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落北落南

4、帅府的心机

　　几人坐上马车，一路无话，回到帅府，看见门口大红的喜花苏水墨便觉得刺眼，明日便是顾铭徵迎娶贾明珠之日，门口丫鬟小厮进进出出，忙的不亦乐乎，还有远方的客人前来道喜，帅府还真是一片喜庆景象。

　　顾铭徵吩咐了一声，车内依旧无话，苏水墨撩起窗帘看着外面，一直没有转头，顾铭徵的眼睛却始终没从苏水墨的身上移开。沈依依见状，便以车里太闷了为由出去和邓副官一起坐在车头。车里只剩下苏水墨和顾铭徵二人，顾铭徵终于开了口：“你恨我吗？”

　　苏水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看着窗外。顾铭徵终于按耐不住，扳过她的身子，正对着他，看她澄澈的眼睛，心中不禁一紧，双手无力的放了下来。

　　“事已至此，我想搬出帅府。”苏水墨终于开口，却见顾铭徵一阵失落，苏水墨又转过头去，似是不愿再看他。顾铭徵的心暗沉下来,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愿信我，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在帅府，我能护你周全，若是你搬出来，就算是康来青、徐纪元那里，也未必就是安全之地。”

　　苏水墨了然，今日的商会，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苏家没落，更多的人希望苏水墨永远消失，徐康两位叔伯今日之态全然不似当初营救苏水墨时的亲切和睦，个中原因她也猜得出一二。

　　“商会的事你虽然暂时压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一个沈依依根本帮不了你什么。”顾明徵的语气变得硬气，言语间也不见当初的失落。

　　“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你。”顾铭徵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水墨看着她，似是不解。

　　顾铭徵轻叹了口气，终于，他们之间的所有成为一场交易。

　　“你助我拿下大帅之位。”这就是顾铭徵的回答。

　　苏水墨思忖半晌，不错，顾铭徵虽然现在是少帅，可是权利自由都被限制的厉害，府中尚且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何况军中勾心斗角，权力相争。苏家虽然没落，可是根基还在，否则顾大帅也不会将她限制在自己身边。

　　“好。”

　　次日，帅府大喜，顾铭徵大婚。

　　苏水墨的西厢房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是依稀听见炮竹丝乐，给这份冷清增添了一份孤寂。

　　入夜时分，七姨太带了小少爷前来。自从上次事后，七姨太便经常往苏水墨这里跑，一是住的临近，二是在府中七姨太也同苏水墨一样没有人在意。

　　连同沈依依，三人正逗弄着小少爷，听见有人叫门。沈依依前去开门，却见是顾铭徵身边的副官，副官送来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个小巧的钻戒。苏水墨心中一惊，钻戒的含义她怎会不知，心中忐忑着，悄悄收了起来。

　　七姨太看她这样，也叹了一口气，若是苏家没有没落，顾铭徵苏水墨一定是一对璧人。正在这时，又有人敲门。沈依依以为是副官去而复返，忙前去开门，却见是一个长相斯文，高高瘦瘦的陌生男人。

　　来人像是没有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是谁啊？你找谁？”沈依依敏锐的嗅到男人身上的酒气，有些戒备的问道。

　　“我......”,那人也不答话，只是一个劲的嗫嚅。

　　倒是七姨太一下子明了，“大少爷，是不是喝多了喜酒，走错路了？”

　　大少爷，顾明和，本是大帅的帅位继承人，是顾铭徵同母的兄长。只是在几年前一次意外中残了腿，便被顾铭徵拿到了少帅的位置。本来与苏水墨最初定亲的人就是这位大少爷。人都说，大少爷被二少爷抢了少帅的位置，又被抢了未来的媳妇儿，所以二人之间一向不和。

　　苏水墨将大少爷请进来，大少爷刚一坐下，七姨太就笑着提起往事：“原来，二少爷代大少爷前去提亲，却被苏家老爷相中给苏姑娘定了二少爷，不然......。”

　　顾明和依旧踌躇，苏水墨却已经明了他的来意，轻轻看了七姨太一眼，轻飘飘的接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提的。”

　　七姨太不再做声，顾明和突然站起，“我...我本就是走错路了，打扰苏姑娘了。”说罢，匆匆离去。

　　七姨太也叹了一口气：“唉，大少爷论长相，人品，为人和家世，没有哪一项是不如二少爷的，只是这腿......，就算这样，想要嫁给他的姑娘也是排了队的呢。”说罢，七姨太看了看苏水墨，见她似乎未闻，便觉自己有些造次，起身告辞离开，屋里就剩沈依依和苏水墨二人。

　　“大少爷这是想干什么？”沈依依有些疑惑不解。

　　“干什么？”苏水墨冷笑道，如果当初是顾明和来提亲，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顾家大少爷，当时的一军少帅，父亲母亲一向疼爱两个女儿，只求安稳富贵，不求声名显赫，不会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未来的一军统帅。所以，顾家提亲，无论是顾铭徵还是顾明和，都是一样的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顾铭徵成为少帅，而苏家家破人亡。

　　苏水墨握紧手中的茶杯，纤细的手指露出青筋，却是一仰头，喝尽了杯中的茶水。

　　一切，才刚刚开始。

　　顾铭徵大婚之后，再也没有到过西厢，就连七姨太也为了之前的失言不再前来，苏水墨所在的西厢正式成为一个无人问津之地。她如今的身份确实尴尬，顾铭徵已有正妻，她却不得出府，外人免不了说三道四。贾明珠与顾铭徵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她这个曾经的未婚妻却是已无立足之地。这些事情苏水墨不是不知道，只是就算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顾铭徵大婚已经一月有余，沈依依代苏水墨出席商会除了几个小掌柜有些刁难，也算是一切顺利。

　　突然有一天，苏水墨从外边回来，看见顾铭徵身边的邓副官在西厢门口等她。

　　“你来这里干什么？”因为当初邓副官差点扒了沈依依的裤子，惹出了不少笑话，军中之人也市场打趣他，就连顾铭徵闲来都那这件事情敲打他。所以邓副官每次见到沈一一都格外的客气和小心。沈依依却是大咧咧的，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少帅在里面。”邓副官这话却是对着苏水墨说的。

　　苏水墨了然，推门进去，屋里赫然一阵酒气，屋里只有顾铭徵一人，邓副官拦住沈一一留在了门外。

　　顾铭徵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她画的丹青，听她进来，也不抬头：“去哪了？”

　　“去花园逛了逛，你来这里有事吗？“苏水墨淡淡的说。

　　“你见过我大哥了？”顾铭徵开头便是这么一句。

　　苏水墨心中诧异，那夜的事情只有沈依依、七姨太知晓，难道是七姨太走漏了消息？

　　略一迟疑，苏水墨坦然答道：“大少爷喝多了酒，走错路到了西厢。”

　　“走错路?”顾铭徵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苏水墨，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还是你觉得我可以任你摆布？“顾铭徵说这话的时候一步步走近苏水墨，苏水墨皱了眉头。

　　“你喝酒了？”苏水墨有些紧张，顾铭徵在她面前，从没有这般失态过。

　　顾铭徵不理会她的问询，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苏水墨心中有些慌乱，她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却一时理不清楚思绪。抬手拿起茶杯，定了一定心神，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眼睛澄澈的看着他说道：

　　“我只在那日见过大少爷一次，当时依依和七姨太都在，他入夜前来，说是醉了，我也不好赶人，在我这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水墨突然想起一个她遗漏了的人，翠茹，这个小丫鬟，那夜也是在的。难道是翠茹向顾铭徵报告的消息？

　　顾铭徵的颜色稍缓，怔怔的看了她几秒钟，接过她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这月商会，依依那边有几个人刁难，这几个人你可了解？”顾铭徵终于恢复如常。

　　“这几个小掌柜本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怕是背后有人指使，”苏水墨缓缓答道。

　　“那这背后之人你可知道是谁？”顾铭徵继续问道。

　　“我心中有几个人选，但是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苏水墨的回答依旧像她平日说话那样，缓缓的，却是字字清晰。

　　“那就好，”顾铭徵继续道，“下月商会，我让副官和你们一起去。”顾铭徵的意思非常明了，邓副官的出现代表顾铭徵，代表帅府，有这个背景在，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一些。

　　“不用了。”苏水墨却是拒绝的十分干脆。

　　“不用？”顾铭徵有些疑惑。

　　“我想看看还有谁心怀鬼胎，不是说，非常之时才能识别非常之人吗？“

　　这话之后，顾铭徵反而笑了：“水墨，你真是越来越刮目相看。”不错，他以为的苏水墨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坊间流传的苏水墨温柔娴静，心地善良。而他看到的苏水墨坚强隐忍，心思深沉。

　　苏水墨不语，人总是会变的，她又何尝愿意这样。

　　这天之后，翠茹再也没有露面，西厢只有苏水墨沈依依二人，变得更加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