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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密谈 我看了 ...

  •   我看了一眼窗外,这山中虽然景色宜人,但料峭春风溜进了屋内,原本不宁的心绪被这风一扰,反倒更显烦乱。
      听了我的叙述以后,林姑姑满面愁容,良久缄默,我更是心下一颤:“姑姑可有化解之法?”
      林姑姑覆在膝盖上的手松了松,长叹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为什么当时不揭穿他呢?”
      “姑姑难道认为我那时揭穿他的阴谋是个好时机?”
      “当然不是,”林姑姑摇了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你一直佯装不知,令我有些好奇。”
      “好奇?”
      “我想知道,如果你们没有在那里遇见我,你原先打算怎么做?”
      这话还真把我给问到了,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是打算叫人报信给四王叔的,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为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林姑姑,转而去够怀里的银针:“反正药没有送到四王叔手里,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事。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药找回来,再就是告诉四王叔真相。”
      林姑姑停顿片刻,道:“这些年,我虽然隐于山林,但从来没有断过你们的消息,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一封密函。那上面写着,颜妃已经蠢蠢欲动了,她在朝堂之上一连拔了两个人的根基,四王爷的势力已大不如前了。”
      “她终于忍不住要行动了,”我冷笑了一声,“之前我还真的以为她是一心向佛不问红尘了。”
      “三皇子还在,她是不会断了心思的。”林姑姑淡淡地说道。
      “姑姑在南国还有眼线?”
      “不,老奴哪有这个本事。说到底,那些人是公主殿下培植的。”林姑姑摇头否认,“当年他们就为公主所用,公主不在了,但势力还在,我就让他们一直暗中保护郡主,顺便监督朝廷的一举一动。”
      我有些疑惑:“母亲的人?”
      以母亲的身份地位,她既不需要夺嫡也不需要党争,培植这么一批人又是为的什么呢?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了,公主殿下身在其位,往往也有自己无可奈何的事情,有些事情,她不便出面,就只好暗中进行。”林姑姑怕我误会,忙解释道。
      我并不想深究母亲过去曾利用他们做过什么,达到过什么目的。
      “那颜妃身边,也有母亲的人吗?”
      林姑姑有些怔忡:“你怎么会这么问?”
      “姑姑只管回答我。”
      “有。”林姑姑简短地回答我的问题后,把话题转到另一边,“那个药是你从月王那里得来的?”
      “是,不过取药的过程和计划中的不太一样,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那药是否能发挥清姝之前所描述的作用。”我紧咬下唇,内心无比担忧,我怕那药到头来会让我失望。
      林姑姑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没有把握的事,你就不怕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长生之事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奈何先帝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试一试,豫容哥哥已经睡了整整三年了,他不能再睡下去了。要是这次,药还是没用的话,我就真的放弃了。”
      林姑姑低声道:“郡主希望老奴怎么做?”
      我目光微凝,问道:“我若是有办法,就不会找姑姑你拿主意了。姑姑,若是你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零现在又被困在城内,我的人一向是阿零去联系的,失去了阿零,我就失去了与其他人连接的纽带。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人都在哪里,又是什么身份,又怎么让他们为我做事,替我传信呢?”
      林姑姑微微颔首,沉思片刻,朝我俯身低声道:“那传信的事,就交给老奴吧。”
      “姑姑是打算飞鸽传书还是……”
      她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桌面。
      我讶异道:“姑姑打算亲自为我传信?”
      “这么多年,顾延里在四王爷那里培养的信任哪是一天就可以消除的?顾延里既然深得他心,四王爷对他自然是十分信任的。其他人传话,四王爷不会轻易相信的,只有老奴亲自去,才能让他相信顾延里的异心。”
      我追问道:“可是此去南国,路途遥远。姑姑的身子骨可受得住?”
      林姑姑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郡主放心,老奴的身子自己知道,绝不会辜负郡主的信任。”
      她又一顿,眸色转深,直直地盯着我:“但是,你要知道,一旦四王爷没有了对顾延里的信任,那么顾延里的面前就只有一条路了。郡主,你想清楚了吗?”
      我明白了姑姑的意思。
      “孰轻孰重,郡主自己还是掂量清楚为好。”林姑姑语重心长地叮嘱我,“老奴会想办法与阿零取得联系,这几日,郡主得想法子拖住顾延里,让他在这里留上几天。”
      “姑姑,可有办法找到梁师傅?”
      “你放心,药只要还在他那里,老奴决不会让它到了颜妃的手里。”
      林姑姑说完这番话后,突然朝外瞥了一眼,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忙起身提起桌上的水壶便往外走去:“水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顾延里刚从外面回来,他看见我,将胳膊抬高,沾沾自喜地晃了晃手里那只翅膀不停挣扎的野鸡。
      我好奇地凑过去打量他手里的鸡:“你还真抓到了。”
      “那当然,”顾延里得意地说,“不然你以为我随便开玩笑的吗?”
      “你什么工具都没有,是怎么抓到的呀?”
      夜色清明,山里的风吹得额头的碎发在我眼前漫不经心地撩动,我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没有人,我的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任何人。我低下头,看了看鞋尖,又抬头望了望漫天星河,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阿姜。”顾延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没有转头去看他,他慢慢走到我的身旁,脸上有些疑惑,“怎么还没睡?”
      我的目光凝视着星空,轻轻地说:“今天见到林姑姑之后,我就想起母亲了。”
      顾延里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头发,但还是放下了。他随即眼神温柔地望着我:“公主一向疼爱你,几乎把世上所有她能给的爱全都给予了你。”
      “母亲的确很爱我,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以前,母亲总是那样寡淡,除了每日我前去请安之外,见她的次数更是寥寥可数。我以为,母亲是不喜欢我,所以总也不跟我亲近。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母亲疏离我竟是为了保护我。”
      “这世上的母亲有谁会不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呢?公主殿下是怕她对你的爱为你招致杀身之祸,才刻意与你疏远,做出关系淡薄的样子。”
      我点点头:“母亲默默地为了我做了这么多,可我直到最后也没能见她一面,为她送终。”
      “这不是你的错,公主送你离开是希望能够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他望向了星空,“公主殿下若是还在,必然会豁出性命护你周全。”
      “你倒是挺了解我母亲的。”
      顾延里神情肃穆:“公主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以她为先。”
      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顾延里本来只是一个罪臣之子,被发配到宫中做最卑贱的罪奴,是母亲在他生病晕倒时救下了他,吩咐人好生照顾,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这其中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至此之后,不知是何种机缘,顾延里被顾太傅收作了义子,后来有时顾太傅会带他去公主府与我们一起玩闹。
      将一个罪奴放出宫,还能让顾太傅收其为义子,母亲在这里面起着多大的作用可见一斑。
      “我有时候常常在想,母亲那样一个坚毅勇敢的人,在面对先帝的时候,都是束手无策。先帝对于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兄长,还是君王,亦或是别的更特殊的意义。”我侧过头去看顾延里的神色。
      他有些惊讶,忙道:“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先帝也好,公主也好,他们已经离去,你作为后辈,也不应该议论他们。”
      “你总是那样稳重,时时顾虑全局,以前你就是我们这群孩子里最成熟的一个,虽然豫容哥哥较你年长,但你与他并肩而立时,你的气场丝毫不输给他。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先帝才会如此器重你,希望你能够辅佐豫容哥哥。可是……”可是,你却欺骗了所有人,你背叛了他。
      我接着说:“可是,豫容哥哥没能完成先帝的心愿,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确切地说,他还会不会醒来,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顾延里在一旁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地开口道:“药……已经送回去了,太子殿下若是不醒,你会怎么做?”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上却是沉重地说:“我不知道……这几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为豫容哥哥找药,让他醒来。我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我要怎么活下去。”
      顾延里一怔,神情古怪地低下头。
      我和他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已经太久没有静下来仰望星空了,久到我都快忘记这片纯净的美好。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可我们都不是当初仰望星空的懵懂孩童了,物是人非,只剩唏嘘。
      “顾延里,等到豫容哥哥的事情解决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顾延里有些怔忡,“什么打算怎么做?”
      “我是说,回到南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你之前毅然辞官,倒是令我吃了一惊呢。”
      他有些不解:“吃惊什么?”
      “你不是一向看重功名权位的嘛,能令你放弃一切的这个人一定不简单,果不其然,那个人就是豫容哥哥,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一个重情义的人。”我一直都以为事实的真相就是我想的这样,没想到,倒是我自作聪明。
      顾延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贪恋权位?唯利是图?恐怕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混迹官场的势利之徒。”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你是那样的人,那我与你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延里怔怔地看着我,脸色发白之际,我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然我怎么会与你成为朋友呢?你说是吧?”
      我这句话并没有得到顾延里的回应,他只是默默地望向了天空。待到我都快以为自己都要石化在这里了,顾延里突然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进屋去了:“阿姜,早些睡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良久不曾动弹。
      林姑姑和我都没有办法留下他,更别说从他嘴里打探出药的下落,既然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回南国再做打算。林姑姑的飞鸽传书已经发出,只希望能够快点到达清姝与清和的手中。

      第二天一大早,我才在半梦半醒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翻了一个身,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了几下门,我还来不及作出回应,又轻声问道:“郡主可醒了?”
      听见是林姑姑的声音,我忙坐起身,随便披了一件斗篷,连绳子都未系好,胡乱穿上一只反脚的鞋子,单脚一深一浅地跳到了门前去够门闩。
      林姑姑怀里抱着包袱,见我这副邋遢的模样,眉头紧得都要到一块去了:“郡主你这是……阿零她们平日里也是这么侍奉郡主的吗?还是让老奴来伺候你更衣。”
      说罢,她轻轻地把我朝里一推,由于单脚难以保持平衡,我差点没站稳,往桌角撞去,好容易用手扶住了桌子,忙笑着解释道:“姑姑说的哪里话,我这是起得急了……”
      林姑姑只是摇了摇头,不容我的辩解。她把包袱往桌案上一放,就走到我的身旁,扶着我去往床榻。
      “怎么样?姑姑拿到了吗?”我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林姑姑从腰间掏出一枚玉物,递给我:“老奴找遍了他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只找到了这个玉牌。”
      “玉牌?”我诧异地打量着掌中之物,“这个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林姑姑低声道:“郡主你还不知道,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阴泉居的通行证。”
      “阴泉居?”这不就是上次月王带我去的那个阴泉居,我也是在那里遇到了顾延里,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它很有名么?”
      我又仔细打量了玉牌,光泽剔透,质地上乘,正面刻着一个字:阴,而反面则是雕琢的竹林之像。
      “阴泉居乃是天下第一情报所,处在月国境内。这顾延里怎么会有阴泉居的玉牌?”林姑姑纳闷地看向窗外,继而把目光转回到我的身上。
      我也很不解,之前顾延里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当时我也没有怀疑他,也就没有多想,现在看来,顾延里的确与阴泉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姑姑还有别的发现吗?”
      林姑姑摇了摇头:“除了些贴身的衣物还有银两,什么都没有发现。郡主,你确定能够通过顾延里来找到那位恩人吗?”
      “他们既然是一伙的,就一定有联络的方法。这荒郊野岭的,他总不能点燃信号弹把官府的人给招来吧。”
      “那倒也是,”林姑姑认同地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等你们启程之后,老奴便去一趟城内,看能不能与阿零取得联系,然后我和阿零便动身去追你们。郡主务必小心,千万不能中了颜妃的诡计,遭了顾延里的暗算。”
      “这样也好。对了,姑姑是什么时候将顾延里给药倒了?”我见林姑姑已经在我这里耗费了不少时间,忙问道,“药效能维持多久?趁他醒来之前还是尽快将这个玉牌放回他身上吧。”
      林姑姑笑道:“老奴的药量控制得很合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他就该醒了。那老奴先把玉牌还回去,郡主也收拾收拾吧。”
      我将玉牌交给了林姑姑,她临走时将桌上的包袱指了指:“这些东西,郡主没准用得上。”
      “这包里是什么呀?”我好奇地问道。
      林姑姑道:“就是一些普通的防身之物,路途遥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忙拿起包袱:“那我可得收好了。”
      林姑姑只笑不语,合上门,去顾延里的屋了。
      待到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我走出门,正好碰上顾延里走了出来,林姑姑也从自己的屋子出来了。林姑姑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地走到顾延里的身边:“你都收拾好了?”
      顾延里点了点头,看了我怀中的包袱一眼:“看来你也收拾好了?那我们即刻动身吧。”
      我阻拦住他前行的脚步:“哎,你的行李呢?”
      “我孑然一身,哪有什么行李,只不过是些衣物和细软,你等我片刻,我立马出来。”他没等我回应,匆匆地进了屋。
      林姑姑与我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盯着顾延里的房间,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银针我都备下了,放在你的包袱里,你取一些来防身。包袱里还有花粉,方便你沿途做记号,我们也能通过花粉来找到你们的行踪。若是遇见了颜妃,千万不要逞强作困兽之斗,假意顺承,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然后你再找机会联系四王爷。老奴会尽快赶往南国,切记,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郑重地点点头。
      顾延里装了一个小包袱就出来了,他嘴里还念叨着:“坏了!”
      “怎么了?”我与林姑姑忙齐声问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发觉身上的盘缠不够用,没事,我再想办法就是了。”顾延里漫不经心地解释着,可我总觉得他没有说真话。
      林姑姑好似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老奴这里还有些从前公主殿下赏赐的首饰,能换些银钱,你就拿去找一个当铺给当了吧。”
      顾延里推辞着林姑姑的好意:“这怎么行,既然是公主殿下赐下的,姑姑就好好收着吧。我自有办法。”
      “你有何办法?眼下前去南国的路还长,若无银钱傍身,怕是麻烦不断,艰难重重。听老奴的话,拿着吧。”林姑姑坚定地让顾延里收下了她的一些首饰,然后看向我,“你们万事小心!定要珍重自己!”
      顾延里和我最后望了一眼林姑姑,便走上山路,顾延里见我东张西望,以为我是怕迷了路,于是安慰我道:“你放心,我记得来时的路,天黑之前定能安全下山。”
      “有你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顾延里听到后,对着我笑了笑。
      顾延里用折扇在我眼前虚晃了两下,像是不能理解我为何盯着台上的戏班子久久还未回神的样子,又在桌上连敲了扇柄三下:“不过是看了一两场戏,怎的你还这么认真?”
      这场戏讲的是梁祝化蝶的故事,看的我有些凄然。马文才即使是真的爱上了祝英台,他也不该这么不择手段,爱情总应该有个先来后到。祝英台与梁山伯之间除了日久生出来的情意之外,祝英台仰慕的还有梁山伯的学识与人品,无关乎身份地位。马文才纵然再好,也抵不过梁山伯早已驻扎进祝英台的心房,他又何必苦苦纠缠,最后落得个如此唏嘘的下场。一厢情愿敌不过两情相悦。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台上的人演得入戏,我看得痴迷。缓过神来,瞟了一眼四周的看客,身子朝顾延里的方向微倾,低声问道:“四叔当真会派人过来与我们在这里会合?”
      “当然,难道我还骗你不成?”顾延里嗔怪地望了我一眼,“你不知道他在这里安插了眼线吗?阿零没告诉你?”
      阿零都被你困在月国了,我还怎么指望她告诉我。我没好气地在心里默默地抱怨道。我与顾延里凭着那仅有的银钱好不容易一路撑到了现在,总算是到达了南国的境内,目前身处一个茶楼听戏。顾延里说这个茶楼是四王叔与我们取得联系的秘密据点,让我在这里耐心等待四王叔的人。
      “你这妖女,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拿妖物出来害人!”突然邻桌的一个中年男子大叫起来,打翻了站在旁边的一位姑娘的竹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口中的妖女给吸引过去了。
      那女子身着白衣,一言不发,默默地蹲下身子捡起了竹篮,作势就要往外走,那男人先是拦住了她,后来像是害怕似的缩回了手,语气不善:“你不能走!”然后朝周围的人嚷嚷道,“那篮子里有蛊虫!”
      所有人均是大骇,这蛊虫本是澧族之人所养,被南国人视为害人的妖物,不知怎么,这位姑娘竟然随身携带着蛊虫。
      “澧族不是早已远离南国销声匿迹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延里一怔,凝视着那个女子,暗自思索道,“还真是令人深究。”
      我看了一下顾延里的脸,又把目光投向那位女子。
      那姑娘默不作声,想要离开,可被周围的人给拦住了去路,一时脱身不得。
      “你说说,你把澧族的蛊虫带到这里来做什么?”中年男子见周围聚集了这么多人,胆子越发大了,“你是不是想给谁下蛊?”
      那位姑娘仍旧沉默着,手指紧紧地抓着篮子。
      我好奇地混迹在人群里,想要看一下传说中的蛊虫是什么模样,顾延里突然上前一步,用手中的折扇打开中年男子拦住女子的胳膊,对那中年男子道:“你怎么知道这篮子里就是蛊虫?”
      我诧异地看着顾延里的举动,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它的篮子被布遮住了,你从哪里看见的?”
      因着我蒙着面纱,那男子看不清我的脸,他见顾延里的打扮以为是个凑热闹的富家公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不是废话嘛,我亲眼看见她的篮子里有蛊虫的。”
      “哦?难不成你认识蛊虫?不然又怎么知道这虫子就是下蛊的虫?”我饶有兴致地反驳他,“莫非你曾被下蛊还是……你就是下蛊的人?”
      围观的人一下子炸开了:“怪不得他知道呢,没准就是下蛊的人。”
      他脸色一下白一下青:“胡说什么?你这小妮子没见过世面,当我也同你一般孤陋寡闻吗?”
      “是吗?据我所知,澧族人从不将蛊虫示人,尤其是外族之人,否则他们就会把蛊虫给烧掉,绝不让外人看到。你口口声声咬定这篮中就是蛊虫,难道你就是澧族人?”我一下子堵住了中年男子的嘴,而顾延里打开折扇,背对着我,神色不明。
      男子恼羞成怒:“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是澧族人?倒是你,青天白日的还戴着面纱,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哦我知道了,你跟这个妖女是一伙的。”
      “你诬陷这位姑娘不成,就反过来诬陷我?你这人好歹毒的心思!”这可把我恼了。
      “是啊,这个人真是!”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男子被我这么一说,反而镇定下来了:“就算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蛊虫,但她的篮子里的确是有虫子的,一个清白的姑娘家,谁会把虫子带在身上。她一定有问题!”
      我回头去看那位姑娘,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我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姑娘,可否告知你这篮中到底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
      “看她心虚了。”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挑衅地看着我。
      “那能否让我们看一看篮中之物?”我不肯死心,继续问道。
      “是啊,一看就知道了嘛!”有人大声喊道。
      姑娘眼神有些犹疑,终究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我一把掀开篮子上的花布,里面果然是虫子,不过好像是蚕蛹。
      大家看清楚以后,失望地看向中年男子,责骂着他。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的是蛊虫,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中年男子不肯相信,凑近篮子想要一探究竟,那姑娘蓦地盖起布,挡住了男子的视线。
      “好了,大家都看清楚了,不过是蚕蛹罢了,你不要追着这位姑娘不放了。”顾延里挡在男子身前,做和事佬,“再闹下去,我怕是以为你是故意针对这个姑娘了。”
      那中年男子脸色难看极了,碍于人们的指指点点,不好发作,讪讪离去。
      “你没事吧?”我关切地望向白衣姑娘,她摇了摇头,欠身道谢,然后就走了。
      我本以为可以瞧见蛊虫,结果什么都没有,算了,救下一个小姑娘也不错。而顾延里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打趣道:“怎么了,看上那位姑娘了?这么恋恋不舍的,若是喜欢,还不快去追,等她走远了,就找不到了。”
      顾延里转过身来看着我,默了半晌,道:“走吧。”
      “走?走哪去?不是在这等四叔的人吗?”我不解地追上他的脚步,怎么看了个白衣姑娘就要走了。
      戏班子已经撤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这茶楼坐着。
      顾延里也不说话,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来回折腾,不停地在桌上敲打,这声音弄得我有些烦躁。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烦,凑到顾延里跟前问道:“怎么还没来啊?”
      他就眼皮动了一下,都没拿正眼瞧我,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没来就等着,不然还能怎样?”
      “你……”这人自从那白衣姑娘走后就一直不对劲,难道真的看上那个姑娘了?
      不对,肯定没这么简单。
      而他如今对我的态度仿佛变了一个人,好像之前他救过我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梦境。
      从山上分别后,已经过了半个月,也不知道林姑姑有没有救出阿零,我沿途撒下的花粉也不知她们能不能找到。
      尽管顾延里不怎么搭理我,我还是不能跟他置气一走了之。虽然不知道在这里等人是不是一个颜妃设计的陷阱,但是我不得不在这里等下去,否则我千方百计从月王那里取来的血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坐在我左边的顾延里,他还是不停地敲打着他的扇子,看似有些烦躁,实则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戏班子的班主向顾延里走来,拱了拱手:“顾公子,别来无恙。”
      顾延里忙站起来回礼道:“原来是陈班主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您。”
      “是啊,我带着戏班的人来这唱戏,正收拾东西呢,突然看见顾公子了,就过来打个招呼,”陈班主笑呵呵地拍了拍顾延里的肩膀,“这里地处南国边境,你怎么在这里啊?”
      “哦,我与朋友在此处等人。”顾延里朝我瞥了一眼,陈班主十分有眼力劲,看到我后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位是?”他朝我摊了摊手,打量着我。
      我欠了欠身,温声道:“豫姜见过班主。”
      “玉姑娘,”他并不知道我的豫乃是王族之字,以为我姓玉而已,朝我打了个招呼后,转而面向顾延里道,“顾公子,等到人后,你还是不要久留此地了,应尽快离去才是。”
      顾延里挑了挑眉,纳闷道:“这是为何?”
      陈班主叹了口气,又望向台上正在收拾的戏班的人:“唉,我带着戏班在这里待了半月有余,现在是不得不走了。秦南本来是相安无事,边陲之地也得了几十年的安宁,如今这份平静却要被打破了。你们还不知道么,秦国要向月国开战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难以置信地惊叹道,“秦王不是还在月国作人质嘛。”
      陈班主看了看我,又摇了摇头:“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那秦王逃回秦国了。”
      什么?这不过短短一个月,怎么月国就变天成这个样子了。
      “很多秦国人听说开战在即,都想着法子跑到南国来,你们没有发现最近这里多了很多避祸的人?”陈班主继续说道,“这里鱼龙混杂,你们要多加小心。我们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了,所以我打算带着我们戏班的人去南都,就此别过了。”他与顾延里拱手道别,走到后面戏班子里面继续收拾去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陈班主说的话,向顾延里追问道:“顾延里,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秦王想要决一死战,那他为何还要去月国为奴,大可省去这些麻烦啊。他就算想要拖延时间,休养生息,这不过短短数月,秦国仍是百废待兴,依它现在的国力根本无法与月国抗衡,秦王又怎么会与月国开战呢?”
      “你先不要着急,陈班主说的话未必确凿无疑,他也许只是道听途说的。待我们回到四王爷的府中,再从长计议。”顾延里忙安稳住我的情绪,他看了一眼前方。
      我正顺着他的方向狐疑地看去,此时我搁在桌沿的手肘却被人撞了一下,我立刻抬起头望向了来人,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子。我以为是小孩子乱跑所以才撞上了,所以也没当回事,继续跟随顾延里的目光所到之处,发现并无什么异常。谁知小孩子伸出小手在我的手肘处隔着衣料摸了摸,声音颤颤的:“姐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听见这孩子糯糯的嗓音,我怕真把他给吓着了,连忙温和地笑了笑:“姐姐没事,放心吧。”
      “姐姐是豫姜郡主吗?”小孩子将一张纸条塞到我的掌心,“四王爷让奴才带郡主过去。”
      顾延里也闻声看向了我手中的纸条。
      我忙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的确是四王叔的笔迹。
      “你是他府上的人?” 我问道。
      小孩子点点头,想要躬身行礼,被我阻拦了:“此事不宜张扬,这里鱼龙混杂,就不必行礼了。”我见这孩子眉目清秀,于是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唤昀莫。”他拱拱手,催促道,“王爷说了,请郡主务必尽快回府。”
      “他可还有别的话要你带给我?”
      昀莫摇了摇头,抬头望着我:“郡主何时出发?”
      顾延里收起扇子,正色道:“现在就启程回京。”
      随后顾延里去前堂结账,我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问昀莫道:“近日南国朝堂可出了什么大事?”
      “没有啊?”昀莫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王爷监国,颜妃执掌后宫之事,一切如常。”
      看来,四王叔还没有收到林姑姑的信么,还是,他并无行动呢?也不知林姑姑和阿零那边怎么样了。
      顾延里很快就回来了,他收好钱袋以后,对昀莫道:“你们可准备了马车?”
      “都备好了,直接启程便可。”昀莫回道,然后在前面带路。我与顾延里相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辗转了两个日夜,总算是到达了京城。
      “你与我一起去面见四王叔吗?”
      顾延里让马车停了下来,看着我道:“我身份特殊,早已不是朝堂之人,恐怕多有不便,我先回去洗漱一番,你若完事了便来我府中找我。”
      其实他走倒让我有些不安,他该不会是要去颜妃那里交差吧。
      “这样也好,”我不好阻止他,“不过,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怎么同四王叔交待。要不,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也能把陈班主说的事予以求证。”
      顾延里明显不太情愿,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点了点头。我转头对昀莫吩咐道:“直接去王府吧。”
      “是。”昀莫应道,扬起马鞭,往王府方向驾车而行。
      “也不知道豫容哥哥醒了没有?阿七没有与你联系吗?”我故作漫不经心地提到了这件事,探探顾延里的口风。
      顾延里道:“此番回来,历经波折,实属不易。我也没有机会见到阿七,所以并不知道太子是否醒来。”
      “是吗?”我掀开车帘,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这空气都感觉格外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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