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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心驰神往 来人似 ...

  •   来人似乎很有兴致地观赏我脸上的神情变化,待到我的脸色平静下来之后,他走到我身旁,学着我刚才的样子探出头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外面不就有一棵树,这点距离你就怕了?”
      被戳穿了的我不悦地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你突然不见了,我也不会从这里出去啊。”
      顾延里听到我的话后不由得笑出了声:“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对了,说正经的,你的房里怎么没有人啊?”我刚才可是敲门敲了好久,“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顾延里摇头,然后推着我说:“好了,快回屋休息吧,明天还早赶路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挣扎着闪过了他的推搡,“苏久呢?”
      不知何时从后面冒出一个人:“我在这呢。”
      我拍了拍胸口,白了他们主仆一眼:“你们这是要吓死我啊?说清楚,不然今天你们两个都不要睡觉了。”
      苏久立刻去看顾延里的脸色,然后才转过头来看我:“小姐啊,你之前不是怀疑这是一家黑店吗?我和公子就去探查了一番。”
      “等等,你们明目张胆地就去了?”我毫不客气地打断苏久的话。
      苏久回道:“当然不是,谁探查还是在明面上的。”
      “所以你们是偷偷摸摸地去的。好吧,接着往下说,你们发现什么了。”
      苏久无奈地与顾延里对视了一眼:“除了那个小厮之外,整家店就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这家店的掌柜吧。他的确很早就睡下了。与那小厮说的情况没有什么出入。”
      我不解地望着他,问:“你怎么知道那个掌柜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万一,那些坏人都藏在他的房间怎么办?”
      顾延里此时插了一句嘴:“我看过了,真的只有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于是我高兴地说道:“辛苦了,既然这样,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苏久撇撇嘴:“就这样?您的心真宽。”
      顾延里忍俊不禁,拍了拍苏久的肩膀,“算了,你说不过她的,走,休息吧。”
      路过他们房间时,我还特意观察他们两个是如何进屋的。因为这房间从里面锁了起来。结果,顾延里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什么利器,举起胳膊,往上一割,门便可以推开了。原来是拴了一根透明的绳子。
      我们各自回到了房间,我躺在床榻上,经过刚才的惊吓之后,我有些心力交瘁,于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又好不容易见到了故人。
      “姜儿,你把这个菜叶给它,这个胡萝卜它不吃的,唉呀,天气太热,它想吃西瓜嘛!”三哥叨叨闹闹的,一直缠着我给兔子喂食。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了,把食盆往他怀里一丢,气呼呼地叉着腰瞪着他:“这是兔子又不是杂食动物,你上次还从菜里给它挑了一块肉,你小心把它给喂死了。”
      三哥耸耸肩,拿着食盆有些不知所措:“它喜欢吃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它一点也不像兔子,这么挑食。”
      我一听这个就来气:“还不是你惯的,不然它会这么挑食吗?”
      “这还不是为了你嘛。”三哥立刻笑开了花,讨好地看着我,见我一脸嫌弃,只好从食盆里再往兔子窝前丢了一根菜叶。
      “对了,你想好名字了吗?上次和你说了以后,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想好?”
      三哥嘟起嘴:“叫它小景吧。”
      “小景?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见小兔子蹬着两只后腿,前肢悬空了起来,双眼凝视着三哥手里的菜叶一动不动,三哥的手移动一下,它的眼睛也跟着移动,可爱极了。
      “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和三哥玩的正热闹的时候,就听见阿零在说:“殿下,郡主在里面呢。”
      我和三哥都放下手中的菜叶,回头看着来人。
      “年儿也在呢,”母亲看了一眼三哥,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三哥立刻行礼道:“姑姑,今日来的匆忙,忘记给姑姑请安了,年儿知错。”
      母亲温和地看着他:“在我府上,你也不必如此拘礼,正巧你今日来了,我原本是打算把这个香料送到你母妃那去,现在就由你代为转交吧。”
      母亲身旁的侍女立刻将装满香料的香囊呈了上来,三哥毕恭毕敬地接下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三哥对待母亲仿佛格外的恪守礼数,母亲虽然平时待人接物不算亲和,但也没有冷漠孤傲之意,对待三哥也是算比较温和了,三哥就是特别拘束。
      “谢姑姑。”
      母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等到母亲的身影彻底不见了,三哥这才恢复本性:“好了,快来喂小景吧。”
      我不以为意,继续逗弄小景。
      “颜妃娘娘还是这样喜欢搜集香料呢。”
      三哥喂食的动作一顿:“母妃素来喜欢制香。”
      “听说颜妃娘娘的家乡在江南,是个特别诗情画意的地方。”
      “你听谁说的?”
      “我也不记得了,之前好像听母亲说过吧。”喂完小景,我就往里屋走去,三哥跟在我的后面。
      三哥的声音晦暗不明:“母妃的确来自江南。”
      我“嗯”了一声,三哥继续说道:“姑姑是怎么说的?”
      “我记的不是很清楚了。但是母亲一直都很想去一次江南,我猜这大概是因为你的母妃的缘故。”
      “姑姑为什么没有去呢?”三哥的话音刚落,他便哂笑道,“是我糊涂了。”
      我和他都知道,我的母亲虽然地位尊贵,受尽了宠爱,可是一直都不得自由,她的行动范围只有在整个京城里,更别提能够去江南了。
      “江南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吗?”我想象着能让母亲心驰神往的地方一定有些别致的风景。
      三哥闷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从来没出过京城,但我觉得,母妃出生的地方一定很美。”
      颜妃娘娘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说句不敬的话,特别有钟灵毓秀的感觉,水灵灵的,全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温柔。
      “三哥,什么时候我们也去江南玩玩,也算是弥补我母亲的遗憾。”
      “可是父王他……连二哥都不能出京,我……”三哥的心情突然不好了。
      “那等二哥当上太子,他就有权力可以出京了,到时候我们央求舅舅,便可以和二哥同行了。舅舅这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三哥没有应我,神情有些失落:“姜儿,我得回去了,再晚就赶不上宫禁了。”
      “可是你不是说在这用晚膳吗?”
      “不用了,我还得跟母妃送香囊,到时候太晚了也不方便,下次吧,下次再来和你共用晚膳。”三哥扯起嘴角,勉强给了我一个笑容,然后就走了。
      他出宫的机会每个月只有一次,每次他都嫌待在我这里时间太短,都不肯走,可是今天,离宫禁还有这么长时间,他却提前离开了。
      三哥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我却没想明白他在烦恼什么。
      “郡主,”阿零走到我跟前,小声地说,“公主殿下叫你过去呢。”
      “母亲在哪?”
      “在……驸马房里。”阿零犹豫着告诉我。
      我一怔,然后道:“我马上过去。”
      所谓驸马,指的就是我的父亲,他去世得早,我还没有什么记忆。母亲把父亲的灵位设在了父亲的房间里,每当母亲心情不好,情绪低落的时候,她都会陪陪父亲。
      对此,舅舅还大发雷霆,还特地下令,将父亲的灵位移出公主府,设在父亲家族的宗祠中。母亲不依,断食了两日,才叫舅舅回心转意收回了成命,这才保住了父亲的灵位。
      外面都传,父亲与母亲成亲,只是为了权位,后来甚至做出了欺君罔上,通敌卖国的事情,后来事情败露,被北国的人给杀了。
      但我知道,父亲与母亲之间不是没有感情的,从母亲眼神的眷恋中可以体会得到,有时候,耳听为虚,此言不假。

      我迫切地希望这场梦不要醒,可终归是徒劳的,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停留在我的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处。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均被绳子绑住了。我惊慌地看向四周,这已经不是客栈那间房屋的摆设,昏暗的光打在我的鞋尖上,晕成一个圈。
      大概是怕我逃跑,绳子紧的我生疼。我费力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我不敢大声呼救,怕将歹人引来。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突然发觉自己百密一疏,我当时只顾着去关注掌柜的行踪,却忘了这店里还有一个招待我们的小厮。当顾延里和苏久四处查探的时候,那个小厮去了哪里,我们都忽略了。
      回房后我便睡下了,之后便被绑到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顾延里他们是不是也被绑到了这里。
      我用牙齿用力地去咬绳扣,十分着急地想要解开绳子,但是好像是个死结,我怎么扯都扯不开,那粗大的绳子将我的嘴唇都摩擦出血了,还是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无奈之下,我终于放弃了用牙齿解开绳子的念头。
      转过头往屋子里寻找有没有锋利的器物可以割开绳子的时候,却意外在我的鞋边发现了一枚透着光泽的青玉耳坠,我慢慢地挪动身子,低下头凑近那个耳坠,想要看清楚它的式样,结果令我大吃了一惊。
      这分明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之前会这么说了,她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为了她的儿子,她也不会放过我的。她和她长得这样像,我一时之间压根都没看出来,只是觉得眼熟,却一点都没有往这处想。现在想来,月国种种,不过是她使的诡计。可是她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存在威胁不了她的儿子,只有我的母亲才能决定那位国君的抉择。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我曾经还满心以为她真的准备常伴青灯古佛,不过问朝堂之事,原来都是假象。她的恨从来没有因为死亡而停止,她非要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么。这个坠子我认得很清楚,她抵赖不了的。
      正当我准备去够那只耳坠之时,我听见了一阵“吱呀”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声在向我靠近。有人来了,我没有把握是否能够解决来者,便躺了下来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她怎么还没醒?你下的药是不是太重了?”这熟悉的声音竟然是……我全身猛地一震。
      另一个人好像掸了掸衣服,我听见了他甩袖子的声音:“我下的剂量不多,最多维持两个时辰。按理来说,再过半个时辰也该醒了。怎么,你怕她醒来看见你?”
      “我是怕你的药下得太多,让她昏睡到明天去。”
      “怎么可能,我掌握药量可是很精确的,绝对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情况。”
      “别说废话了,快把我绑上吧。”他有些不耐烦,对另一个人道,“记得给我撒点蒙汗药,量不要太大,我可不想等她醒了,我还醒不来。”
      “知道了,这么心急做什么,她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你这么早就要去陪她昏迷啊。”
      “那东西你交给夫人了?”他转开了话题。
      “没有。”
      他似乎急了:“你要干什么,再不给夫人,后果是什么你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那东西的意义,如果没有了,太子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她如果知道了真相,会恨你一辈子的。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听到这里,我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口湿热从我的喉咙里想要冲出来,我默默地将它咽下,顷刻间只感觉整个嘴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站在这里的两个人我无比熟悉,一个是我几乎坦诚相待的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是曾于那场动荡中舍命救过我的恩人,他们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一言一语仿佛在讨论着与他们毫无相干的事情,但是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身上,每一声都在拿匕首一刀刀地深深割着我的心脏。
      我不想再听见他们的任何声音,我只觉得我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自以为聪明,没想到每一步都踩进了他们给我设下的陷阱里。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更加坚定地加重了语气,“我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
      “你就这么自信?”
      “太子如果醒来了,夫人势必不会放过他,与其到时候被夫人千般算计,还不如现在这样,他一直睡下去,对大家都好。”
      那人好像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她?”
      他没有说话。
      如何处置我?我在心里嘲讽地一笑,他们口中的夫人都已经来过了,也已经见过了我,但她还没有杀我,留了我的性命,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对我恨之入骨,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还有那耳坠是她不小心留下的还是有意为之?她工于心计,善于伪装,我实在是搞不清楚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千辛万苦从月王那里得到的东西如果落在她的手里,豫容哥哥真的就要命绝于此,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我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装作昏迷不醒的姿态,任他们掌握主动权。
      渐渐的,我感受到一阵风在我身旁扬起,他在我旁边慢慢地躺下,熟悉的气息迅速包围了我。在他躺下之后,另外一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我全身紧绷,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过了片刻,我听见了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应该是蒙汗药的药效起作用了,我不敢大意,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昏过去之后,我才敢睁开眼。
      我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还是那样熟悉的眉眼,还是那样冷冽的气息,可他已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顾延里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什么等我,什么为我着想,都是假的!
      仔细想想,他在南国开始消失的时间正好是豫容哥哥昏睡以后不久,我以为是颜妃和三哥的缘故,他才当不成护国公,被迫逃亡在外,所以这些年我都不曾见过他。我原以为他和豫容哥哥这么要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情分是深不可测的,他理所应当是站在豫容哥哥这边的。可是我错了,错的彻底,我高估了感情,也高估了自己,他根本就是她的人。至始至终,他想要扶持的根本不是豫容哥哥,而是三哥!护国公什么的,都不过是掩盖他真实身份的幌子!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他什么时候成了颜妃的人?三哥不是三哥,连他也不是他了。
      我默默地凝视着他的脸,心里只有彻头彻尾的哀伤。
      “阿姜,”他逐渐清醒,嘴里下意识地呢喃着,“阿姜。”
      他在叫着我的名字,阿姜,曾经这个称呼只属于他一个人。连豫容哥哥和母亲都是唤我姜儿。我以为我待他应该不同,他或许可以成为我的良人。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配再叫这个名字了。
      顾延里扶着头,眉头紧蹙,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然后像是终于发现了自己被绳子束缚住,他满脸惊讶地看着我:“阿姜,我怎么……”
      那茫然失措的表情演的真到位,若不是我听到了那番话,怕是傻乎乎地信以为真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担忧地望着我:“阿姜,你没事吧?”
      我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家店果然是黑店,把我们绑到这里来。都怪我太大意了,只顾着看那掌柜的动静,忘记还有一个小厮在……”
      “苏久呢?”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苏久他……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回屋以后就在床上休息了,苏久他打的地铺。那伙人是不是觉得苏久没钱,所以没有绑他?还是他被关在了不同的地方?或许这小子逃出去了,准备瞅准机会来救我们?”顾延里支支吾吾地说着,脸色煞白。
      他的话里全是破绽,我一点也不想戳穿他。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样才能出去啊,你有没有办法?”
      顾延里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轻佻地笑道:“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怎么解绳子?”他既然要演下去,我就陪着他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怎么样,想带我去哪。
      “你别忘了,我有这个。”他艰难地举起胳膊挪到束发的簪子上面,然后也不知他怎么一弄,我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他的绳子就被割破了。他的这个簪子原来内有乾坤。
      “快帮我解开。”我催促已经解开脚腕上绳子的他,他应了一声,立刻绕到我的跟前,解开这桎梏。
      手脚都重获自由之后,我推开他:“你快去看看门怎么开?趁那些歹人还没来,我们得快些逃出去。”
      他听话地上马上去门旁边研究那锁了,我趁他不注意,将那青玉耳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入怀中。然后我轻轻走到他的跟前,看他这潜心研究的模样,我的内心是在滴血,脸上却笑道:“你不是说那些歹徒一走近你的房间你就发现了吗,怎么还会中了他们的蒙汗药?你之前可是夸下海口的。”
      “这……是我大意了。”顾延里惭愧地看着我,“都怪我放松了警惕,这才着了他们的道。好阿姜,你就别再打趣我了。”
      “好了,你快开锁吧,”我收起笑容,正色道,“要是他们来了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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