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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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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的女人见她如此犀利的眼神和铿锵有力的话语,反倒气势上弱了几分,随后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好啊,让你们谈,我倒想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反正在场老师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程嘉媛刻意挑衅她,谁知燕苒压根不吃这套,向方柴招手:“小柴跟我出来一下。”
她将小柴领去走廊另一头,招娣守在门外,担忧地注视着他俩。
时间紧迫,燕苒直截了当地问他:“方柴,如果要我救你,不想让你姐姐难过,你要对我说实话,你欺负那个女孩了没?”
方柴猛然抬头,似感到莫须有的羞辱,可对上她冷静镇定的目光时,他更倾向于相信她,随即果断摇头:“没有。”
“她手腕的抓痕是你弄的吗?”
方柴想解释,但碍于背后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不得不保持沉默,再次垂下脑袋。
燕苒见他有意维护女孩,她试着徐徐诱之:“她漂亮吗?”
方柴不明就里地抬头看她,见她还耐心等着回答,点点头:“是我们班花。”
“你喜欢她?”燕苒一针见血。
方柴惊恐地望向她,脸颊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像是被人窥见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而感到难以置信。
“方柴,我不反对你为了喜欢的人而帮衬着隐瞒一些内情,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事实,这样我才能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你自以为的保持缄默,并不是最佳选择,我比你年长且又是老师,对我有点信心,我能帮你,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实情。”燕苒盯着他无比严肃认真地说道。
方柴踌躇时瞥见姐姐忧虑关切的神色,他咬咬牙看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交底:“我喜欢谢璐,一直都是远远看着的那种,但是最近我发现她有点不对劲,有次无意间撞见她躲在体育馆的器材室偷偷哭泣,所以留了个心时常关注。今天早晨路过学校后门附近,我看见她被一个男人抓着不放,她看到我时不知道对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突然挣脱束缚朝我跑来,哭着对我说‘快带我走’,我吓得拉起她的手就往学校跑,但在正门口撞见她的母亲,她母亲认定是我欺负了她女儿,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就拉着我来见老师了。”
“你看清那男人脸没?认识他吗?”燕苒捡要紧的问。
方柴无奈摇摇头:“当时隔得远,那个男人一直背对着我,并且在被我撞见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朝相悖的方向快步离开了。我拉谢璐一路跑,压根没顾得上回头看那人是谁。”
没看清脸……有点棘手,燕苒大概知道过程的来龙去脉,心里有了计较,拍拍他的肩膀简单安慰:“别怕,有我在。”
三人再次折返,双方坐下面谈。
“我了解过情况了,方柴并没对谢璐同学有任何非正常的行为举止。想必这点谢璐自己最清楚。”燕苒说这句时话锋一转看向那位娇弱的女孩。
谢璐遇见燕苒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脸色泛红甚至有些惊恐,左手不自觉地来回抚摸另一手臂上的伤痕,试图转移注意力掩饰不安。
“阿璐当然清楚,我更清楚,我亲眼看见方柴拽着阿璐的手,不是欺负是什么?”程嘉媛的语调盛气凌人。
“这样吧,单凭我俩在这里无休止地争论是没有结果的,谁也无法说服谁。在场两位老师做个见证,我提一下自己的建议,既然这位女士一遍又一遍强调是方柴抓伤女同学的,我们可以调学校后门的监控查看,是否真的是如对方所说。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才有错认错,该负的责任我们也一力承担。”燕苒说完全部,目光一直在暗地里观察躲在人群角落的谢璐,她明显被这句话吓到,眼神闪躲不敢抬头。
程嘉媛没想到对方会想出这么个法子,她努力回想一遍校门口的事,甚至被对方强硬的语气弄得有点不确定,但是这个紧要关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迟疑,她挺足腰杆子道:“需要调查什么?就是你家方柴欺负我女儿,别给我整电视上那套,立刻给我女儿道歉。”
给出了解决方案,可对方不愿意,的确是个僵局场面。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燕苒转头看见来的是一位身材发福、粗眉大脸盘子的中年男人,有几分眼熟。再细看两眼,意外认出是昨日坐在车内从客栈门口路过的男人。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两位学校领导,立即起身相迎,其中一位惊讶道:“许校长,您怎么来了?”
许正亓扫了眼满屋子的人,目光掠过谢璐又瞥见对面坐着的女孩,身体一怔,随后露出笑颜:“听说有学生发生矛盾,家长都在这儿,就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这话一落音,燕苒眼睛的余光瞄见谢璐自许校长进来后,神情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反应有些奇怪。但是当时燕苒的更多心思被这位笑起来满脸堆肉的校长吸引,而无暇顾及其他,更没深想。
“许校长,您来得正好,给我们评评理。”程嘉媛说话底气硬了,私底下两人其实就相熟,自以为找到靠山便无后顾之忧。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打破僵局的竟然是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儿。
谢璐一反之前的沉默,扯着母亲的胳膊都快急哭了:“妈妈,不是方柴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抓的,真的,妈妈求你了。”
程嘉媛不敢置信自己的女儿会在此刻背后捅刀子,她拍拍谢璐的手安抚:“放心,妈妈会帮你的。”
许正亓落座后,说了几句安抚人心的话,随后看向燕苒询问:“请问你是……方柴的亲戚吗?”
燕苒一时语塞,但绝不打退堂鼓:“不是,我只是与他家相熟。”
“你不是他家长啊,那瞎掺和什么?”程嘉媛蔑视道,瞟了眼她旁边的招娣,语气里尽是嘲讽,“还是有人说不出话,只能随便拉人来应付,仔细想想你压根没资格跟我谈。”
燕苒有些气急,双手握拳忍住冲动,刚开口想反驳,结果听见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没资格,我总有吧。”
屋内众人皆朝门口望去,她忽然看到陈暮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他来了总不会坐视不理的。
“呦,这里好热闹啊,一屋子人我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陈暮非边说边往里走,看一眼燕苒,随后目光投向这里面权势最大的人,露出熟稔的笑容,“许校长,别来无恙啊。”
许正亓欣赏他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才,几次交谈觉得印象不错,加之自己女儿又对他格外青睐,故而笑着回应:“你怎么来这儿?怎么,你是方柴亲戚?”
陈暮非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架子,说道:“我是方柴的监护人。”
燕苒感到一丝讶异,碍于场合并未作声。
之后的对话,完全不似方才燕苒势单力薄的弱势状态,陈暮非的突然来访,仿佛令僵局自动破解。
许正亓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与几个如同摆设的校领导充当和事佬,尤其那位班主任更是一反常态,和稀泥道:“同学之间应该相互尊重,方柴学生的行为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但考虑到他平日里成绩优异,并没有犯过什么大错。而谢璐同学一直强调是自己抓伤,所以这事可能存在一定误会,都是同学,既然误会解开了,相互道个歉就好了。”
程嘉媛岂会善罢甘休,刚说话就被许正亓截去话头,请到一旁低声协商。陈暮非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伸手招站在角落的方柴过来。
“暮非哥。”方柴小声喊道。
陈暮非偏头示意身旁空位:“坐。”
一屋子人都静静等着。
没过一会儿,许正亓回来宣布这事就到此为止了。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燕苒不清楚这位许校长究竟对谢璐的母亲说了什么,居然让她也跟着妥协,虽一脸不甘心却依旧听从他的安排。
“大家都给我一个薄面,仅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也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望双方多多包涵,闹得太大对两个学生都有影响,就让方柴向谢璐道个歉,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翻篇了,怎样?”许正亓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将息事宁人的话说了一箩筐。
燕苒刚挺起身板想说“不行”,结果被陈暮非突然按住手腕,她侧脸投去疑惑的目光,却见他对许正亓说:“那再好不过,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我们乐意见的。既然许校长也相信我们方柴并没有其他过分行为,一句对不起还是应该的。”
随后陈暮非对方柴吩咐:“小柴,向那位女同学道声‘对不起’。”
方柴有些犹豫,望见陈暮非冲自己点了下头,他这才朝坐在对面的谢璐说:“对不起。”说完眼泪瞬间滚落,将脑袋垂得更低。
从教务处出来时,那位全程高傲的程女士牵着谢璐率先行离开,临走前还不忘逞口舌之快:“算是便宜你们了。”
许正亓见那一抹校服衣裙消失在门外后,这才收回目光,对陈暮非说:“小陈,今天就带方柴回去休息一天吧。”
“今天多亏许校长您帮忙,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样。”陈暮非面露笑容道谢。
“都是孩子,哪里是什么大问题。”
“那行,我这就领人先走了,改日来客栈我请您喝茶。”陈暮非起身告辞。
“好好。”许正亓口头应着。
燕苒跟着起来,招娣牵住方柴几个人朝门口走去。许正亓也送客出门,他瞥了眼走在身侧的燕苒,佯装随口一问:“方便告知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燕苒回眸,看见那张眼睛眯成一道细缝,满脸圆滑世故的面孔,出于礼貌回答他:“我叫燕苒。”
随后几人离去。
许正亓定在原处,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