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试探 ...
-
次日早晨，燕苒被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吵醒，发现自己竟然合衣睡了一宿。
摸到手机查看来电时，她感到有点意外，没曾想时隔这么久，他竟然主动会联系自己，记得上次还是母亲病逝的时候。
“喂。”
那边安静片刻，响起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小苒，最近过得怎样？”
燕苒无疑对于这样亲切的问候产生疑惑与戒备，在她的记忆里，钱志鹏从来不具备扮演好父亲角色的潜质，当然或许只是在她面前。她草草回答：“还好。”
又陷入短暂的沉默，那边似乎有意找话题继续聊：“工作还顺利吗？”
“还不错。”
“上回想找你跟谢晟一起吃顿饭，他说你去外地旅游了？”
听到这儿，燕苒不得不开始怀疑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如果他是通过谢晟知道自己在外地，谢晟必然会提前与自己通气，可确实没有告诉过，那么父亲肯定不是从谢晟那儿获知她的行踪。
她没打算一直隐瞒，如果猜得不错，他已经知晓自己在哪儿，回道：“我来青镇了。”
“你去哪儿干吗？”钱志鹏语调忽然紧绷。
“学校课程结束得早，就想来母亲的故乡看看。”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搪塞。
坐在办公室里的钱志鹏面前摊开了一份调查资料，他盯着“梧桐客栈”几个字久久没挪开视线。他深知无法左右这个女儿的决定，原本满腹劝告之言最终斟酌再三也没能说出口，叮嘱道：“去散散心也好，早点回来，约个时间咱们一家人聚聚。”
燕苒原本绞着衣服上流苏的手突然停顿，母亲去世不过百日，她实在没有心情配合对方扮演幸福一家人，再聊下去也是尴尬，索性对他说：“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的，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志鹏说完最后一句话，听到那头的挂机声收起电话，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思考何时找谢晟谈谈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爸爸。”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欢快地走进来。
钱志鹏看见是她，顺手将文件放入胸前的抽屉合拢，随后眼角堆出好几道褶子，笑着问她：“雨姗，你怎么来了？”
钱雨姗绕到父亲的跟前，背抵着办公桌，回道：“在家太无聊了，我就过来找您陪我玩。”
“爸爸工作忙，哪里有空陪你。”
她当然不指望父亲真的有空陪自己，那才无聊，拐着弯说出真实目的：“谢晟哥哥呢？那我找他陪我玩。”
“谢晟也有一堆工作，我安排他去参加一个外省会议了。”他哪里不清楚自己女儿的心思。
钱雨姗丢开父亲的胳膊，生气道：“你们都忙忙忙，真没劲。”
钱志鹏不忍看女儿失望，但又不想她心生别的念头，佯装严肃地警告她：“谢晟与你姐走得近，你也不小了别总追在他后面，不像话。”
钱雨姗一听父亲提及那位仅仅数面之缘的冷漠姐姐，心里有几分畏怯但又十分不甘，她对于父亲的耳提面令压根不放在心上，自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都宠自己胜过那位名义上的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嘛。”她乖巧地点点头答应，随后又重新捞起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爸，中午请我吃大餐。”
“好好好，没问题。”钱志鹏满脸宠溺，拿她真心没辙。
钱雨姗眉开眼笑，却在父亲没有察觉的瞬间，眼睛倏然瞥向那个紧闭的抽屉，目光一闪而过，又若无其事般与他继续闲聊大学琐事。
燕苒放下电话后，从行李箱内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向洗手间。站在花洒下的燕苒，全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她仰起头抹了下脸庞，脑海中回想刚才那段不算愉快的对话。
从未对她的生活上过心的父亲，竟然会找人私下调查她的行踪，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父爱泛滥，但必然是有事令他感到不安，才会紧张她的去向。如果知道自己来了青镇，那她入住梧桐客栈估计也没瞒住，那么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他又清楚多少，到底又有多少人参与进来？一堆问题塞满她的脑袋，像解不开的死结，但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陈暮非必然知道一些内情。
当她下楼，穿过后院走至前屋，盛吉正捂住嘴巴不停打着哈欠，看见她时擦了下眼角问候道：“燕小姐，早啊。”
“早。”燕苒礼貌回应。
“要出门？”
燕苒摇头：“去对面坐坐。”她来时就注意到对门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房梁上有副茶旗迎风招摇。
盛吉瞅一眼对门，殷勤地给她介绍：“他们家的特色是豆腐脑和馄饨，茶嘛……龙井比较香郁味醇。”
“谢谢。”燕苒面露微笑，径直朝对面走去。
盛吉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自家老板，这个点估摸着还猫在房里睡觉。
燕苒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为开阔，正对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能清楚望见梧桐客栈里的一切。早上的天气还算凉爽，各种吆喝声络绎不绝，皆是店铺的伙计站在门槛旁边开始拉抢生意。
她点了杯龙井和一份豆腐脑，嫩白的豆腐浸在青花瓷碗的清汤里轻轻晃动，上面点缀着几粒葱花，模样可口。
当她呷一口茶，再次抬头去看对面客栈时，有辆黑色大奔停在门口，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随后从车内下来一人，她认出来是第一天入住时遇见的女孩许岚，这回打扮依旧袅娜动人，想来是找陈暮非的。
她瞧见许岚扶着车门低头与车内的人说话，从身形判断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
许岚很快合上门，转身步入客栈。而车子并未久留，缓行路过街道时，半降的车窗里，后座的男人忽然扭过头朝这边看，燕苒的目光与他不期而遇。只是一刹那，却察觉出那位长相发福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看到她时，目光变得奇怪。她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是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
看见一闪掠过的倩丽身影，坐在车内的许正亓捏了捏鼻梁，重新回顾一遍方才看到的幻觉，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急忙用另一只手覆盖，试图遮掩无意识中泄露的恐惧，缓了片刻思绪才回归正常，刚才看见的分明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盛吉望见来人，立马眉开眼笑问道：“什么风把许老师给送来了？”
“陈暮非人呢？”今天周末，许岚特意过来找他，上回半路放自己鸽子，这回一定要死死看住。
盛吉瞧她阵势，心想：“恐怕是来讨说法的吧，这下老板要遭殃了。”藏在桌柜下面的手偷偷摸到手机，一面应付着许岚，一面赶紧给陈暮非发信息通报，如果这次再让老板被她截住，自个儿小命估计都难保。
“您要不搁这儿坐一会儿，我们老板现在还没起，后面都是客人，也不方便您上楼找人，他终归要下楼吃饭对不？”
许岚也没坚持，反正这一整天她都有时间跟着耗，于是就在旁边的藤椅坐下，还不忘姿势优雅。
盛吉目光时不时瞄向手机屏幕，急得一脑门汗，心里默念道：“祖宗，快点看手机吧。”这刚抬头，瞅见燕苒从对面回来，热络地打声招呼：“吃过茶了？”
燕苒点头：“谢谢推荐，味道确实很好。”
“甭客气，我是这儿本地人，所以哪家菜哪家点心好吃，我都门儿清。以后燕小姐还想吃啥，让我给您推荐推荐。”盛吉丝毫不谦虚地说。
“那就谢谢了。”
“对了，您那事有眉头了吗？”
“暂时还没。”燕苒站在柜台外，微笑着回道，“我先回屋了。”
说完燕苒就往后院走去，人没影了许岚才顺口问道：“她是谁？”
盛吉没好意思直说，老板上心的人哪能随便交底，龇着牙齿敷衍回：“就一女客人，来这儿找人的。”
追问了几句，许岚也没问出所以然，便又重新贴上椅背，目光投向后院的方向。
刚撩开帘子步入院子的燕苒，正好撞见陈暮非躺在不远处合欢树下的摇椅里，一身浅灰色麻纱衣裤，模样俊朗惬意，旁边的石桌上还搁着一盘葡萄。
路过他身旁时，陈暮非看见她，坐起身将瓷碟往她这边推了点，抬起下颌示意：“吃吗？”
“不用，谢谢。”燕苒下意识回拒。
陈暮非双肘搭扶手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面庞，随后“嗤”一声笑开：“‘不用，谢谢。’是你口头禅吗？我在你这儿最长听见的话就是这句。”
燕苒被他直接且毫无风度的话讽刺得逐渐面红，她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辩驳的话回应，突然想起前厅的女孩，立马回敬他：“你还真悠闲，那位许老师就在外面等你，要不要我替你喊一声。”
原以为会刺激到他，结果陈暮非丝毫不受波动，反而面露有趣的神色抬头看向她：“这么关心，难道是喜欢我？”
她觉得这句完全没有逻辑的话实在可笑，对他解释：“抱歉你可能要失望，我对你并没兴趣。”
陈暮非左边眉峰一扬，略带挑衅地痞笑：“哦，是吗？”
燕苒认为自己停下来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立即中止无聊的对呛，甩脸子走人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绊住了脚，身体失去平衡歪向陈暮非怀里，结果不小心坐在了他腿上。摇椅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剧烈地上下摆动，她面红耳赤地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结果由于摇椅倾斜又重新栽倒，这次整个身子都依偎在他怀里，两人随着摇椅轻轻晃动。
陈暮非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最后实在没憋住，瞧她一连串手忙脚乱的举动笑出声：“还说不喜欢我，这都主动送到我怀里了。”
燕苒被他打脸的话羞辱得想找地缝钻进去，最后两脚踩落在地，控制住摇椅这才顺利站起身来。
“疯子。”她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然后蹬蹬蹬迅速上楼。
陈暮非瞥向方才故意踢过去的石头，从盘子里取一颗葡萄咬住，重新躺下去，双手垫着后脑勺，望向蔚蓝如洗的晴空，嘴里咀嚼的葡萄特别有味，忍不住嘀咕一句：“招娣不是说很酸，怎么是甜的。”而后眉眼舒展到了极致，嘴角喜不自禁地往上翘起。
回到房间的燕苒，心跳有些快，她走上台阶双手撑着桌面，眺望窗外景色试图平复糟糕的心律。陈暮非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她几次都被对方的说话方式牵着走，总觉得不是好事，如果……假设如果，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那现在的种种无疑是将来相认的尴尬，她不想与陈暮非闹得太僵，但也不想配合他的节奏。
恢复正常后，思绪开始清晰，嗅觉也慢慢变得灵敏，她低头一看，铺着格子桌布的案上，放了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里面挤着几朵栀子花，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想应该是招娣清扫房间时放的。
燕苒望着洁白花朵低头浅笑，心情渐渐好转。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