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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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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地侧躺于树枝之上,将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儿赶走,胡亥似是很享受当下的情景。此刻芷兰殿一片安静,只剩他一人。不觉之中已经入夏,白日里那燥热的蝉鸣烦得他心慌,倒是现在黄昏已至,舒服了不少。
“赵夫子。”
他玩味地看向持着竹简前来的赵高,自从看到那一幕时,心中对于他的信任便少了几分。任是谁也捉摸不透的,因此想要掌控谁对于现在而言根本是痴人说梦。
赵高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那慵懒地垂着手臂,几乎是挂在了树梢上的胡亥:“下来。”
“想来是我太听话了,你怎么还命令起我来了?你看看那些朝臣,都不与我打交道。”胡亥扬了扬眉,轻轻一翻身朝着赵高的后颈袭去。
赵高只花了一点力气便将其撂倒在地,随即拦腰将他扶了起来,这小皇子修习时不认真也就作罢,为什么还要隔那么一阵子,就要给他开个玩笑?
终究是少年意气,本来是胜券在握的胡亥此刻抱着窘态移开脸去:“这些日子我练了不少,怎么还是被你拿下了?”
“当真练了?”赵高这下倒是觉得有趣多了,眼中仿若含着灿星,那眼眸亮着,问他,“那我且考考你。”
几番问下来,脑子里便像是起了雾一般,颇有些头疼。但是基本上也答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些天来,每逢赵高来之前便要将先前所学的再学一遍,以防这位夫子又要考他。
其实要换做是以前,不会也就不会了,那些夫子也不会太为难他。赵高却偏偏不,每来一次便考一次。
而他身上的那种严厉便是不稍用太多口舌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反正自己的威胁,赵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听的。
胡亥拉过赵高的手给他看自己近日里练的字,将竹简展开去,练得精致的篆书便映入他的眼帘。
“好看么?”
像是刻意要炫耀一般,胡亥仰着脸问。平日里骄傲的他此刻像是放下了作为小皇子的身段。赵高却收起竹简,径直看他:“若是你每次练字都是想得几句夸赞,不若不用练。”
看起来有些失望。
应该是没能了解到他在想些什么。他和他之间本就差了十余年,而孩童时期本就攻于法的他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采花遛鸟。
只是眼下这位小皇子的表情忽然让他有些心疼。
胡亥低下头去不做言语,将竹简收回去。本该知道他就算做的再好也没办法和他并肩的。或许也只是师生一场而已。
除去对于他还抱着几分不切实际的依赖,说起感情倒也的确没有太多。
于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其实我也知道我没有练好,只是想向夫子讨个说法而已。”
心绪变得有些矛盾,赵高摇摇头:“小皇子练得不错,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一点。”
无论怎么说,其实都算是设下了精妙的谎言,以猎人的角度,他已经上钩了。只不过这样的陷阱还需要持续很久,看着胡亥那精致的、夹杂着纯真的脸,心中升腾起了与之不相干的情感。
抬起手轻抚上他的脸颊。
而并未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眼中也有着同样的情绪,像是迷雾一般地,彼此之间虽然沉默着,但比开口更加有用。
体温霎时变得有些滚烫,看着那温顺得像是绵羊的皇子,心下比谁都明白他也正在设一个局。
“你有听闻一个歌谣么?”
赵高问。
他心下对这位小皇子多了一些赏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他那般冷酷的。毕竟在他十四五岁时,是满腔的报国热血。
而眼下的胡亥眼中很显然并不止于此,少年将野心埋藏在了心底。也许是同样抱着野心,赵高将他的心思捕捉了个明白。
“什么歌谣?”胡亥素来爱唱歌,闲下来了便要哼唱几句,他的声线很好听,乃至于宫中乐人也对他夸赞有加。
“交交黄鸟,止于棘。”这是反秦的歌谣,流唱者必然要受到黥面之刑,此刻在赵高的嘴里唱出来却并不刺耳。
“因此若是过于严苛,就连孩子也要唱这样的歌谣。若是日后小皇子掌了权,请不要忘记。”行走于街边巷口时,总能听到些许孩童用无邪的脸唱那歌谣。使得他蒙了尘的心变得亮了些。
胡亥掂量了一番,道:“这点上哥哥不做得很好么?既是奉法家为正统,也与儒家走得很近。”
赵高的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茶香,回想起醉酒的那一刻,胡亥微微靠近他,刻意地撩起他的鞶革将其解开,那橙红色的发披着,衬得他显出几分妖媚。
眼中分明带着与身份不相符的情愫。那是刻意布下的陷阱。
“夫子,你的掌心很烫。”从铜炉中取了块冰放入了赵高的掌心,胡亥抬眼去看他的反应。
赵高神色未改:“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夫子难道不是这样的人么?秦宫中所传,赵夫子和父王的关系走得很不寻常,这番话你听了可会脸红么?”
像是责怪般的,但醋意丝毫未被隐藏。将这般醋意直接地说出口去,那双眼眸里带着澄澈的愠怒。
“我先前还为你辩解过。”只不过就在刚才,他能感受到赵高气息一凝。
“夫子?”
将带了茧的指腹顺着鞶革慢慢上移,洁白的齿衔着他的领猛地一拉,于是那白如玉的光景便显现在了他的眼前。本能地感到受到了吸引,胡亥微怔。
他未曾想过自己会对这位夫子有这样的情愫。但是那想要占有的心思丝毫未变。
赵高的动作很迅速,像是忘却了君臣相处之道,擒住胡亥的手腕将他不听话的手反背到了身后。
冰凉的触感扰动了神经,胡亥神情一怔:“你做什么!放开我!”
像是未顾及他的反应,柔软的指腹顺着狭隘之处若蛇般探了进去。胡亥痛苦地皱起眉,这个人很明显是在攻占他。
“我先前对你说的不作数。”本能地感到抗拒,胡亥想挣扎开这般束缚,却听得铃铛落地,那是烧得滚烫的体温。
“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很清楚。希望我未曾看错你。”
不明不白的话语,对于胡亥来说却更像是一种羞辱。压着嗓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赵夫子可真是聪明。”
“只是你如此好强,现在却在做些什么?”那诡谲的占有欲此刻升腾而起,赵高覆上胡亥锻炼得有致的腰,仔细地欣赏那因无比疼痛而皱着眉的表情,“只消一会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他问。
而在耻辱和有些病态的感触之间,胡亥咬着牙并未开口,那般力量驱使着他要失去本应有的理智。离了弦般,最后任由赵高将自己拥入怀中,赵高将半解的衣袍将胡亥遮蔽住,打理着凌乱的发。这是才及冠的小皇子。
若是被那人知道了又是如何?想起嬴政那微蹙的眉心,赵高冷笑着想。
他并不爱他。尽管是被他提携至此,也不过是他应得的地位而已。确是凭着满腹经纶与极高的判断力走到至今,他和他也始终保持着那样的联系。
只不过现在在他怀中的人总能牵扯到他所剩无几的感情。
总是抱着逞强的脆弱。
那般爱怜的表情只在此刻见到他有过。就贪你的这个表情。胡亥在心中默念着,竹简清脆地落地,覆上那如同抹了朱砂的红唇。无论怎样也未料到此刻会委身于他。任是被谁知道了,也会觉得有违君臣之道罢。大秦律法早已规定了这些。
不必觉得耻辱。
赵高看着那红了脸的胡亥,轻笑。就连你的父王也并未真正去遵守秦律。
所以不怪我与你——低头去回应他。气氛变得旖旎。吐息之间彼此能触碰到仅有的那些温柔。
即便知道所做的事已经触犯了大忌,但依旧未能停止。
“我……”胡亥含着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他堵住了。于是便再未组织太多言语。
就连埋藏在心底的野心也被看到了。
“你说过,无论史书怎样书写,都不会顾及,是么?”赵高拥着那还未长成的身躯,他已经到了该找一位姑娘的年纪,但是他很明白,胡亥的性格由不得他人。
按照他人所说,他赵高的确是佞臣。靠着那点未熄灭的火,走到现在。未眠的长夜中埋着的是零星的憎恶。
“看不清。我看不清你,赵夫子……”
还未恢复过来,胡亥将腰带系了,捡起地上的竹简,不知道到底是依赖还是其他的感情,努力平复着乱了的气息。
“但我能看到你。”一步一步地将他拉拢到自己身边。像是早有预谋的事,不带着怒意地看向眼前已经上钩的鱼,即便如此心中依旧带着对他的怜爱。这无关其他,只是他在冰冷之中的本能。
“你想要得到更多。”
“我可以帮你得到。”赵高看着那依旧清澈的眼眸,心下多了几分憎恶,若是把这张脸皮撕下来,倒是不是另外一番风景。但他的语气柔和得像是坠入了爱河,屋内的灯火熄了,于是便又再一次地肆意挑起了怀中之人的火。
这像是一笔交易,需要衡量。但他除此以外并无选择。在朝堂之上他本来就有恶名。在他人看来,不过只是一个贪玩被宠坏了的小皇子,以后的一切都不是他的。
那并不是伦理之内的野心,若是被谁知道了都会唾骂一口。
但是在黑暗之中增长的,却也是那不合时宜的野心……以及几分被他人看来是如此病态的情愫。
分明知道已经是罪恶,但依旧任由赵高将其握于掌心之中。
“你给我唱一句吧。”卸下帷幔,只有彼此才能将彼此看清。赵高温柔地环着胡亥,指腹绕着他。
“唱什么。”
沙哑地、刻意压抑着他对他此刻的爱。胡亥声线轻颤。
“黄鸟。”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于是这么唱着,那像是在对他宣告着什么。胡亥把玩着赵高披散着的长发,笑着:“怎么留得这般长的?”
“用了好几年。”
他轻声答,将凉了的肌肤重又焐热。
只不过那几年里他看到了许多,眼前这般光景并未让他陷入到极为痛苦的回忆中去,带罪地、正滋长着的黑暗却更像是彼此的抚慰。
“我很痛苦。”胡亥的眼里带着雾,不知是神经上的本能,还是他将早已埋藏许久的情绪诉说出口,“芷兰殿的春夏秋冬,每一天我几乎都记得。朝堂之上并无我的踪迹……我只是艳羡他而已,为何自小就能跟着父王行走于边疆,策马穿行于林间。本该我也可以得到的……”
那是困苦的神色么,胡亥的神色很是妖冶,捕捉到了身上的人那有些飘渺的、带着痛苦的神色时,竟也开始嘲讽他。
“究竟是为何?你已经有了权。为何依旧不高兴。”
“天罗地网,不过都是帝国的工具而已。你我皆是棋。”凝注着胡亥那般妖冶的神色,赵高复又将其赏玩了一番,随即便又道:“不过若是你我二人执棋,指不定会比猜疑来得好很多。”
他未看错的是,这个小皇子并不信任任何人。
“就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是么?”此等无情便和那掌权天下的人一样。而那带着仁慈之心的扶苏必不久于政。
“你会得到的。但是你要将信任交付于我。”赵高并未遮掩什么,而是向他索取。
犹豫着,欲望如巨蟒般地缠绕在他的心口,点头答应了下来,但他的防备也依旧未逃过赵高锐利的眸。
“我答应你。”尽管并不清楚这句话的分量,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任由身上的人怎么对他,笑意里带着一丝妖。不愧是胡羌女的孩子,他的眉眼生得那样立体。
这句话,更相当于立下了誓,宣誓以后将为彼此效忠。这才刚及冠就已经想要涉政了。
“只是你不要过于着急。”
赵高捏着他的脖颈,点点红痕映入眼帘此刻却反而更加能挑起他原本有些疲累的精神,于是压着继续征服他。
“父王知道你未行宫刑么。”胡亥眼中的眼波一转,这么问道。
“他自然知道。”读出了眼下之人的心思,笑着答道,“怎么?你是吃醋了?”
胡亥侧过身去没有再问。
“明日便是父王的第三次巡游,你要跟着一起去么?”
“不。”
听得赵高这么说,胡亥放下了心来,莫名地心情好了许多。
“这就好。这样一来,你又能在我身边了。”胡亥握紧了赵高的手在他的锁骨上烙下一个印记,随即钻到他怀中睡去了。见他睡得沉,赵高便由着他枕自己的手臂,全然未动。
赵夫子去胡亥殿上的时间越发地长了。
真刚的语气中抱有玩味,拂雪只是安静地听着。六剑奴的名声在外,尽管是未出宫几趟她也能听到些许。
许是赵夫子生来比较细腻吧。
拂雪并未理解真刚话语之中的玩味,只是这么应着,真刚又道:“是么?赵夫子生来不喜耽误时间,就算是教导小皇子也不必要花上四个时辰。莫非是二皇子对赵府令动了情?”
这些传闻历来会被听说,只不过未曾想会转到胡亥身上。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但是小皇子应该并没有龙阳之好吧。”
这么想着,偶又想起那书页,便不由得害羞下来想着。不过如果真的是……那该替他们隐瞒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