
顾铭徵本是不放心苏水墨心痛的毛病，特意从舅舅那里拿了药赶来，正好听见苏水墨这番话，“没有开始就是最好的结束”，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本以为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可以和她重新开始，从此刻开始，他终于死心了。
苏水墨房中，苏水墨还立在门口，听见脚步声走远，沈依依沉声问道：“你何必这样？”
苏水墨不语，沈依依继续说道：“何必连一丝希望都不给？”
苏水墨没有转身，绞痛又一次涌上心头，她背对着沈依依，闭了眼睛，稳住身形。身后的沈依依
还在继续发问：“你不是说，不想伤害他吗？”
“我现在给他希望，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苏水墨的一句话，堵住了沈依依所有的发问。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这无情的人为何更伤呢？
第二天，顾铭徵见过舅舅、外祖母，便告辞回乡。因为说定了去接贾明珠，几人便先踏上了去东北的列车，而后才回到了帅府。一路上，顾铭徵果然不再似原来那般体贴亲切，整个人都淡淡的，接到贾明珠后，更是刻意离苏水墨远远的。几人回到府中，已经是正月二十三，顾铭徵去边防整理军备，苏水墨也着手准备即将到来的商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纠葛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