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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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栈消失的陈暮非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一家酒吧后门口，敲了几声满是彩漆涂鸦的卷闸门，然后静静站在原地候着。
很快里头传来声响，有位穿着背心的肌肉男拉开卷闸门，瞧见大清早不要小命来扰人清梦的竟然是自家老板，立马收起不耐烦的表情，点头哈腰地问道：“老板，您怎么来了？”
陈暮非走进去问：“陆然呢？”
“在楼上睡着。”
“恩，找他有点事。”说完他抬脚朝楼梯方向走去。
“老板——”
陈暮非听见喊声停下脚步，见他挠挠后脑勺面色犯难，心底便清楚了，吩咐道：“我在楼下等他。”
平头男人立马一路小跑着上楼找人。
不一会儿，倚在沙发里的陈暮非瞅见二楼出现披头散发的妖艳男人，光着上半身将T恤往头上套，走至台阶旁望见他时，抬手打了声招呼。
陆然下来在沙发落座：“你最近来我这儿越来越勤快了。”
“比不上你跟女人滚床单的频率。”陈暮非目光掠过他春光得意的脸，十分嫌弃地回敬道。
陆然却毫不在意：“没想到这儿的女孩也特别热情奔放，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到愿意一辈子藏这儿，和我喜欢的姑娘逍遥快活一辈子。”
“是姑娘们。”陈暮非纠正。
“嘿，你还来劲儿了是吧，大清早把我从床上捞起来，就为了怼我找乐子？”陆然察觉今天他心情不太爽。
陈暮非也没功夫跟他瞎贫，言简意赅道：“许正亓的事抖出来了。”
陆然一听这事，慵懒地两腿交叠，靠进沙发里举起双手：“不是我干的。”
“看来你知道了。”
“你吩咐过这事别让我们插手，我也就没过问。至于谁干的……呵，我还真想谢谢他。”陆然虽然不是全部了解许正亓与陈家的恩恩怨怨，但当初确实有他趁机掺和没毛病，这会儿被人爆了光可不得在心里举杯庆祝。
“帮我查查是谁整的许正亓。”陈暮非怕这事背后还有别的隐情，他需要知道是谁在暗处操作，会不会拉他下水。
“成，尽快给你结果。” 陆然也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对方是敌是友，随后又想起一茬，“内奸的事……”
“那个你暂时不用查了。”陈暮非回答。
陆然惊讶道：“怎么？你有怀疑对象？”
陈暮非凝视着他，缓了片刻开口：“你这边没有，问题出在我那里。”
“客栈？”陆然难以置信，要知道当初客栈那几个人可都是他自己一个个找来的，如果手脚不干净早揪出来了，竟然潜伏了三年，想必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陈暮非打算离开，陆然起身相送：“你跟那位女老师耍得怎样啊？”
陈暮非偏头斜视他一眼，随后又转过去，笑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就随口问问，不回答拉倒。”陆然摸了摸鼻梁，暗自琢磨方才他那道冷淡的眼神，忍不住心里默念：“阿肆，我尽力了。”
房间内被提到的人突然打了个喷嚏，燕苒的电话差点脱手。
那头的谢晟关心道：“小苒，你感冒了？”
“没，可能风吹着有点凉。”燕苒起身关上窗户。
“你刚才拜托我的事情，有点棘手，需要费些功夫，我会尽快弄清楚来龙去脉。”
“恩，谢谢师兄。”燕苒试图找人帮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谢晟。
“跟我还客气，许正亓今天上了头条，我愿意帮你调查是因为你说跟老师往事有关系，但并不意味着我同意你介入，这事水太深，答应我你只旁观别掺和。”
燕苒露出笑容，就知道告诉他的弊端是草木皆兵，但谢晟确实太了解她了，只好妥协：“知道了，我只旁观。”
又被叮嘱几句，燕苒听见那头似乎有人找，下一秒听见他说：“我现在要去开会，晚点开始调查。”
“恩，好的。”
挂断电话，燕苒目光瞥向摊在书桌上唯一记录过许正亓的那段文字，反复思考，他如果是魔鬼，为何母亲却还说自己深陷罪恶的深渊？还有与许正亓为伍的又会是谁？
她感觉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走入一个迷宫，这段时间遇见的人，碰见的事背后都有复杂的关系，可这一层层关系抽丝剥茧之后，她真正害怕的却是他们究竟是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整座校园里所有的学生皆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连纪律一向严谨的课堂也差点失控。其实不止学生，连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忍不住非议，自己东家竟然爆出如此恶劣的丑闻，他们明里暗里声讨许正亓的同时，又害怕自己丢了得来不易的饭碗，骑墙的模样如同走在钢丝上的小丑。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的许正亓，双手颤抖地抵着脑门，一双眼睛来回溜达。他在脑海中努力搜寻可以救自己的人，一想到陆续被曝光的几件事，他差点气背过去。
他敢肯定当中一定有谢家搅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里，哪一件，哪一桩不是彼此心知肚明，这会儿对方急眼了把他扔出去当替死鬼，过河拆桥简直令人发指，可如今自己已成板上肉，砧上鱼，除了任人宰割外哪里还有精力收拾对方。
彷徨之中，他突然想起一人，立即抓住眼前的手机，起身来回踱步考虑，他决定放手一搏，死马当活马医。
经过漫长的等待，就在许正亓差点都快要放弃时，最后一刻电话竟然被接通了，他的心忽然跳得特别厉害，有希望了。
“喂。”
听见声音，他迫不及待地回答：“是我，许正亓。”
那头突然沉默，许正亓害怕被挂电话，直接说出来意：“想必您也听到点什么，不是万不得已我肯定不会打扰您的。”
“等一下。”
许正亓刚准备的腹稿溜到嘴边又被迫咽了回去，随后听见那头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吩咐会议暂停。
终于等到背景安静后，那头传来声音：“说吧。”
“钱大哥，这回您一定要救救我啊。”许正亓刻意换了一种拉近彼此关系的称呼，低声下气求道。
听完一段毫无理性可言的辩解后，单手抄西装兜里立在办公室窗户旁的钱志鹏皱紧眉头，他丝毫不愿意听对方再继续讲那些荒唐事。
“我知道咱们十几年没联系了，一开口就找您帮忙不妥，但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只有您能救我。”
许正亓的声音不绝于耳，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一定要救他的话，钱志鹏早已听腻，他并不想趟浑水，这并不是伸一只手就能捞他上岸的小事，有可能自己也被他拉下去。
最后他清了清嗓音回道：“正亓，不是我不想帮……”
听见开头，许正亓心直往下坠，感觉很不妙，接着又听到他说：“当初我和李博竞选覃市市长时，就已经结下梁子。现在我守住了位置，他接管了泉市，咱们早已定下暗约，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我若插手你的事，便触了他的忌讳，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兴许我伸手越界帮你，引起李博注意，指不定事态更加严峻，他如果死咬着不放，你的下场不会比现在好。”钱志鹏沉声道。他尽量把锅甩给李博，也把自己的难处一一亮给他看，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许正亓压根不想理会，他清楚知道眼下只有钱志鹏是他唯一的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连捧带吹地回道：“钱大哥，我知道不容易，可是你权利比他大啊，他多少会看您面子上从宽处理，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已经找人处理网络流言蜚语，始作俑者我也在找了，很快就有答案，我晓得自己逃得过其一逃不过其二，但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这人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
说道激动处，他开始语无伦次：“我有钱，我可以把家产全部抛出去，但是我绝对不可以坐牢！”
钱志鹏心底知道这人算是废了，懒得跟他继续周旋：“正亓老弟，这次我真的无能为力，实在是你做得太过了，保不住。”
“别啊。”许正亓见他语气果决，终于咬一咬牙，咄咄逼人道，“钱大哥，难道你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我，你哪里能和兰欣在一起，没有我举报你能升这么快？当年那笔钱你正义不要，我虽然收了可是最后还不倾尽所有推你往上走，这么多年我守口如瓶，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真得帮帮我，否则……到了那个地方，我怕自己胆子小一股脑给吐出来，到时候就难堪了。”
“你瞎嚷嚷什么？” 钱志鹏急切地打断他，随后目光扫视一圈无人的办公室，压低音量警告，“告诉你许正亓，那事你不说，兴许能活着，顶多吃点牢饭，可如果泄露半个字，你可就没命了。所以求我就别威胁我。”
“你肯帮我，当年之事就烂在我肚子里，还有关于燕苒的身世我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许正亓差点指天盟誓以表真心。
而钱志鹏听见他提及燕苒时差点没将手机砸了，耐着性子安抚对方：“知道了，能帮我尽量帮。”
狗急了还咬人，许正亓已经沦为一条疯狗，逮谁咬谁。钱志鹏并不认为他握着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能对自己构成丝毫的威胁，当年之事早已翻篇，任谁都无法找到他头上。令他真正不安的只有燕苒，如今她还在青镇，他更不能激怒许正亓，万一……万一他对燕苒乱说话，那后果才可怕。
门外响起礼貌的敲门声，钱志鹏压着怒火冲那头道：“我会帮你，但你最好给我闭紧嘴巴。”
收起电话后，他调整好表情吩咐：“请进。”
随后门被推开，谢晟走进来问：“市长，会议可以继续开始吗？”
“走吧。”
谢晟瞟见他神色阴郁的面容，立即垂眸，跟上他的脚步一同出去。
而另一头，许正亓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面无表情地瘫坐在沙发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
许岚的手贴在门把上，久久未拧开。她的身体僵住不能动弹分毫，面色苍白惊恐，方才偶然听见的一切恍若一颗炸·弹在她心里“嘭”的一声炸开，五脏六腑都被粉碎。
她的世界正在坍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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