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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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苒整宿没睡好，窗外天色渐亮，听见楼下有人咳嗽，随即传来两部车子发动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她的房间临近后街所以听得特别清楚，车子掉头时有微弱的余光扫过房间的木窗，她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一刻。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燕苒，始终无法再次入睡，索性点了灯倚在床头，将放在抽屉里的回忆录取出来翻看。其实她早已看过一遍了，甚至某些片段仔细琢磨不下三遍，可是依旧不太明白其中联系。
她从这本厚厚的回忆录里，大概了解到她母亲燕兰欣曾经的一段旖旎岁月。母亲年轻时是位教师，邂逅了一个外国男人，叫陈远生。两人相见如故，迅速坠入爱河，甚至在那个男人被迫离开时意外怀孕，母亲不顾家里人反对，独自生下孩子。
她承诺等了陈远生整整一年时间，最终也未见到。是钱志鹏顶住镇上流言蜚语决意要娶她为妻，两人婚后生活虽然平淡，无波无澜，但也是相处融洽没有隔阂。至于后来……
燕苒知道那个孩子叫陈暮非，只是太多谜团未解。她不清楚为何陈暮非在六岁时突然消失，为何他们一家匆促搬离青镇，为何父亲当初那么爱母亲，却在娶她几年后渐渐变心，她的童年充斥着母亲的歇斯底里和父亲的冷漠……这本回忆录在母亲生病期间记忆力逐渐衰退时写下的，她究竟是为了追悼一段美好过往，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要记住某件事情，一件令她害怕却不敢忘记的事情。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摩挲着书脊的残缺部分，连续好几页都不翼而飞，她不知道这是谁撕去的，又或者是母亲自己撕的？她曾经联系过金医生，他并没有翻看过里面内容，所以也不清楚。
她想要的答案，究竟被谁抹去了？
直到天空泛白，燕苒又阖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她梦见自己穿着小纱裙蹲在院子里，用粉笔在地上涂鸦，有个男孩陪她蹲着一旁，指导她应该添加点什么。突然场景切换，燕苒回头看见母亲挽着一位高大的年轻男人，走在巷子的石板路上，两人言笑晏晏。她努力追上去试图看清那男人的面庞，就在一瞬间似是巧合，男人正好侧过头，露出一张英俊的笑脸，吓得燕苒猛然惊醒。
她摸了下颈部，都是热汗，掀开被子起身走入洗手间，将头发夹在耳后，拧开水龙头，双手捧水不停地扑向自己的面庞和脖子。
再次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水渍，两鬓发梢的水珠不停坠落，她依稀记得方才在梦里，那个男人转身时她看到的竟然是陈暮非那张脸。
燕苒换好衣服下楼，这个点早已错过客栈早餐的供应时间，打算出门随便寻家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刚走至客栈前屋，就看见盛吉冲她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燕小姐，早。”
“早。”燕苒点头回应，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停下，偏头问他，“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
盛吉听后，双肘支着桌柜，身子向前倾斜，迫不及待地介绍：“多的去了，前街那里老唐家的小笼包，小崔家的抄手，阿三家的锅贴饼……”
燕苒见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有些想笑，刚想打断他说够了时，瞥见招娣一脸慌张地从厨房后面跑出来，手里握着按键的老式手机，递给盛吉示意让他接听。
盛吉接过电话，起先还和颜悦色，听到后来也面露不安，不停地回复电话那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后，盛吉冲招娣解释道：“学校那边说小柴和同学闹了点小矛盾，让家里人去了解了解情况。”他尽量挑轻松点的话表达，只是不希望她过于担心。
招娣听了盛吉的话，总算不似方才那般惊慌失措，但也没完全放心，她朝盛吉比划：“怎么办？我这样子去了学校也没法跟他们沟通。”
“我去。”盛吉一拍胸脯答应。
招娣摇摇头：“老板跟楞子一大早就去市里面采购了，你走了店里就没人看，肯定不行。”
盛吉这才记起客栈没人，招娣不善沟通，万一客人有需求她一人肯定应付不来，又不能撂挑子直接锁门走人，正在两头犯难时听见一旁沉默的燕苒说：“要不，我陪招娣去一趟。”
两人皆诧异地看向她，招娣十分感激地双手合十道谢，盛吉原本揉成一团的五官也瞬间抹平，惊喜道：“对哦，燕小姐貌似也是老师，如果你能帮忙，那肯定比我顶用。”
其实燕苒也不过是感念招娣曾经招待过自己一顿饭，加之这几日颇为照顾，她一向不习惯受人恩惠，既然是自己能施以援手的，自然毫不犹豫回馈。
盛吉支开招娣让她去换身衣服，然后对燕苒说：“刚才招娣在我没说全，小柴似乎被班里面的女同学举报，说是性骚扰。是教务处打来的电话，通知双方家长到场。小柴是个好孩子，聪明又懂礼貌，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燕小姐，您到学校后一定要跟学校那边好好谈谈，别让对方太欺负小柴。”
燕苒点点头承诺：“放心吧。”
恰逢招娣出来，正在交谈的两人望了眼彼此，停止说话。
两人出门后一路往北，走到小镇景区范围外的一个公交站牌下，顶着烈日等了近二十分钟，才有一辆小bus路过。
找位置坐下，燕苒注意到招娣的双手一直交叠紧握，能感受到她内心焦虑，燕苒将手伸过去，无声地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
招娣意外地看向她，原本绞在一起的手渐渐放松，心情也稍有缓解。
公交在镇子上绕了好几条街，路过大片泛黄的稻田，远处青山若隐若现，中途车门开开合合，由水泥路过渡到柏油路后，燕苒看到两旁的白桦树不断退去，街道有点像二线城市的繁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她竟有点不习惯，满眼的车来车往，高楼林宇。
车子大概开了有半个钟头，最后老司机开口报站：“清水中学到了。”
从公交车下来，燕苒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学校，外观倒是恢弘大气，并不比都市的中学环境逊色。
“招娣，我们先去教务处。”燕苒扭头对她说。
招娣点点头，两人询问过保安室的大爷，在来访名簿上登记个人信息后，顺利进入校园。
敲开教务处的门，燕苒刚一脚踏入屋内，就看见几个人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她俩，气氛剑拔弩张。环顾一圈后，她目光扫过被陌生女人搂在怀中，身穿校服一脸受惊的漂亮女孩，最后落在高大绿色盆栽后面耷拉着脑袋的方柴，正双手扣着拇指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头看见她俩的瞬间眼底的倔强终于松动，泛着泪光。
“您好，我是方柴的家属，燕苒。”她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那个从进屋就眼神尖锐盯着她打量的女人蹭地站起身来，趾高气昂地说道：“你们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长时间了。”
女人指着方柴继续说：“你们家方柴无缘无故纠缠我的女儿，从上学路上跟到放学路上，在学校处处偷窥，现在还胆子越来越大，你看看……竟然还动起手来，瞧把我家阿璐的手臂掐成什么样？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燕苒瞥向女孩被自己情绪激动的母亲举起的手，那小臂上的确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再打量那个女孩，眼底似有闪躲之意，一直不敢抬头看，被握住的手也试图挣扎，在母亲放下的瞬间几乎立即藏到了身后，丝毫不像受害者那般应有的委屈和占理不饶人的强势，反倒更像是害怕和恐惧。
她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转头看那边坐着的几位学校领导，一个个如同割了舌头的鹦鹉，从坐姿到神情皆是一模一样——冷眼旁观。
招娣在后面轻轻拉扯她的衣服下摆，燕苒这才出声：“抱歉，光听您一面之词，我无法相信小柴会欺负您的女儿。”她话说至一半见那打扮时髦的女人有想要反驳的预兆，立即提出要求：“能否让我单独跟方柴谈谈？”
“你什么意思？”那个女人追问。
燕苒毫不畏惧地直视她：“倘若确实是小柴的过失，我立即让他向您女儿道歉，并且给予相应的补偿，但是如果想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小柴的头上，那我决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争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