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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给我希望 ...

  •   回到帅府中,苏水墨继续做她的透明人,沈依依继续百无聊赖到处瞎逛,一切似乎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沈依依也觉得府中的气氛大不一样。

      “水墨,你觉不觉得,府里有什么不一样了?”沈依依扒拉着桌上那几块糕点,趴在桌上对着卧在窗前看账本的苏水墨说。

      苏水墨正看得出神,听她这么说,便随口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府里的人对我们更加客气了,你看,厨房近日送来的饭菜都是热的,现在就连送来的糕点也这么精致。”

      这些情况苏水墨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未曾细想,今日听沈依依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你说,是不是上次吃火锅时我说的话,少帅听进去了,所以吩咐了下人们?”沈依依分析道。

      “一定是这样,”沈依依对自己的想法非常自信。

      苏水墨莞尔一笑,也不说破,任她沉浸在自己的满足中。

      其实,这个中原因,沈依依说的应该只是其中之一,顾铭徵虽然是少帅,是大帅指定的继承人,但在帅府的地位其实还不如顾明和。顾铭徵三岁离府,而顾明和却是从小就长在府中,被当做大帅的继承人培养的,众人对顾明和的威信由来已久。虽然顾明和现在跛了腿,没了少帅的头衔,但是这种威信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消灭殆尽。

      所以,府中上下对顾铭徵是面服而不心服,她和沈依依是顾铭徵的客人,顾铭徵当初也是吩咐过的要好生照顾,顾铭徵的话若是真的具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她和依依又怎么会饿肚子?

      这次府中人的转变,怕是因为年前大帅对她的态度,让众人摸不清楚大帅的意图。至少在一般人看来,大帅对她极为重视。

      窗外传进来三少爷牙牙学语的笑声,沈依依好奇的打开窗户去看,“我去看看三少爷”,说罢就一溜小跑出去了。

      苏水墨也是透过窗户看着三少爷,三少爷已经能说话了,七姨太逗弄着,他咿呀的叫着“爹”“娘”,奶声奶气得,说的不太清楚。

      饶是心事重重的苏水墨看着可爱的孩子也不禁微笑起来,这个孩子顾大帅给起名家宝,可谓是疼爱至极,平日里只要在府中的日子,都会叫七姨太抱过去给她瞧。听依依说,三少爷前几天抓周的时候,先抓了一把枪,而后又抓了一制笔,府里众人都说这三少爷是“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大帅听了,更是欢喜。

      正在这时,有了丫环来报,说大帅要见小少爷。七姨太忙匆匆抱了孩子离去,沈依依也悻悻的回屋。看见苏水墨终于不再忙碌,便拉着她说话。

      “水墨,你听没听说,前几日三少爷周岁宴上二少爷送给三少爷的那块金镶玉的长命锁突然坏掉了?”沈依依长得讨喜,人又活泼,与府中的士兵关系都是不错,一些小兵私下里都叫着“依依姐”,沈依依对此也是格外得意。虽然苏水墨觉得她多半是借了邓副官的好人缘才得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但看她高兴,便也不打击她。

      “坏掉了?好好的怎么会坏掉了?”苏水墨听了也是不解。

      “不知道,但是听说好多人都看到了,就在大帅房中,众位夫人姨太太都在,哪长命锁本来好好的戴在三少爷的脖子上,突然就一下子掉在地上,那块玉就坏掉了。”三少爷周岁宴,苏水墨也有出席,那块锁自然也是看到的,锁的做工不是特别精致,那块玉却是极为难得,也难为顾铭徵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东西,今日听依依这么一说,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听说那天二少爷也在,大帅当即就斥责了一顿,说是他为弟弟办事不尽心,找来这么个东西以此充好。”依依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大帅过分了,为了一个小孩子的东西,就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二少爷。”

      苏水墨问道:“那二少爷怎么说?”

      沈依依回答:“还能怎么说,认错,道歉,二少爷都习惯了。”

      “习惯了?”苏水墨却是不明白了。

      沈依依本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过大脑,这会儿听见苏水墨重复了一遍,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她虽然与苏水墨同住,但是也知道苏水墨和顾铭徵之间有秘密没有告诉她,鉴于刚刚进府那会二人之间的表现,沈依依便自然认为顾铭徵与苏水墨是一对苦命鸳鸯,关于顾铭徵的话题平日里自己也是多加小心,生怕水墨听了伤心难过。

      “是邓副官说的,他说二少爷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受责罚,在府中如此,在军中更是如此。”沈依依有些嗫嚅,看着苏水墨的脸色。

      苏水墨若有所思二少爷的地位不如大少爷,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顾铭徵也是一府少帅,就算大帅再怎么严厉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军中之人,最看重的就是威信,再怎么说。大帅既然已经确立顾铭徵作为帅位继承人,就应该帮助他树立威信。

      除非....顾大帅根本就不想让顾铭徵继承帅位!

      入夜,顾铭徵和邓副官从后门摸黑来到了西厢,自从他们探亲回来,苏水墨这里明里暗里就多了许多双眼睛,他们不得不小心。

      回到府中之后,他们还没见过面。这次过来,顾铭徵和副官二人绕路走了很远,又都带了一身寒气,进了屋就立在门口怕把寒气渡给她。门口放了炭盆,二人便也不进去,只在门口烤火。苏水墨见状,便走进里屋坐在桌前静静的倒了杯茶。

      看着她这般模样,顾铭徵有些生气,她一个杯子能看一个时辰,一杯茶能喝一炷香,她总是这样,不紧不慢,从容淡定。

      一会儿,顾铭徵和副官走进里间,脱了大衣,对着副官说道:“说吧。”

      “坐下说吧,”苏水墨说着递给了副官一杯茶。

      副官连忙接过,却是看了一眼顾铭徵,“多谢苏小姐,”但是最终却也没敢坐下。

      “之前第一次商会时,我们在药堂看见的那个人,是赵记钱庄的一个账房先生,名叫孔德僧。他和商会众人并无往来,但是,这个人和江南钱庄的杜掌柜交往颇深。上月江南钱庄杜掌柜五十大寿,他化名熊康泰给杜掌柜送了一座镀金的大佛作为贺礼。”

      副官说这话的时候,顾铭徵是看着苏水墨的,她似乎并不意外,眼神专注,只是右手摸索着珍珠耳环,说明她正在思索。一会儿,又坐直了身子,想必是明白了其中的秘密。顾铭徵也不多问,对于苏家商会的秘密。苏水墨不说他从来不问。

      邓副官话已经停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吗?”苏水墨问道。

      “还有就是......是沈小姐......。”邓副官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个无妨,”顾铭徵打断道,“你去吧。”

      副官转身出门而去。

      “依依怎么了?”苏水墨问道。

      “小事,让重言去解决吧,你叫我前来是有什么事。”顾铭徵却是一言带过,苏水墨突然想起自己让他深夜前来的目的。

      苏水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问道:“这件事可能是我多心,不过我既然想到了,就觉着应该告诉你。”

      “说罢”。

      “顾大帅......只有你们三个儿子,对吗?”苏水墨也难得的吞吐起来。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苏水墨看着顾铭徵,顾铭徵却盯着手中的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犀利。尬。

      半晌,顾铭徵回答道,“顾大帅一生共有五个儿子,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四岁时走失至今没有下落,还有一个......自小养在军中。”

      苏水墨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听见这个事实,心中还是一怔,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水墨,你真的很聪明”,却是顾铭徵先开了口。

      听见他说话,苏水墨就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明白。思虑再三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大儿子顾明和是因为残疾而被大帅舍弃,那顾铭徵就是大帅达到目的的一枚棋子,利用他与富可敌国的苏家联姻;利用他与实力雄厚的东北军联姻,让他从书院中来直接投奔战场,一切不过是因为当他是一枚棋子,一枚晦气的棋子,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顾大帅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他继承帅位,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自小养在军中的孩子铺平道路罢了。

      “为什么?”顾铭徵不答反问,嘴角牵扯出一丝冷笑,带着些许无奈。

      “我没有选择,”是的,他没有选择,那是他爹,北地军总司令,他手握重兵,而他彼时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任他再怎么挣扎又能怎样呢?当他知道军中父亲看重的那个孩子实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他本就被遗忘,他的存在就是等待那个孩子长大。

      “至于我要做什么?呵,你不知道吗?”顾铭徵又恢复平日那副温柔儒雅的样子,只是这个样子在苏水墨今日看来,却着实有些恐怖。

      苏水墨双手搅在一起,似乎有些害怕。他一步步的靠近,逼得她步步后退,终于,退无可退,她被他逼到墙角。

      “我要这个统帅之位,我要活着,我要所有人都活着。”顾铭徵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痛苦。

      所有人?苏水墨心惊之余突然想起之前在书院时他说过的“我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人”,不错,顾铭徵不是一个好战杀伐之人,但是,若他失了这个位子,他便只能任人宰割,若是他在,至少还能制衡父亲的手段。

      想到这里,苏水墨轻轻推开他,理了理衣服,又倒了一杯茶给他。

      他接过茶水,语带讥讽的说道:“怎么,我这个盟友力量太弱,想要另寻靠山了吗?”

      苏水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错,”说罢吹开了杯中的茶叶,似是品味茶叶的清香,却也见顾铭徵僵住的身形“你的力量太弱,我的根基也不稳,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

      顾铭徵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怕听到她说放弃,一是因为他确实没有其他筹码可以赢得这本就力量悬殊的战争,二是他怕她会离开,因为他从未真正抓住过她。

      他看向苏水墨,心中感激她终于没有放弃他。苏水墨的脸色也是不好,刚刚的茶水都是冷的,他轻轻取下她手中冷掉的茶杯,语气终于开始恢复如常:

      “药还有吗?”顾铭徵问道。

      “还有。”

      “二月二的商会,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古德那边来了消息,通知我去取货。”

      “你能脱开身吗?”苏水墨反问道,近来,她和他身边都多了很多双眼睛。

      “不知道,再想办法吧,”顾铭徵坦诚的说。

      “邓副官,他能信任吗?”苏水墨却是想到一个问题。

      “重言?生死之交,”顾铭徵的回答简短却有力。

      “那就好。”苏水墨似乎未觉她已经开始为他担心了。

      “还有,依依...到底是怎么了?”苏水墨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顾铭徵叹道:“还是让她自己说吧,她情愿告诉重言都不想让你知道,不过,依他的性格,很多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苏水墨点头,又反问道:“那邓副官呢,他什么都知道吗?”。

      “自然。”顾铭徵点头。

      苏水墨心中了然,也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夜已深,顾铭徵准备离去,临走之前,突然转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水墨,别给我希望,我不想失望。”

      她今日叫他前来,是为他担心,还是提醒他早作打算,不管是为了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提醒他小心提防,提防自己的父亲。为了他这般费劲心思终是让他心生一丝希望。她对他是否还有一丝情意?

      苏水墨怔住,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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