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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父亲 我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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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疑惑不解的心情远远地看了一眼老先生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身踏进为我准备的位于信荷院里的一个独立出来的小院子。
院中有两棵梅树,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花瓣安于枝头,娇艳欲滴,与初春的苍白相比多了几分绮丽。
“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诗最得我心,可惜有花可折却无人可寄,我想见到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倘若我真的能够长生不老,豫容哥哥真的永远都不会再醒来,那我与他就算换了下辈子也无缘见到了。我与豫容哥哥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山高水远这么简单,那是我无论怎样也跨不过去的生死之隔啊。
我偏过头,眼神掠过一地的落花,向蔡叔发问道:“我很久没有来过王府了,这几树梅花倒是开的很别致。这是王叔何时栽种的?我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是没有这两棵梅树的。”
“回郡主的话,这是一年前王爷从别处移植到信荷院的,当初大家还以为这树活不了,没想到精心照料着倒还真的活下来了。”蔡叔满脸慈祥地看着梅花,眼角的细纹漾出了笑意,仿佛掩盖了他逝去的青春,你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我在信荷院门口看到蔡叔的时候,才觉得光阴荏苒,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人停留。
“梅的生命的确很坚毅,活下来也不算奇闻。”我拂拂衣袖上的飘落的花瓣,握在手中,凝视着它良久,“只是这梅花盛开,叫满池荷花都黯然失色,这信荷院怕是应当改名了。”
“郡主好差的记性,忘记信荷院的由来了吗?郡主每次来王府找小姐玩耍都舍不得走,王爷为郡主所辟出来的新院子可是方便郡主在此小住的。王爷怎么会轻易改名呢?”蔡叔到底是王叔身边侍奉多年的人,一派波澜不惊地绕开了此院的名字乃是太子殿下亲自所取的事实,不愿触碰我的伤口,只是提及戚戚与我欢乐闹腾的过往,也没有说那些人人都劝过我的大道理,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之所以还能淡然带过,不过是心中的位置只分了这么一点给豫容哥哥,他出事后,那些人也许伤心过、惋惜过,可这不代表他们的天也塌了,不会有人异地而处,体谅着我的心情。劝说别人的话容易,只不过你没有将心比心罢了,若你真能体会,便该知晓这种话半点用都没有,你不过求的是一个心安理得而已。
“蔡叔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以前幼时便常常赖在王府,我又喜爱夏季满塘荷花,王叔便把这个院子给我住了。戚戚还和我经常偷摸着去挖莲蓬吃呢,弄得满身的泥,王妃每次见了都笑得不能自已,却还要佯怒说我们几句。”想起过去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禁露出会心的笑意,但是忆起这物是人非的境遇我就有些难受。
蔡叔不忍心看我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便岔开话题道:“郡主,看时辰小姐她快到王府了。”
听了这话,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是说她要去老夫人那里小住半年吗?”
我这表妹乳名唤戚戚,一般人听到戚这个字时都会觉得不太好,怎么会有父母希望孩子与戚字相伴一生呢。可是这乳名是她的娘亲,也就是王妃——四王叔的夫人所取。王叔一向爱妻如命,王妃这样决定,他自然不会驳了去,反而逢人便说她女儿的乳名,大有炫耀之意。王妃是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孤傲的女人,看似两个性格的矛盾极端在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可偏偏王叔却十分宠爱她,王叔一生只娶了她一人。
戚戚是王叔唯一的孩子,自小也是受宠得很,我与她做过不少调皮捣蛋的事,蔡叔经常在一边帮着我们,惹了祸就连累他受罚,我和戚戚都很过意不去。
“小姐若是看到郡主也在的话,一定会十分高兴的。”蔡叔也是府中的旧人了,自小看着我和戚戚长大,偶尔会纵容我们闯祸,结果连累他被王叔惩罚,后来我们于心不忍就再也不曾让他跟着我们了。说起来,也有五年没有和蔡叔讲过话了。
蔡叔不想见我难过,我也极力隐瞒自己的伤心,堆满笑容装作高兴的样子,兴奋地说:“那我去亲自迎接戚戚,她一定会被吓一跳的。蔡叔,你先退下吧,等戚戚快到的时候,您来叫我一声,我去门口守着给她一个惊喜。”
蔡叔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退下了。
我这才推开门,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布置,和我当年在这里住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我的手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碎掉小半块的砚台,不禁思绪万千。我把三哥送我的盒子放在桌案上,提起笔正要往纸上写字,传来一阵敲门声,我只好停住,唤人进来。
“郡主,”一个奴仆推开门道,“奉常大人遣人来了,现在正在王府门口。”
我不可抑制地身子一僵,手微有颤抖,连带着墨汁顺着笔尖淌下,滴在了纸上晕成了一个圆。
我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震撼,淡淡地问道:“那人可说了来此的目的?”
“说是奉常大人来邀郡主过去一趟。”
邀我?没想到,我和他之间竟然沦落到用“邀”这个字眼了。
“传信的人现在何处?”
“在信荷院外面候着,管家说得先问过郡主的意见。”奴仆看着我低声道,“郡主可要见他?”
我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是,郡主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请他。”奴仆忙退出去传唤送口信的人了。
过了不久,那人便进来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来人,面生得很,我没有见过。我随即自嘲地想到我连他都没见过几面,更何况是他身边的人呢。
“父亲大人有何事相邀?”我特意加重了“相邀”二字的语气,算是间接表达了我的不满。
但来人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我心里是既失望又庆幸。
“郡主久不在京,老爷挂念得很,得知郡主回来了,便立刻遣奴才过来接郡主回去。”这人的嘴里的话半真半假,我有些不信他的说辞。
我不由得讶异起来,以往这么多年来我在京的时候,父亲从没有惦念过我片刻,怎的我前脚刚回王府,他便知道我的行踪,想我想的紧呢。
“我的行李都还在王府呢,现在天色已晚,我明日再去拜见父亲大人吧,你先回去吧。”我不以为然地随口说了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心里却是盘算着父亲的目的究竟为何。
这人不肯妥协,好像我的理由都不足以成为理由似的:“郡主无须担心行李,老爷都为郡主准备好了,一切都是按照郡主的喜好布置的。”
按照我的喜好?父亲从未与我生活在一起,他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喜好呢?仅凭着一个仆人的话,我的心里升起了几分怀疑。
“郡主还是回去看看老爷吧,这些年,他一个人过的很孤独。”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口若悬河地在我面前诉起父亲的苦来。
这话我没法反驳,原本我是打算等戚戚回来之后问她一些事情,但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了。昀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默然了半晌之后,反正是拗不过他,便答应了他只小住一晚,明日便回王府来。
蔡叔和管家都在王府门口等着我,见我出来了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我代王叔向父亲问好,然后便目送我上了马车。
父亲派来的这个人看起来倒还算年轻,但是行事作风很是妥当,安排事情有条不紊,从我出王府开始到父亲的府邸这一路都可以看出贺焱是个很稳重的人。
“郡主是不是有些累了?”他扶着我下了马车,关切地看着我道,“奴才们已经将郡主的屋子收拾好啦,郡主先行去歇息,老爷马上就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父亲还没有回来?”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了。
贺焱忙回道:“老爷去拜访颜太宰了。”
提起颜太宰,我平静无波的内心多了几分怒气,我极力克制住我自己,面无表情地说道:“哦?父亲和颜太宰走得很近吗?”
他的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绕开了我的话:“老爷之前病重之时,是太宰大人施以援手,如今老爷身体痊愈了,自当去拜谢太宰大人。”
“父亲病重?”我竟然不知还有这层关系在,但现在倒显得我的不是了,身为他的女儿,我居然毫不知情,“何时的事情?”
“倒也不是什么突发的暴症,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病气无法调和,导致老爷的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住,便卧病了许久。宫里的人是什么样子郡主也知道,老爷现在是空挂着奉常的官职,没有任何实权,再加上先帝的缘故,宫里的御医根本来都不来。”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愤恨,可以想见当时父亲遭遇了多大的委屈和冷眼。
“朝廷分发的俸禄还够请大夫吗?”
“那他们倒不敢随意克扣,只是本来月俸就低,还要维持整个府里的开支,剩下的那点钱,请了几个大夫,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一味地喝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平日里与老爷交好的人就不多,他们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主,以前在朝堂之上打压老爷不说,公主出事以后,郡主又不在京城,他们更是连冷眼都懒得扫我们了。”
“怎么说父亲也是驸马,他们怎么敢……”
贺焱幽幽地叹了口气:“郡主,老爷这些年是什么样的光景你还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经历了怎样一番的冷遇。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的默许。儿时的我还以为,父亲真的如他们所说去世了,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母亲为了保全父亲与先帝的交易。
贺焱和我站在府门口,相顾无言。他本意是希望我先去里面坐一下,我执意在门口等候父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