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31、第三十一章 日思夜想 父亲的

　　父亲的话让我无法反驳，他不在乎是非曲折，不在乎道义伦常，他所在乎的只有那一点王室的血脉，无论三皇子是否具备成为储君的能力，他真正想要扶持的也并不是颜氏一族。
　　我与父亲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所以一切争论都是毫无意义的，最后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从父亲房里出来后，我便提起我打包好还没有放置的行李准备离开，贺焱见我要走，立刻拦住我。
　　他那黑色衣袖刺眼地停在我要去的方向的视线里，我不想与他纠缠，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他又往那个方向一挡，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你别在这拦我了，我现在要回王府去。”
　　“奴才斗胆想要问一问郡主，老爷于郡主，王爷于郡主，究竟哪个更亲近？”他被我斥责之后，还是没有放下他那黑色的衣袖，继续不怕死地挡住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冷冷地盯着他。
　　贺焱低声道:“四王爷待郡主亲厚，郡主自然更信任他些，可是奴才想要提醒郡主，老爷是郡主的生身父亲，难道老爷会害郡主不成？即便郡主今日无法理解老爷所谋之事，也不应该舍下老爷去投奔王爷。”
　　“什么叫做投奔？”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住在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四王叔怎么待我，我心知肚明，不劳你费心。再说，就算父亲攀附权势，我也没有立场去说他的不是，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我不能苛求父亲与我站在一起，但他也不能阻止我去做我的选择。再说了，贺焱，你未免也僭越太多了，连父亲都无法干涉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和身份来指责我，在这里对我进行一番说教呢？”
　　贺焱听了我的话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恼怒，更加低眉顺眼地站在我身旁:“郡主认为老爷如此选择只是为了攀附权势？”
　　“不管他为了什么，那是他的权利，我没法评价。如果你再拦我，我就不客气了。”我暗自取出了袖口的银针，在指间夹住。
　　说完这话，贺焱拦我的手倏地放下了，他皱紧眉头:“郡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看来奴才再怎么劝阻都是徒劳的，只有郡主亲身体会过才明白奴才所说的话，那么郡主请便，但是来日郡主一定会后悔的。”
　　“你做这么多事无非是想向他效忠，但是我告诉你，你别以我的长辈的口吻教训我，我后不后悔不是仅凭你一人之言便可断定。”我厌恶地瞟了贺焱一眼，看见他的脸之后就迅速转开了视线，“你们觉得我太不知事，不懂得顺势而为，在我心里，我又何尝不觉得你们太过利欲熏心，彼此彼此，谁都没有权利居高临下。”
　　不顾贺焱的脸色是如何难看，我推开他，转身便向府门走去。
　　我能去哪呢？
　　王府我不想去，父亲这里待不下去，看来我只有去找荀娘打听清姝的下落了。
　　我扫了一眼府口的眼线，心知这几个尾巴不解决掉，怕是要横生枝节，我默默地数了数，三个，很好，你们既然跟着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我伸出银针，朝尾巴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模样轻佻的公子哥，他看见我的同时，两眼冒光，摩拳擦掌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高兴地瞪着这个纨绔，冷冷道:“让开。”
　　“姑娘哟，火气怎么这么大啊？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他不以为然地抬头看了看我身后奉常府的因常年失修已经失去光泽的匾额，轻蔑地说道，“姑娘你在这奉常府门口溜达什么啊，要溜达也得找个好人家是不是？这家的人空有一个奉常的官衔，过得还不如我家富贵呢。”
　　这话让我来了兴趣:“哦？不知公子家是如何富贵呢？”
　　见我接了他的话，他随即得意地向我炫耀他的家底:“不瞒姑娘，我家是南国顶尖的纺织世家。”
　　纺织世家？我心里有数了，掏出手里的银针，准备第一个找他下手:“那公子知不知道纺织厂用的针是什么样子呢？”
　　他疑惑地摇了摇头，我微笑着掏出了手里的银针，“公子，你看这针如何？”
　　就在他凑过来看我手中的针的时候，我便朝他的颈部刺去，突然，一颗小石子霎时飞过来打中了我的手腕，我吃痛地松开了银针。
　　我转过头，满眼的不悦，可是一切怒气在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的眼前的时候，就消失了。
　　那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大脑里只不停地闪现出一句话: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眶，他在我的眼前叠成了无数个阴影。
　　旁边的公子哥还在不知死活地靠近我，一脸茫然地问道:“姑娘你的针掉了。是不是手抖了？”
　　“这位公子缠着我家夫人作甚？”清和突然横在我与公子哥之间，及时挡住了公子哥想要揩油的念头，并将他与我之间的距离拉大。
　　“你家夫人？你成亲了？”他错愕地盯着我，转而露出不屑的讽刺，“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成了亲还在外面勾引男人。”
　　“你……”我再也忍不住想要暴打他的冲动，一根银针飞快地扎在了他的后颈上，他顿时倒地不起，我嫌恶地拍了拍手，“让你嘴巴这么下流！你就好好地睡个十天半个月吧。”
　　清和无奈地对我道:“郡主，我刚才那块石头算是白发了。”
　　“你还说，我还没跟你算……”我猛地想起还有几个尾巴在这里监视我，低声道，“这里有眼线，你们在这里出现实在是太胆大了。”
　　“没事，已经解决掉了。”清和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尾巴们所在的巷子。
　　我大吃一惊:“什么时候解决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个纨绔缠着我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看来清和的武功见长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了。
　　危险已经解除，我立刻朝豫容哥哥的方向看去，仍旧不可置信地一遍遍问着清和，“这莫不是梦吧，清和，我是不是又不清醒了。”
　　“郡主，真的是太子殿下回来了。”清和眼眶湿润了，“你终于盼到了。”
　　我几乎喜极而泣，不能自已了:“这肯定不是梦，刚才你打在我手腕上的力道可不小，我现在还隐隐作痛呢。这是真的！是真的！”
　　我不管不顾地奔向豫容哥哥的怀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能触碰到他，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伸出手臂围住了我，那温润如玉的声音不复当年的镇定，他用力抱紧了我，颤抖着说:“阿姜，我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脑袋使劲地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环住他腰的双手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消失了。
　　原来，顾延里没有把药给颜妃，他真的将药给送到了清姝的手中，是我误会了他。还好，月王的血有效，否则，就白费了我一场心血了。
　　寥寥数语，尽数是思念之情。
　　“阿姜，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他的手掌轻轻地搭在我的脑袋上，“我全听清和说了，阿姜，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一点都不傻，只要豫容哥哥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辩解道，底气略有不足，主要是我曾入月侍奉月王的事大概已经被他知晓了的缘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清和走过来朝我们使了个眼色道，“还是先去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吧。”
　　我抓着豫容哥哥的胳膊不肯放手，豫容哥哥取笑道:“傻阿姜，我不会跑掉的。”
　　不是我信不过他，只是我怕我一松手，这个美梦就轻而易举地碎了。我盼望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清姝与清和兄妹得到顾延里送来的药后，立刻便弃下居住的屋子，寻了个更隐蔽的场所安置豫容哥哥。只不过我当时还未回国，一切消息都无法得知。
　　“还好当时你们机灵，晓得换地方，否则，早就被各方势力给困住了。”听完清和的解释以后，我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我又看向豫容哥哥，“哥哥既然已经醒了，为何没有回到朝堂之上呢？只要向大家指证颜妃一党的阴谋，便可以狠狠地打他们一个耳光，让他们万劫不复。”
　　豫容哥哥微微一怔，没有回答我，倒是一旁的清和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怎么郡主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吗？”
　　“什么局势？”
　　清和忙道:“只怕殿下到了朝堂之上，也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后果。”
　　“你是说颜氏一族掌控了整个朝政？”我激动地拍打了一下桌子，“怎么可能……”
　　清和点了点头，我却不相信。
　　“就算颜氏一族权倾朝野，可是还有四王叔啊，他与颜太宰不分伯仲，即便是略占下风，也不可能是一败涂地的下场啊？颜太宰有一大半，四王叔怎么也有剩下的一小半啊。”
　　豫容哥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叹息道:“阿姜，有些事你还不懂。”
　　“我不懂？”我小声嘟囔道，“哥哥不会以为我真的还如当年一般痴傻吧？”
　　豫容哥哥丝毫没有在意我语气里的抱怨和赌气，只是笑了笑:“阿姜不是痴傻，你只是太过单纯了。原本谁都不愿把你牵扯进来的，阿姜，不管是我还是他，我们都一直尽力地保护你，希望你能够一直天真无邪地成长，王宫里的肮脏，就让我们去承受。”
　　猝不及防听见豫容哥哥提起了三哥，我有些震惊，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不是要抢了你的的太子之位？哥哥，再不反击，就没有机会了。再过几日，就要新立太子了。”
　　豫容哥哥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你放心，属于我的，我都会拿回来的，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