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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离开 ...

  •   隔日一大早,燕苒从带来的仅仅几套衣服里,挑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

      谢晟乍见她时有些愣住,片刻后缓过神来,上回见她穿黑色衣服还是初春那会儿,发现她面容憔悴,关切问道:“昨晚没睡好?”

      燕苒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回他:“没事,可能因为夜里蚊子多。”

      “乡下是这样,你要不习惯,今天我们去市里住。”

      “不碍事,师兄。”燕苒说完,领他去楼下的小餐厅吃顿简餐。

      两人坐在白色小圆桌前,燕苒思忖良久才开口:“我大概已经找到那个人了。”谢晟抬头看向她,放下汤勺耐心听她讲:“这家店老板认识,我待会儿要跟他去一个地方。”

      “需要我陪你吗?”他问。

      燕苒想了下,摇头微笑回答:“不用。”

      谢晟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遮去所有情绪,那双他喜欢的眼睛如今也渐渐难以捉摸,她太过独立。认识这么久极少依赖过自己,唯有燕教授去世那段时间,才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明白他也是被需要的。

      “你似乎跟这家店老板很熟?昨晚也看见你跟他一起回来。”谢晟装作随意提及。

      燕苒并未在意,解释道:“他帮过我几次忙,所以平时遇见会聊几句。”

      谢晟抬手喝一口水,笑道:“没想到他还挺热心的,明明看上去是个挺高傲的人。”

      燕苒轻轻一笑,没接话。

      吃完饭,他俩在走廊岔口处就分开了,见谢晟掀帘子踏入后院,燕苒径直朝前厅走,果然看见陈暮非已经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等她。

      今天的他身着黑色衬衫与黑色西裤,双腿交叠,卷起袖口的手腕露出机械表,手边是一束满天星,侧脸看着外面街景。

      “早啊,燕小姐。”盛吉的声音引得陈暮非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她靠近。

      “早。”燕苒微笑回应,随即看向陈暮非,“抱歉,久等了。”

      陈暮非静静看了眼她脸庞,然后拿起桌上的花束起身:“走吧。”

      “嗯。”燕苒见他抬脚就走,快步跟上。

      两人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一前一后落了半步距离。很快燕苒发现他俩走的路竟然和自己第一次出来闲逛的路线一样,直到拐入僻静的小路,沿着斜斜的坡道往上走时,陈暮非突然出声:“昨晚没睡好?”

      昨晚的事只有两人知道,面对他没必要找理由隐瞒,直言道:“嗯,我尝试回想童年可是徒劳,那些重要的回忆,所有人都记得,唯独自己忘了。”母亲活着时那么想念一个人,却一直对自己守口如瓶,如果她没有留下那本回忆录,自己可能永远不知道往事,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陈暮非扬起嘴角一笑,“他刚走时,我经常回忆小时候跟他后面出海夜钓。他很喜欢钓鱼,每每钓到小于巴掌大的攒到最后都会放掉,喜欢驾驶飞机,书房里摆满了他收藏的模型,喜欢侍弄花草,满院子都被他捣腾够了……”

      燕苒看到他说这些往事时,面露温柔笑容,能猜得出来Alex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重要。一面安静倾听一面跟随他走入林子里,直到半山腰时,陈暮非不再说话,从石板路下来,往左侧的树林方向走。

      行至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四面青松环绕,燕苒看到方形的墓碑静静躺在中间,上面搁着一束早已干枯的满天星。陈暮非蹲下身子,将今日带来的新鲜花束搁在老位置,又抬手轻轻拂去墓碑上飘落的枝叶,说道:“Alex,看看我带谁来了。”

      燕苒上前两步,看清上面的碑文时没忍住差点落泪,黑色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句墓志铭:“这里有我最爱的人,有我最珍惜的回忆,我愿意永远长眠于此。”

      她忽然鼻尖泛酸,眼眶湿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想到母亲的离开,于自己有多心痛,而如今真的找到苦苦追寻的人,本想给母亲一个交代,此刻站在Alex的墓前,她却意识到自己活得多么可笑。

      燕苒再也无法告诉母亲,她想念的人并没有失约,也无法告诉Alex,母亲有多么想他。

      陈暮非起身站到她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燕苒现在太需要一个支柱,这只手及时给予她足够大的勇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悔恨难过。她抬起手背遮住自己的眉眼,牙齿却因为抽噎不停颤抖,低声呢喃着:“对不起。”

      两人待了一会儿,陈暮非并没有直接领她下山,而是沿着墓碑后的树丛继续往上前行。燕苒跟在他身后默默走了一段路,再次抬头时已经抵达山顶,她转过来发现这条路竟然是上回与他一同回去时,曾经提议想走的那条,当时被他拒绝了,借口说是死路,如今才明白他当时古怪的举动竟然是因为他的刻意隐瞒。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一直都知道,只是装作初次遇见,还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劝自己早日离开,即使各种试探他都并未放在心上,佯装无所谓。

      可真相,却如此令人心碎。

      她眺望着远处风景,如当初所见一样,可不知为何又觉得哪里变了,她能感到自己对这儿已有了感情,她大约能猜出底下某条路通往哪里,他的客栈应该落在哪个方向,这座小镇似乎命里早已注定与她有所交集。

      回到客栈后,陈暮非让她在房门口稍等,转身进屋将那本回忆录递还给她。

      “看完了?”燕苒问。

      “嗯。”

      她接过来准备离开时又想起一事,停下脚步叫住刚要关门的人:“陈暮非,你知道我母亲为何称许正亓魔鬼?”

      陈暮非看出她眼底想获知缘由的期盼,可他目前尚未弄清楚全部的来龙去脉,也不想让她参与进来,回道:“劝你一句,许正亓不是好人,过去的事情太过复杂,你已经完成心愿,早日跟你朋友离开青镇。”

      燕苒没想到他对于许正亓依旧不肯松口,但她也不是随便就会放弃:“那方柴呢?”

      陈暮非手扶着门框,语气颇为不耐地解释:“我会处理好,他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她不再继续追问,因为晓得只要他不想说,死磕到底也不会得到答案。

      “还有什么事?”陈暮非见她迟迟不走,抬眼问她。

      燕苒看向他,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咽回去,摇摇头。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何时走。”可终究没开口。

      陈暮非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叫住她:“燕苒。”

      她蓦然转头愣住,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陈暮非叫她的名字,疑惑地瞧着他,可那人只是垂眸嘴角微微翘起,随后朝她摇头:“算了,没事。”

      燕苒虽心底不解何意,但最终转过身离开,她没曾想这竟然是他走之前与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房间的燕苒,在屋内来回踱步,她得知一切后,结果发现所谓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为何陈暮非对于许正亓的事如此敏感?甚至再三叮嘱让自己远离。还有那日在沙镇,为何有人追踪他们,那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是他在山林中向她解释的“安保”身份?还是另有隐瞒。她不自觉地抱臂咬着指甲盖,皱起眉思考,余光一扫瞥见刚从陈暮非那儿取回来的回忆录,疾步走至桌前,迅速翻到许正亓那页,重新又看了一遍。

      “他是个刽子手,那么许正亓就是他手里的那柄刀,斩断了我与陈远生的感情,他们都是恶魔,是永远都无法原谅的恶魔。”燕苒轻声念完,她依旧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仇视许正亓,他在往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目光又落回到字里行间,刽子手又是谁?

      燕苒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像揣着麻线球一样,乱得不行,还理不出究竟。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听见谢晟的声音:“小苒,在吗?”

      她没来得及回应,床畔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抓起手机看是谢晟的来电,摁掉后边走边喊道:“在,我来开门。”

      拉开门看见谢晟站在走廊里,展露笑颜:“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谢晟问道:“人见到没?”

      燕苒将扶在门扉的双手垂下,点头回他:“见到了,可是已经去世了。”

      谢晟听后一时怔住,瞧着她脸色发白,猜测心里估计不好受,尝试想为她转换心情:“我租了辆车子,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燕苒现在哪里有心情陪他游山玩水,她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满心抱歉:“师兄,你在泉市警局有认识的人吗?”

      听见这话,谢晟笑容微顿,随即恢复正常问道:“怎么了?”

      “能不能安排我与许正亓见一面?”燕苒提出请求。

      谢晟的笑容彻底消失,皱眉道:“他现在是犯罪嫌弃人,受警方监控,人身自由也受到约束,如果此刻你见他无疑给自己徒添麻烦。”

      他见燕苒神色失落,又不忍心,拗不过改口说:“如果你一定要见,我可以安排。”

      燕苒猛然抬头,面露欣喜:“真的吗?谢谢师兄。”

      谢晟租来的车子,下午没有载着两人游山玩水,而是一路尘土飞扬直奔市区里的警局。

      他们离开之前,陈暮非已经提着早已打包好了的行李,与客栈里几人皆道过别,此刻正坐在陆然的车内。

      驾驶位的陆然戴着墨镜,半长的头发揪成一个小辫子,露出精致的五官,这位比普通女人漂亮百倍的男人瞄了眼旁边戴着鸭舌帽的陈暮非,调笑道:“果然被你猜中,她还是去找许正亓了。”

      他俩是在出镇子口的加油站看见那辆车离开,车内可不正是燕苒同她那城里来的朋友。

      陈暮非降下车窗,手肘搭上面回:“她那倔强要死的性格,早晚要吃亏。”他好说歹说再三强调别沾这事,结果还是没拦住。

      “那……她迟早也得怀疑自己身世。”陆然拧小了车载音乐,打算和他细细说几句。

      陈暮非两指捏着手机不停在腿上来回旋转,思忖片刻道:“许正亓出事,请了律师竟然主张认罪,以他贪生怕死的怂样和谢家的手段,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完全相悖的行为。但如果他利用往事与钱志鹏达成某种协议,那就说得通了,知道认罪比死扛来得容易,他栽了钱志鹏必然受牵连,不可能袖手旁观,那么燕苒的身世……许正亓必然会守口如瓶,因为他太需要钱志鹏救他,所以暂时燕苒也套出任何有效的线索。”

      “你真不知道燕小姐的身世?”陆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清楚。”陈暮非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燕苒手里的那本回忆录我看过了,是她母亲生前生病时写的,都是碎片式记忆,时间轴也凌乱,可是……”

      陆然的胃口被他吊了起来:“可是什么?”

      “里面记录的跟我了解的都差不多,甚至我知道的比上面还多点,可是最后几页不翼而飞,总觉得最关键的东西被抹去了。”

      “你没问她?”

      陈暮非摇了摇头:“她应该对我没有保留,母亲的遗物她不可能毁坏,估计到她手里就已经少了几页。”

      “会不会跟当年的事情有关,或者有关她的身世?”陆然脑洞大开地猜测。

      陈暮非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紧手机说:“我得快点回去问问老头子,过去发生的一切估计只有他了解全部。”

      “哎呦,明天就能见到阿肆了喽。”陆然抑制不住地兴奋,虽然在青镇醉生梦死,美女环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暗自一琢磨,看不到阿肆那张冷漠脸还真有些想念。

      “你得留这儿。”

      “什么?!”陆然正臆想着回国后约阿肆找个酒吧大战三百回合时,忽地听见这句话差点踩下急刹车,“我留这儿干嘛?”

      黑色鸭舌帽下的陈暮非,双目扫过路边向身后飞驰的指示牌,徐徐吩咐道:“三件事,第一件事保护方柴,留意谢家那边动静;第二件事继续查都有谁与方家早年接触过,暗自接济过方家;第三件事是帮我盯一个人。”

      “谁?”

      陈暮非扭过头冲他勾起嘴角一笑,看得陆然莫名惊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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