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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人去楼空 一府之 ...

  •   一府之中,满堂寂静。
      四王叔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不过数年未见,他的身体竟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虚弱乏力,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来。若不是昀莫告诉我,我都不会发现他的病症之深,单纯地以为他只是精神不济,又忙于政务才会如此面上憔悴。
      方才我和顾延里一同进去与四王叔诉说这一路听到的风声,四王叔只是囫囵地摆了摆手,面色阴沉,看不出他的心思。后来他将顾延里留了下来想要密谈些什么,便把我支出来了。
      昀莫知道我心情不好,听我说想去花园转转,便尽心尽力地为我引路。四王叔的府邸我并不常来,所以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又因为王府范围极广,花园距书房尚且有一段距离,昀莫带着我走了三炷香的功夫,终于走到了花园。
      “四王叔的病丝毫没有起色吗?”我听到了昀莫告诉我的此番噩耗,心下一惊。
      昀莫有些低落地垂下了头,声音怏怏道:“王爷早年征战沙场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更是劳心劳力为太子殿下谋事,几乎是废寝忘食、夜不能寐,加上年事已高,身子骨就不太强健。一年前的那场风寒引出了旧疾,可是王爷不敢惊动颜妃和三皇子,便只请了一位民间的大夫前来问诊。又随着那大夫折腾了半个月,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愈发严重了。那大夫自知无能,知道不能再拖,便引咎离去了。管家只好悄悄地进宫请来了御医,颜妃的眼线众多,王爷不能把宫里的御医都请来,只是去请了医术最好的那位,不过连他都束手无策,说王爷已经是药石罔顾之象。”
      “你是说司徒御医?”宫中医术最高明的御医就是司徒大人,我轻声呢喃道,“他医术精湛,这南国上下没有人能敌过他的医学造诣。连他都无力回天了吗?药石罔顾,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昀莫见我一副快要愁出眼泪的模样,赶紧解释道:“现在宫里医术最好的可不是司徒御医。”
      “不是司徒御医?”司徒御医身为神医族的后人,医术已是超绝,我不在南国的这些年,竟人才辈出,还能有人超出他的医术,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郡主有所不知,司徒御医两年前有急事想要告假回乡,却被颜妃阻拦,后来也不知怎么,辞去了宫中事务,扬言不再踏足京城之地。所以我们也无法请到司徒御医,只能偷偷摸摸地让宫里的御医来看看。”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颜妃为什么要阻止司徒御医回乡呢?而四王叔他们防着颜妃知晓,不敢声张,却也因此耽误了四王叔的病情,错过了最佳的诊治机会。
      “宫里的那些人我是知道的,平时给嫔妃宫人看看小病还勉强凑合,遇上顽症,没有司徒御医是万万不可的。你们可有派人找到司徒御医的下落?”
      昀莫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司徒御医的家乡两年前受洪水侵蚀,那里如今已是人迹罕至了。王爷派人前去探访打听,却没有他的半点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往了何处。”
      “那他在南都的家人呢?”
      “他的府邸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样就棘手了。
      就算没有司徒御医,民间的大夫或许有卧虎藏龙之辈,我提出的这个想法被昀莫给否决了。昀莫说能请来的名医都请遍了,寻的名头都是为王妃看病,不敢让颜妃他们察觉到四王叔身体的衰竭。但是仍然是回天乏术的结果。
      “你还是让管家遣人继续追查司徒御医的下落,”我对昀莫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虽然她的医术比不上司徒御医,可是,也是医者间的翘楚,或许她会有什么法子。”
      “郡主说的是谁?”昀莫虽然看起来稳重,但毕竟是少年心性,十二岁的孩子总是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此刻他的慌张焦灼都摆在了脸上。
      “你且莫急,我会亲自把她带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去找管家。”我将清姝的名号告诉了昀莫,之后我便让昀莫去寻管家了,偌大的花园只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缓行几步,我看着园中即将盛开的桃花的骨朵,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已经是三月下旬了,今年的冬天比不得去年的暖冬,实在是严寒万分,这一园的景致望去,还不到昔年春色的半分繁盛。春去秋来好几个年月了,豫容哥哥仍然没有醒来,一切都还在原点,但仿佛已到了终点,我真的走至穷途末路了么?以我今日的势力,与颜妃对峙,根本没有胜算。
      一名小厮飞快地奔到我的跟前,急急地开口道:“原来郡主在这里,真是让奴才好找。”
      我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心下一沉,顿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要见郡主。”简短的回答,不过他的语气虽然急促,但并无惊慌,看来是我想错了。
      “四王叔还在书房吗?”我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在小厮的带领下从桥上折了回去,省去了之前绕的一段远路,“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我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小厮的脚步飞快,但并不影响他回答我问题的速度:“这里是太妃的住处,太妃素来喜静,不愿旁人打扰,所以王爷将此处封了,不准下人从这条路通过。”
      太妃的住处?我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地赶往了四王叔议事的书房。
      我行至台阶上,顾延里已经不见踪影,问过门口侍奉的婢女才知道,顾延里已经提前离开了王府。他这么心急火燎的,莫非是要给颜妃通风报信吗?坏了,我不该带他来王府的,现在又没能看住他。
      “郡主,王爷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一个小厮接过我的披风,我径直往书房里面走去。
      四王叔坐在书桌旁的软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进去时他头也沒抬,淡淡地来了一句:“姜儿,你来了。”
      我见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和我交待,便直奔主题,不再绕弯子:“四王叔,你收到林姑姑的信没有?”
      “姜儿,坐下吧。”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信里所述,对顾延里的身份深信不疑,拿起茶杯用指腹在杯沿擦了一圈,然后又倒扣在桌案上。
      我不死心地继续劝道:“四叔,顾延里真的是颜妃的人,这是我亲眼所见。”
      “顾延里这个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别说他了,你们这群孩子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我是很清楚的,他绝不会是非不分、大逆不道。”四王叔还是在为他辩解,“如果他真的和颜妃是一伙的,又怎么会放着好好的护国公之位不要,偏要吃尽苦头替我们做事呢?”
      “四王叔……”我气恼地反驳道,“如果他真的是忠心耿耿,那您怎么解释豫容哥哥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呢?”
      “姜儿,让太子醒来本就是逆天之事,我之前不阻拦你,是怕伤了你的心,都已经三年了,你还没有放下吗?”四王叔一直不相信清姝的法子,直到现在他也认为我是在胡闹。
      “我已经取得月王的血了,是顾延里吩咐阿七送回来的,豫容哥哥没有醒,就是最好的铁证。”
      四王叔沉默了半晌道:“千百年来没有任何古籍记载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豫容哥哥没有死,他只是一直昏睡着。”我打断他的话,“连长生药都有,怎么会没有法子让他醒来?”
      “姜儿,长生药就是罪魁祸首,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生药,先帝荒唐,你也跟着糊涂了吗?再说,清姝的法子不过是尝试,没有人可以确保那个药一定有效,没有人说过太子一定会醒来。现在太子没有醒来,你怎么能把责任归咎于顾延里呢?”
      “四王叔,他是在蒙蔽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我的话了,“你连林姑姑的话都不信了吗?”
      “她还不是听你说的,”四王叔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姜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顾延里有这么深的偏见,但是到此为止,想要扳倒颜妃,一定缺少不了他的支持和帮助。”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关心起他的病情来了:“四王叔,你没有让清姝来给你看看吗?”
      四王叔一顿,然后怆然笑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得很,时日不多了。”
      “那司徒御医……”
      “姜儿,太子迟迟不醒,眼下颜妃一心扶植自己的儿子,我们就算与她相搏,却没有人选可以与三皇子抗衡。我的身子恐怕熬不到那个女人死在前面了。”四王叔悲凉地看着我,“你说这南国可怎么办哦?”
      我一时也答不上来,只能沉默。
      四王叔见我缄默不言,叹息道:“姜儿,我们之所以苦苦挣扎,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将这江山拱手于颜妃罢了。颜妃心计深重,在宫里不动声色地蛰伏了这么多年,直到先帝去时,才显出了她的野心与恨意。现在是她不肯放过你和太子,我自然拼尽全力保全你们。只是,三皇子毕竟是你的至亲,颜妃想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帝位,也是无可厚非,若是三皇子还念着过去的一点情分,保全你自己,那你就放手吧。不要再跟颜妃作对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驳四王叔,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所以不愿再坚持下去,我虽有理由万千,可是却对他说不出口。
      “当年的事,能放下就放下吧。”四王叔颇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也从我的脸上移到了他手中的茶杯上。诚然,他已经放弃了与颜妃之间的博弈,因为他觉得他的时日无多,与风华正茂的颜妃相比根本没有胜算。但颜妃对我母亲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放过我,更何况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还有巍巍的王权,孰轻孰重她岂不会掂量?王叔这样想未免太过天真了。
      当然,四王叔只以为颜妃是为了王位才几番暗杀陷害,他却不知,这其中的内情。事关重大,又牵扯太多,我无法与他解释。
      见四王叔有了些许倦意,我便知道一时之间难以使他回心转意,再待下去也是徒劳,于是我草草地寻了个理由便退下了。没想到一跨出书房的门槛,就看见昀莫在门口等着,他看见我就像看见救星一般,忙凑到我的眼前,声音带上了哭腔:“郡主,我按照你给的地址寻去了,结果根本就没有人住在那里。”
      我震惊地张开了嘴巴,然后拉过昀莫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这才问出口:“怎么可能?”
      “那间屋子都荒废了好久了。”昀莫怕我不相信,急急地补充道,“奴才骗你做什么,那里真的没有人。之前郡主不是遣我去与管家说要请那位姑娘来么,管家好像知道她,说之前曾经来过王府为王爷瞧过病,留下了几副药,便把王爷的宿疾给治好了。”
      这我就很疑惑了:“既然管家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把她请来为王爷治病呢?”
      “管家说那位姑娘没有留下任何地址,就是想找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找。”
      这个解释我不是很相信。以四王叔的势力,找个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不找清姝,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昀莫接着叙述寻人的经过:“得知她的住址后,管家便与奴才一起去找清姝姑娘了。那个地方,那么偏僻,真让我们好找,若不是郡主,奴才这辈子都没去过那种地方。那位姑娘是不是搬走了,还是郡主你把地址记错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她家,怎么可能弄错地址,”我仍旧难以置信,“昀莫,你真的没有找错地方?”
      昀莫一脸冤枉的神情:“奴才都是按照郡主给的地址一步步找过去的,况且那方圆几里就只有那一间屋子。奴才想找个人问一下都找不到,郡主,清姝姑娘怎么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啊?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会不会是有事出去了,你刚好扑了个空?”
      昀莫茫然地看着我,不确定地说:“奴才看见那屋子里积满了灰尘,不像是近来有人住过的痕迹。就算是她要出去,肯定也有一段时间了。”
      清姝怎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不在呢?清姝不在,清和总应该在吧。
      “你速去一趟公主府,罢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我吩咐昀莫去准备马车,清和之前说要帮我打理一下公主府,他应该会在的。
      “可是郡主……”昀莫一听,支支吾吾地瞄了我一眼,我见不得他这样扭捏,便示意他赶快说出来。
      昀莫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虑:“公主府不是……不是没了吗?郡主你去那里做什么啊?”
      “不过是被封了,你也不必如此忌讳。”其实公主府被封是颜妃的杰作,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公主府又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那郡主,奴才这就去寻马车。”
      昀莫慌慌张张地就跑了。
      我漠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内心却充满着忐忑不安。
      出王府的途中有一片湖,垂柳翩翩,万物更新,冬去春来,一切仿佛都能重来似的。
      可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了,永远都不会有重来的那一天了,无论你是如何殷切虔诚地企盼,那些过去的就是一去不回了,当你懂得珍惜的时候,那些时光还是被挥霍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的时候,我迟迟不敢下车,许是有些“近乡情怯”的心情,昀莫率先跳下车,为我掀开车帘,良久没有动静,他纳闷地探进头来:“郡主,到了。”
      我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迈开了步伐,扶着昀莫下了马车。
      一抬头,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我一愣,不知作何反应。
      那人见到我,先是大喜,然后表情就归于平静甚至有些黯然。
      我不悦地绕过他,径直往大门走去。
      他伸出胳膊拦在我前面,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便缩回了手,颤颤地说:“姜儿,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怎么,我来不得吗?这是我母亲的府邸,我身为她的女儿难道来公主府有错吗?”我有些失态,咄咄逼人地说了很多话,“哦,原来是因为我母亲是个罪人,身为罪人之女,我来这里,是不是也是犯了大罪。殿下既然在此,何不捉了我向你那尊贵的母妃讨赏去?”
      “姜儿,我不是这种人。”他淡淡地苦笑道。
      “殿下的为人,我自然是不清楚的。殿下在这罪人的府邸之前,是想做什么?是你的眼线动作太快,把我的行踪都透露给殿下了,殿下来这是想守株待兔吗?不过就算你捉住了我,你和你的母妃也不能动我分毫。”
      他似乎有口难言:“当年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
      “当年?殿下想同我说当年?”我冷哼了一声,“当年的事情,殿下毫不知情也好,全程参与也罢,我都不感兴趣、不想知道。”
      他摇了摇头:“姜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今天只是碰巧来这里遇见了你。”
      “殿下如此清闲地跑来公主府,就是来忆当年的吗?我母亲不稀罕,我也不稀罕。希望殿下不要再来了,若是我母亲还在,想必也是绝对不想看见你的。”
      他眼里的光一下子泯去了。
      我不再和他纠缠,推开了公主府的大门。
      昀莫远远地跟在我的后头,不敢打扰我。
      “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倒是此刻府中景象的真实写照,我走过曾经幽长的廊道,心里是无限悲凉。这条长廊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幼时常在这里玩乐,这里曾经婢奴众多,人来人往,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廊道和旁边半废的花台孤零零地守着这花园。
      我又绕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清和的踪影。他说好来打理公主府的,除了前厅只有一层浅浅的灰之外,其他地方也是遍布灰尘。
      清姝不在,清和也不在。他们到底去哪了?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昀莫守在园子的出口,见我过来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这是三皇子交给你的东西。”
      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手上呈的东西,冷冷地说:“我不想见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你把它丢了吧。”
      “郡主……”昀莫满脸的为难,我不理他,直接往外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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