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34、第三十四章 自以为是 很多事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有心就能改变的，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该试一试，不然有可能哪天做着梦的时候，都在悔恨中流泪。
　　因为我就曾经这么从梦中哭着醒来过，可是再怎么后悔，都改变不了发生的一切，我只能眼睁睁地在梦中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然后回归现实，再一次疼痛。
　　那天豫容哥哥没有回来，我一直枯坐在房里，黑夜的芳香逐渐散去，天悄悄明朗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只感觉已经耗费掉自己全身的力气，明知道结果摆在那里，却不肯再去触碰真相。
　　阿零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只是抬起手遮住了那骤然射进屋内的刺眼光线，等到眼睛适应了也没有放下，她走得近了，瞧了我许久，怯生生地喊了我一声：“郡主！”
　　我问道：“他怎么样了？”
　　“三皇子吗？”
　　“事到如今，你还要问我是哪个他吗？”
　　阿零的脸顿时白了：“郡主你都知道了？”说罢，忙跪在地上道，“奴婢该死，只是以为郡主忧心的是三皇子登上储君之位的事情，不曾想，郡主竟然知晓太子殿下已经回来的消息。”
　　“他人在何处？”
　　“奴婢不知，虽然宫里封锁了消息，但是太子殿下回来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宫城外围着的全是百姓。想必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我一惊，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那王叔呢？”
　　阿零摇了摇头：“王爷也没有回来。”
　　屋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我与阿零俱是一惊，相视一眼，然后阿零忙去门口察看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我朝外喊道。
　　阿零支支吾吾的声音飘进屋里：“没什么，只是花盆裂了。”
　　“好端端的，花盆怎么会裂呢？”
　　我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结果赫然见到了顾延里出现在门口，我一时之间闪躲不成，只能冷眼看着他。
　　“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他的脸色有些不好，径直走了进来，“方才我不小心将你的花盆打碎了，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给我脸色看吧？”
　　“你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回来了。”他丢给我这样一句话之后，静静地观察着我的神情，见我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之后，有些难以置信，“你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难不成豫容哥哥成了人质，你来跟我谈条件？”
　　顾延里意外地盯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太子殿下回来自然是普天同庆的乐事，他又怎么会成为人质呢？姜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我来得太早了，你还没有清醒？”
　　我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一步步走到门口，看了正在收拾碎片的阿零一眼，然后转过身对顾延里道：“的确是一大乐事，我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了，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豫容哥哥还没有这么快可以醒过来？哦，你也替我谢谢阿七，毕竟是他跑的腿。”
　　顾延里不是没有听出我话里的讥讽，但他选择性忽略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哦，你能得到什么？”这个问题刚说出口，我就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他能得到的还需要说吗？
　　顾延里讪讪道:“你不必感激我，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不能连累父亲，所求的无非是光耀门楣罢了。”
　　“你倒是坦诚，”我笑了笑，“你过来就是告诉我他已经回来了这件事吗？”
　　“姜儿，我……没什么，我就是过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走了，终归你得偿所愿了。”他顿了顿，“再次相见，可能就不是如今这番光景了，珍重！”
　　顾延里走后，我的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看顾延里的态度和神情，三哥他们应该是占了下风，那豫容哥哥必定平安无虞才是。我又闷闷地想起，豫容哥哥的手段果然不是我所想象，哪怕颜氏一族苦心经营了三年，最后竟被豫容哥哥打得个猝不及防，宫内宫外的压力，都使他们无法名正言顺地立三哥为太子。顾延里来我这里，恐怕是表明了他的立场，再相见，他的身份就跳到明面上了。
　　阿零站在我身边，默了半晌，最后咬咬牙，还是说出口了：“奴婢没能拦住顾延里，都是奴婢的错，请郡主责罚。”说着又要往地上跪，我忙阻止她。
　　看着她一脸无地自容的表情，我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你的错，他要进来，谁拦得住！”
　　“太子殿下醒来，郡主该开心才是，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郡主是在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吗？”
　　我摇了摇头，宫中朝局瞬息万变，眼下豫容哥哥是占了上风，可是谁都无法保证最后的胜局，颜氏一族岂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没法预料。
　　“你替我去请林姑姑吧。”我对阿零道，“不，还是我亲自去找她好了，你去打听一下宫中的消息。”
　　阿零领命走了。
　　“姑姑，宫里现在究竟如何了？”
　　林姑姑摇了摇头:“从昨日到现在，一个朝臣都不曾从宫里出来过，我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现在，不断有朝臣的夫人去宫里打听，我又悄悄从宫里的人入手，结果现在的情形是宫里的人出不来，宫外的人进不去。”
　　“那顾延里呢？”
　　“他早就不在朝堂了，宫里的事，他也搅和不进去。”
　　林姑姑不以为意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
　　“可是他刚刚来找过我，说豫容哥哥回来了，他若不在宫中，那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的的确确顾延里是没有进宫的，宫里的人又没办法与他接触，这是怎么能够让他知晓的呢？会不会他以为，那个药使太子殿下醒了，所以才有此一说。”林姑姑不确定地看着我，心里也是没谱。
　　我担忧地摇头，顾延里就算知道那药可以使豫容哥哥醒来，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怎么会今日来告诉我呢？难道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他也不像那么莽撞的人。唉，我也不明白。
　　“郡主，纵然你心思聪颖，但是毕竟经验太少、阅历不足，你所听所闻的世界已经是我们层层滤下的保护屏障，世道险恶，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深切感知的。你以为的恶，其实还披了一层白色，揭开那层薄纱之后，是多么可怕的黑色深渊，你知道吗？你在这里费尽心思揣测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透明的，是他们刻意展示在你眼前、想要你看到的。人并不都是单一的品性，每个人的复杂多变是你无法全部了解的。就像顾延里，在你没有在地牢里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你会想到他的身份吗？”
　　我没有辩驳，当然也是我没法否认，林姑姑说的不错，我的确太年轻了，考虑事情根本就不全面。
　　宫里很快来了人说是奉了颜妃的命要见我，王府的人左右为难，拦着颜妃的人是不敬，放我走是不该，管家正在外面和颜妃的人周旋着，林姑姑和阿零陪在我身旁愁眉苦脸的。
　　“郡主，你可不能去啊，这颜妃此时来的意图太过明显了。这分明是想用郡主来威胁太子殿下和四王爷，郡主可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阿零叉着腰气愤地劝阻我，“再说了，颜妃那就是个狼窝，羊进去了哪还有能完好无损地出来的道理。”
　　“阿零！你去瞧瞧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林姑姑瞪了阿零一眼，制止了阿零的话，将她支开后转而看向我，“郡主对此有什么想法？”
　　“姑姑，你认为我应该去吗？”
　　“说实话，若是放在以前，老奴一定会让郡主去，可如今，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老奴反而觉得，郡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公主的仇不能不报，可眼下，郡主势单力薄，难以抗衡，倒不如韬光养晦以待来日。若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倒不如就此逃了吧。”
　　“姑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郡主，你忘了公主当初为何牺牲的，若是她看到你如今自投罗网……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注视着窗外，叹道:“逃？又能逃到哪去？如果我真的逃了，那我一生都不得安宁，既然如此，就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怎样，我们都要面对的。姑姑，你可有好的法子？”
　　林姑姑见我心意已决，道:“既然郡主对抗之心已坚，那老奴能告诉郡主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等。”
　　“等？等什么？还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我诧异地抬起头，“姑姑，我知道你手里还掌控着一股势力，若是想让他们撬开颜妃布防的口子来救我，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救。”
　　“郡主，你相信太子殿下吗？”
　　“当然。”
　　“那就等吧，颜妃的人在外面掀不起浪的，放心吧，很快就要变天了。”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望着偶尔滴落在窗台的雨滴，心里难受极了。林姑姑明显话里有话，但似乎不便直说，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的心也稍微安定下来。她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豫容哥哥会占了上风呢？仅仅凭舆论的指向和四王叔的支持，就能把颜氏一族打压下来吗？这其中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更确切地说，是我难以想象的。连颜妃都坐不住了遣人来王府召我，可以看出豫容哥哥的赢面很大，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回来呢？
　　越来越多的谜团让我的脑子越来越疼，我怎么想都无法抽丝剥茧地看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一直思考这件事情，因为颜妃派来的人态度十分强硬，我不得已去见了他们，最后把戚戚都给惊动了。
　　戚戚赶到王府门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到她的身后，她眯起眼睛，质问颜妃派来的几个宫人:“你们是颜妃的人？”
　　对面那几个人一看戚戚出来了，嘴角都要咧开了，忙巴结道:“是是是，奴才是颜妃娘娘手下的！”
　　“有何凭证？”
　　“这……”他们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戚戚不知道，我却是知晓的，颜妃的人横行霸道惯了，无论有没有令牌，敢招惹他们的人怕是不存在的。
　　为首的人躬身道：“娘娘没有给我们令牌，但我们实打实的是娘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