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32、第三十二章 提防 豫容哥

　　豫容哥哥一向是个十分靠谱的人，一旦他决定去做的事情，必定有十足的把握。就拿这次他要夺回储君之位的事来说，虽然我觉得前途渺茫，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便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至于他怎么做到，我有些不敢想，颜氏一族虎视眈眈，如狼如豺，以豫容哥哥现在的势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想了想，我最后还是决定回王府去，豫容哥哥说现在暂且不能告诉四王叔有关于他醒来的任何事。
　　“为什么？”我错愕地盯着他，疑惑的话脱口而出。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难道他不信任四王叔么？
　　我明白他这个难以启齿的神色是在怀疑四王叔，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四王叔会骗我们。如果他自己想要王位或是扶持三哥豫年，这江山早就是他和三哥的囊中之物了，何必费尽心机保我周全，来帮我们与颜妃抗衡呢？
　　我不能让豫容哥哥与王叔产生嫌隙，于是奋力地解释道:“哥哥，你有所不知，在你沉睡的这些年，四王叔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守着你的太子之位，我能够活到现在，也全靠王叔施以援手。四王叔得先王之命监国，这才没让颜氏一族太过猖狂。四王叔的身体一直不好，朝堂之上已经快有心无力了，他还这般瞒着大家甚至不敢找御医诊治，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若是还不能全然信任他也说不过去。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王叔向你解释呢。”
　　豫容哥哥听了我的话，仍旧十分谨慎，没有松口，只是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姜儿。并非我怀疑王叔，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现在是特殊时期，事情会怎么发展谁也不能保证，你可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哪怕是四王叔和阿零也不行。一旦走漏了风声，被颜氏一族知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只有你我还有清和兄妹知晓，你明白吗？”
　　“只告诉王叔一人就可以了。”
　　“姜儿，你可以保证王叔不会随便乱说，但是你能控制他身边的人吗？这件事情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抓住了我话中的点，皱紧眉头道:“王叔身体抱恙了？”
　　我猛地点头，生怕点头点得不诚恳，他就不相信了。
　　“我知道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并没有围绕王叔病重的问题深究，一再地嘱咐我。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想法。本来还打算问他接下来的计划，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愿意告诉我，也不需要我的参与，所以我将问题生生地憋了回去。
　　“那接下来的太子之选……”我突然想起来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凝视着他的脸，不敢将自己的态度明确地表达出来，“哥哥打算怎么办？”
　　豫容哥哥的眸中一丝光亮闪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紧：“姜儿，你不必担心这些，我自有安排。不过，豫年能不能坐不上太子之位，还得看他的命了。”
　　我心中顿觉不妙，我的直觉感受到了这话里隐藏的玄机，翻来覆去地将这句话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一个不小心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不会是想杀了他吧？”
　　豫容哥哥若无其事地瞟了我一眼，只是那目光中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杀意不减，恨意不灭，让我有些怔忡，好像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柔和，我甚至以为方才那是我的错觉。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回到王府的，只记得戚戚一见到我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满是担忧的心思此刻也被戚戚的热情所驱散了。我被她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翻着白眼求饶道:“大小姐，求求你放了我吧，你也抱的太紧了吧。”
　　“你还知道我抱的紧？”她适当拉开了我与她的距离，不满地冲着我的耳朵叫唤着，“都这么久了，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留在秦国不回来了呢。”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哭腔。
　　顾不得想其他事情，我与戚戚那是打小的情谊，我一贯见不得她伤心，忙安慰她:“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吗？是我错了，不该这么久都不与你联系。”
　　“你确实不对，只知道给父亲写信，却从来没有给我寄来只言片语，你怕是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的语气里虽是责怪，但却无不包含她的担心，“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真怕你出了什么事。”
　　我一时之间非常惊讶，忙问道：“我给王叔写的信你看到了？”
　　戚戚的脸上多了一抹苦笑，低声道：“没有，父亲从来不会给我看信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给王叔写信了？”我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低落，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得知了信的内容。
　　“是我问了蔡叔，他一开始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后来经不住我的缠，就告诉我了。如果不是每月寄来的书信，我都以为你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戚戚十分固执地强调着我没有与她联系的事实，“我知道，你不得不避开那些人，可是你不需要连我都避开的。”
　　我了解戚戚的性情，她一定以为我不够信任她，所以在这里伤心了。
　　“戚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南国吗？”
　　她一愣，其中的曲折变故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他。
　　我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戚戚的房间仍然与信荷院的这间屋子遥遥相对，我缓缓说道：“你大概知道，我母亲去世后，颜妃对我处处打压吧。”
　　戚戚点了点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公主病逝之后就处处针对你。”她顿了顿，“该不会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地避开她的吧？”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若是因此缘故，我断不会离开的。太子殿下因为我母亲的事情被先王禁足，直到先王驾崩，你应该都没有见过他吧。其实，何止是你，这三年，我也不曾见过他。”我隐瞒了豫容哥哥的事情，不愿把戚戚牵扯进来，“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形势，现在颜氏一族在京城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四王叔监国期间，颜太宰多次向王叔发难，目的是为了什么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明白。”
　　“父亲虽然从不和我们讲起朝堂之事，但我也略微感受得到，父亲在朝中应该是受到了排挤。”戚戚低着头有些不安的样子，“我也能猜得到，颜妃是想让豫年哥哥登上太子之位，所以才会让颜太宰在朝笼络人心、扩张势力，对父亲这般手段。”
　　我着实没想到戚戚看的如此透彻，不免十分讶异，戚戚看了看我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别说我了，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戚戚，我不是存心瞒你，只是不愿你趟这个浑水，更不愿你的心被这些污秽给脏了。”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十分心疼，却又说不出安慰她的谎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愣:“什么？”
　　“你会一直住在信荷院的吧？”她试探地问道。
　　“我不知道，应该是的吧。”
　　当下两人陷入沉默，烛火摇曳。
　　王妃遣了一名跟在她身旁多年的嬷嬷来到信荷院，戚戚见到她之后一呆：“姑姑怎么来了？”
　　“老奴奉夫人之命来请郡主一叙。”
　　她说明来意之后，我点头以示默许，从房间拿了一件披风搭在肩上，跟在嬷嬷身后请她带路。
　　怔了片刻后，戚戚追着嬷嬷喊道：“那我也要去。”
　　我停了下来，嬷嬷顿住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小姐刚回来，是该向夫人请安的。那小姐与郡主一同去吧。”
　　嬷嬷提着灯，缓缓地朝王妃所在的院子前行，我与戚戚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母亲怎么突然要见姜姜啊？”戚戚疑惑地望着嬷嬷的背影追问道。
　　嬷嬷转过头来看了戚戚一眼，似乎有些讶异戚戚会问这种问题，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我忙给嬷嬷打圆场:“我来王府小住，自然要去拜见王妃的。”
　　戚戚凉凉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对嬷嬷说:“已经这么晚了，明日再去见母亲也不迟啊。”
　　“小姐，王妃有些体己话要与郡主说。”嬷嬷这么回答不但没有解释王妃召见我的原因，反而有几分得罪戚戚的意思，我搞不懂她为何要这么说，嬷嬷陪在王妃身边操持着王府内大小事宜，这么多年了，不说是不是八面玲珑的人，最起码不像是说话不知轻重的人。
　　戚戚看嬷嬷的脸色已经有些黑了，也没有继续坚持，她抱怨地嘟囔了一声，便转身返回我的住处，临走时还叮嘱我:“我在你房中等你，你回来的时候小心些，黑灯瞎火的别被石头绊了脚。”
　　我朝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姑姑这次来可是王妃有何吩咐？”见戚戚走远了，我便向嬷嬷打听情况。
　　“郡主随老奴来便知。”
　　我心想嬷嬷也不会害我，王妃见我也没有那么可怕，我实在是不必如此谨慎，就笑了笑，跟着嬷嬷继续往前走。
　　门窗紧闭，屋外面站着两个侍女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嬷嬷越走越近，忙凑上来道:“姑姑可算是回来了，不好了，夫人她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我惊讶地瞟了一眼侍女，问道:“王妃她怎么了，什么叫又把自己关在屋里了？”
　　侍女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嬷嬷的脸色，不知如何回答。
　　嬷嬷挥了挥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是什么罕事，倒把你们急成什么样子了。好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侍女期期艾艾地哆嗦着退下了。
　　见我满肚子疑问，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嘱咐我一句“好好劝劝王妃。”
　　我一脑子浆糊似的敲了几声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谁？”，我答道“王妃，豫姜求见。”
　　“快进来。”
　　我推开门，掀起帘子后便看到王妃单手撑着下颚卧在软榻上，见我来了，直起身子端坐着。
　　我欠身行礼，温声道:“见过王妃。”
　　“姜儿，你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朝我招手，我听话地靠近她，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了，她继续说，“你凑近点，我看不清楚你。”
　　我一怔，王妃的眼睛怎么了？
　　“不过是感染了眼疾罢了，还没到瞎的程度，”王妃似乎对自己的眼睛毫不上心，轻描淡写地就带过去了，“姜儿，这两年你到哪里去了？”
　　“我……”看到王妃这个样子，我是不敢说实话的。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到秦国去了。”她停下来看了下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迟疑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