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中车府令 ...

  •   惊蛰一过,便是完全地乍暖还寒了。胡亥的身体也比起前阵子好了许多,只不过是前阵子悄悄逃出咸阳宫的事情被嬴政知晓了,被说了几句。

      不过嬴政也知道胡亥的性情便是如此,若是强要他留在宫中多少会觉得压抑,便也未过于苛责。
      “亥儿近日还好么。”嬴政手持着笔,正落笔披着奏折。近日正是各地播种的日子,各地便上报了种植的统计,尽管还是劳心,但看着依旧强盛的国情,多少还是放心了些。

      胡亥倒是和他父王完全是两种性格。

      赵高在一旁磨着墨,答道:“身体抱恙,但功课比先前要来得好很多。”

      “如此便好。先前那先夫子便管不得他,直到你出现了,倒是比先前要好得多。”嬴政听到此便松了口气,“长史身边如何?”

      “清闲时会帮忙修订秦律,其余时间便是了解了部分典籍。”

      嬴政蹙着眉,停下了笔:“若是赵卿不嫌弃,可作中车府令一职。原中车府令现已归田,虽也清闲,但也算是能多些俸禄。”

      赵高沉吟半晌,便拢袖低头道:“谢过陛下。若有空余之时,赵高便会教小皇子一些秦律。”

      “若是赵卿有事,你也便可不管他。亥儿被我宠坏了,有时也需要一个严师教教他。”

      “是。”

      “另外,墨家已经进入了桑海,若是有再多的动静,定要将其捉拿。”

      “陛下还请放心。”赵高再作一揖便离开了殿内,踱步穿过长廊来到后园,便静立于亭中等待着。

      他所侍奉的人一向很小心。在他身边的时候,几乎未曾见到他笑过,多数时候都是手捧着竹简,能让他如此专注的也只有国事了吧……

      赵高用摩挲着精致的纹蛇白玉,直到身后之人踱步接近,才将其收起。“赵高大人。”

      转过身来,那是面容绝美的舞姬,手若柔荑,眼若灿星,那双丹凤之中所含的却又半分憎恶。

      “那胡亥抢了我的白玉,自此便无法自证身份了。不过我还有这个。”周灵儿将腰间系着的如月牙般的玉石递上。

      赵高接过玉石,那玉石之上刻着龙纹,心下便了解了大概。

      “你要我做什么。”

      周灵儿生得妖冶,只是这番前来见赵高时,反倒是快人快语。

      “近日墨家来到桑海,陛下需要我们去会一会。”

      “怎么?赵高大人也开始学会溜须拍马了?前些日子听那些老臣所言,赵大人甚至还和胡亥走近了。”

      周灵儿掩嘴轻笑道:“想来还是俸禄得人心。”

      赵高未曾理会周灵儿的怒意,只是将要做的事一一嘱咐了去:“同是为大秦做事,周姑娘还是见笑了。”

      周灵儿冷哼一声:“那胡亥天性就是个暴君的模样,若非扶苏被立为储君,大秦迟早要亡在他手里。”

      “如此便得周姑娘的心意了么?”赵高不温不火地应道,“你只需要做到此便好,日后这些事,我会交由六剑奴去做。”

      “那些人并非是赵大人的心腹,你怎么能将这些事交由于他。”

      “朝廷之中没有心腹,你也同样。周姑娘还请自重。”赵高走近周灵儿,将玉佩重又系在了她细瘦的腰间。

      “你我不过都是被那些老臣诟病之人,不用这么着急地赶我走罢?”

      周灵儿抬眼看着赵高,又将玉佩塞到他手中:“赵大人天生贵相,必然要成重臣,周灵儿不过一届舞女,秦王不爱歌舞,我在这宫中也不过是在消遣余日罢了。”

      说罢她便转身缓步离去。

      赵高握着玉佩,将方才她所说的话斟酌了一番,竟生出一股凉意。

      “周姑娘。”

      便飞身追近她,眸子里带着冷:“你要做什么。”

      “这和你无关。”

      “你最好告诉我。”赵高阴冷地看着她,加大了力道,擒住了她的手腕,“完成任务之前,你至少为了我也要好好地活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与你不同,我心中的国家已经亡了,我之所以在咸阳,也只是在苟活而已。”

      周灵儿冷笑道:“而你,竟是完全学了秦律,现在为他牵着车马,近身贴侍,已然忘记了曾经的家国。是,嬴政爱才,而你也确实与众不同。至少在我为曾经在大火之中成为灰烬的国家感到痛心时,你竟是如此这般活着。”

      “所以我与你不同。这块玉佩本是他让我给你的,我已经完成了我该做的。”

      “周姑娘。”

      赵高沉声道:“你没有明白赵高的意思。”

      “我与你不同。赵大人,还请你好好活着。”周灵儿的笑意愈加讽刺,“我会完成陛下交由你的任务,待到墨家的人被捕,便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去做。”

      说罢便未等赵高再一次开口,周灵儿便提着裙跑开了。

      寥寥几句,还未曾问到彼此的近况。只不过此番交谈,竟是连往常的问候都很难了。

      赵高握着玉,心竟是如同燃尽了的明烛。

      “赵夫子?”

      明快的声线响起,身后微风顿起,赵高旋身擒住了那飞来的身子,见到来人的面容以后,才轻了力道将他拥住。

      “小皇子。”

      胡亥倒是不急着挣脱他的怀抱,反而更加凑近细看了一番:“赵夫子,你不开心。”

      赵高蹙眉:“臣并未有什么愁思,只是近日天热,身体有些不适罢了。你好些了?”

      “当然了。现在觉得身体轻了许多,指不定轻功好了些。”胡亥邪邪地笑着,“这不是方才想试探一下夫子,没想到被擒住了。”

      这孩儿的腰倒是一丝多余也未曾有,想来也是未有偷懒过。

      “那是小皇子放缓了速度,否则也未必能接住。”

      此刻竟也是少了与之长谈的心思,而胡亥显然发现了他手中所拿着的月牙般的玉石,吵着要拿去。

      “这个是赵高故友所赠,还请小皇子交还于我。”赵高行了礼,将手摊开。

      胡亥将于抛于空中,随即又踮了脚尖飞身去拿住:“若是我不愿意给呢?赵高大人本也是孤身一人来到的咸阳,那些旧友指不定早已在其他地方了,你就算怀念也不一定能回来。”

      “小皇子。这是故友所赠,费其半生心血,还请归还。”

      “不还不还,我抢其他的大臣也未曾还过,一块美玉,我不常出咸阳,这才要抢你们的。”

      胡亥情急之下便扯了谎,他只是觉得赵高身上的东西都十分昂贵,留在身边有个念想罢了。

      不想赵高逼近了他,拦着腰竟是将他整个人抱起来:“陛下嘱咐过赵高要好好照顾小皇子,病这才痊愈,怎么又来练功了,还请小皇子多做休息。”

      于是将他手掌心的玉又夺了过来。

      大概是气急,胡亥用膝盖抵住了赵高的腹部,手臂绕住他的脖颈,接着便死死地扣住了赵高的手。

      接着便想到什么似的,将口中含着未化的甘饴递到了赵高口中,只觉得唇齿之间带着淡淡的茶香,他的体温竟是比自己凉上几分。

      赵高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震怒般地将他甩开,沉声道:“小皇子,此等僭越之事,若是陛下知道,责罚与否便不是赵高能求情的。”

      “可是夫子也未曾教过我不能做此事。”胡亥反而有些得意,他擦了擦有些湿润的唇,有些恶劣地笑道,“反正这是我要的东西,就必须是我的。”

      “如此任性,我便替陛下教教你!”

      赵高旋身逼近胡亥,胡亥倒也不在意,踮着脚尖翻身上了树,横靠着树梢,摘了树叶朝着赵高挥了挥手,那树叶便如同利刃般袭来。

      只不过他多少还知道这是个玩笑,便也未曾下毒手。

      赵高只用了一点力气便将叶片收到了掌心中去。

      “你要拿玉,便上来罢。”胡亥朝着赵高挥挥手,遂又将白玉挂在了脖颈上,“我方才看了,这玉上怎有龙纹,难道是我父王赏给你的?你必定是在骗我。”

      他好喜欢看这个夫子永远平静如水的表情。

      “小皇子并未经过风浪,便不明白故人的含义。”赵高确也未动气,只也飞身将胡亥拦腰从树上截了下来,将玉夺了回来,“方才你所做的,错了没有?”

      胡亥像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没有。夫子你已经三天未曾来看我了。”

      “而且,”胡亥凑近了,仔细地看着赵高那与秦人全然不同的相貌,“那些大臣在议论夫子的不是时,我是为夫子讲话的,怎么说,你也得给我一些赏钱。”

      “……上次的茶不算。”

      见赵高要开口,胡亥赶忙又补上一句,于是他学着赵高的模样摊开手掌去。

      赵高将玉手回,轻声道:“小皇子既然恢复了,那赵高将新增的秦律赠给小皇子便是。”

      “我不要这个,我要赵夫子贴身的东西。”

      其实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个人发怒的时候是怎样的,只是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不能激起一点波澜。

      “这个,小皇子方才不是已经得到了么。”也不知是否有嘲讽之意,赵高总算是蹙起了眉。

      胡亥当然明白赵高所指是方才之事,他本来也以为这个夫子会生气的,未曾想,就连此事也未曾动怒。

      “小皇子。教导你是陛下给我的命令,若是不愿意学,赵高明日便可向陛下告明,便再也不踏进芷兰殿半步。”

      “那不行!”胡亥终于还是急了,扯住了赵高的袖子,“我只要你做我的夫子,其他人我都不让他们来的。”

      要是换做其他人,便也没有心情开这些玩笑了。

      赵高便道:“那么小皇子就不该放任自己来到此,而是去练字、修心、读秦律。”

      胡亥只有安静了下来,拿过秦律,要离开时还絮絮叨叨地讲了近日来的琐事。

      大概是自幼便看着生母离世,因此也并未与人真正亲近过吧。

      看着胡亥委屈的表情,赵高俯身,牵住了他的手:“赵高此番便带你回去。小皇子日后出行也要告知拂雪姑娘,以免陛下降罪。”

      “她?父王才不会动她,她是阴阳家的人,并且曾得到过东皇太一的亲授,不过是天赋不够被送来了而已。父王若是动了她,岂不是让阴阳家难堪么。”

      方才固然调皮的他此刻竟是头头有道的分析了起来。

      的确,拂雪的功夫的确是来自于修行高深之人。

      “那也要与她说。”

      胡亥却是不听,一下撞进了赵高的怀里,靠在他肩头嗅着熟悉的茶香:“赵夫子你若不是天天饮茶,将自己身上的气味也变了,怎么一接近你,便是茶香?”

      “若是小皇子多读一些书,大抵也是如此。不可一日无茶。”习惯了这位小皇子的无理取闹,赵高便抱着他继续朝芷兰殿走去。

      “那还是算了。反正我能达到夫子给我定下的标准就可以了。”

      胡亥便赖在了赵高身上不愿下来,纵然是到了芷兰殿门前也是如此。

      “小皇子,你要下来。”赵高纵然内力身后也还是觉得有些累了,立于殿门前站了半晌,轻呵,“赵高还要前去桑海一趟。”

      愣是谁看了,都以为是这是在哄一个天真的孩子。而赵高心下却只觉得这小皇子颇有些耍赖的手段。

      于是便加了些威严,轻喝:“你要听话,小皇子。”

      然胡亥依旧是赖着不放。

      赵高便擒住了他的腰快步走进殿内,轻松地将他放了下来,胡亥也不怒,抬腿便勾住了赵高的腰:“还给你的,赵夫子。”

      这下便好,若是将他打伤了,嬴政便也会怪罪他。

      “若是小皇子要与我比试,殿内不是个好选择。”

      赵高躲开了胡亥的手刀,向后退了几步。胡亥却像是找到了乐趣一般不愿停下来,又逼近他。

      抬起头时,看到了赵高眼神中压抑着的愠怒,心下病态般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快乐。

      便扬着嘴角,压低了声线附在他耳边道:“有劳赵夫子了。”

      赵高压着他的肩逼着他坐下,将竹简展开:“愚者不识字,只动武。想必小皇子不会如此。”

      虽语调未变,但好像的确是在责怪自己闹过了。

      胡亥低下头乖乖地去读那竹简上的文字,奈何像是被蚊虫咬了一般怎么也坐不好。

      赵高双臂环着胡亥,握住了他的手:“此番,我便教小皇子写篆书,前些日子看了小皇子的临帖,虽有形但无神,小皇子可知为何?”

      胡亥看不惯曾经那些夫子的奉承,对赵高的直言不讳倒也不生气,便道:“是为何?”

      “这番赵高便教你。”

      于是握着他的手,一撇一捺写下了一个静字。

      温热的吐息随着话语全然溜进了胡亥的耳朵里。

      “静。静中生动,静方能治人。小皇子此番,想必是病榻之上躺得久了,天色晚了,赵高告辞。”

      说罢,便捏着甘饴递到胡亥嘴边:“甘饴很甜。方才赵高受之有愧,此番还小皇子一个。”

      “客气……客气什么。”胡亥红着脸将甘饴咬住,此番却觉得食之无味,便将泡好的茶水饮尽,“既然赵夫子有事,胡亥也不好久留,你就早些走罢。”

      “小皇子不留赵高了?”赵高握着胡亥的手未放,笑道,“方才小皇子的举动若是对着一位女子,恐怕今夜便是良宵。”

      “你快走开!”胡亥将毛笔摔在桌案上,挣扎着逃开了赵高的怀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父王说了,不能沉溺女色,你这是在怪罪我。”

      “小皇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故意让赵高生气?”赵高将竹简上的墨擦干,将毛笔递给胡亥,“静字,小皇子需多练几笔。”

      于是只有拿过毛笔,伏在桌案前写起字来,却不知嘟嘟囔囔些什么,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孩子气地舒了口气:“赵夫子,不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中车府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