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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来客 等了许 ...

  •   等了许久未见阿零来找我,我才真的慌了,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行,我得去找她,可是,我都不知道她在哪,怎么找呢?
      正在我焦虑不安的时候,外屋传来一阵敲门声,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悬着心,高声询问道:“是姑姑吗?”
      “玉夫人,别来无恙啊。”不是若屏姑姑的声音,我不由得怔住了。
      门猛地被推开了,我寻声朝外屋的那扇门望去,只见一个系着黑色披风的女人缓缓转过身,关上门后,又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一步步地朝我逼近,脚步轻快,极具威胁性,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指尖也迅速夹着一根银针。
      “是我呀。”她似乎了解我此刻的想法,哼了一声,“怎么贵人多忘事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仿佛并不在意,在离我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解下披风的带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欣赏我脸上五味杂陈的表情。
      “庄夫人?”我惊讶地叫出声,“你不是……”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嘲讽:“我应该怎么样了?是被困在殿里,还是出了宫?”
      我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之色,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夫人来此,也不必兜着圈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略微讶异:“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笑道:“自当洗耳恭听。”
      “果真是个明白人,怪不得秦王费尽心思把你送到月国来。”庄夫人冷笑一声,随即语调放缓,“若说你只是个山野女子,我是万万不信的。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也不关心你在为秦国做什么事。但是,你不能伤害君上。”
      原来是为月王而来的。
      “夫人何出此言,就因为我是秦国人?”我神色淡然道,“再说了,我现在被困在青元殿里,哪里都去不了,又能做什么伤害君上的事情呢?夫人也太看得起我了。”
      “是吗?你人在这里,可你的心向着谁就不得而知了。你为秦王做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富贵荣华?你劳心劳力,最后充其量也不过是被纳入他的后宫,没准你还没等到那天,就直接被他杀了也是可能的,毕竟没有任何男人愿意要一个有污点的女人。”庄夫人的眼里闪过一分寒意。
      “夫人就这么笃定,我是秦王派来的人?”
      她的目光如影随形地审视着我,冷冷道:“谁看不出来,你又何必欲盖弥彰呢?”
      “既然夫人执意认为我是秦王的人,那为什么没有让月王杀了我呢?”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当我是傻子吗?我看得出来,难道君上会看不出来?”
      “你想怎么样?”
      庄夫人径直走入内室,在香炉旁绕了一圈,然后将手悬在香炉上方,置于烟雾之中,问道:“这香挺特别的。”
      她是识香高手,可我不打算告诉她这香的来历,只能说:“我也不知。”
      “我今日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她没有继续追问,话锋突转,神色平静地望着我。
      我被她的转变给惊到了,直直的凝视着她。
      “我知道,当日是你阻止了我杀掉王后,”见我神色微变,她忙道,“不过,我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我这一生,为了双儿,牺牲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为了给双儿报仇,只身进了宫做宫女,无奈自己身份低微,一直无法见到王后,后来,不得已之下,我只得接近君上。”
      说到此处,她特意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她想坐稳王后之位,我偏让她不能称心,于是我先她一步诞下皇子。哪怕她是王后,可她的儿子还是屈居我儿子之下。这十几年来,我处处与她相争,我能到今天这个位置,都是君上默许了的。”
      “你是说,月王一直知道你的目的。”
      她笑道:“他的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的。”
      我突然觉得月王这个人,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他看似中立,却不知什么时候看穿了所有事,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可其实一切都掌控在他手中。
      那我做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那么,阿零不会已经……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愣是冒出了冷汗。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少年一样,”庄夫人继续说,“那样的潇洒风雅,单纯天真,我利用他进了宫,如愿以偿地靠近了王后。”
      我不相信,凭他的身世,绝不可能如庄夫人所说那般无害。
      “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可不愿听他们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她的眼里汇聚起了风暴,目光如冰:“我决不会让你伤害他一分一毫。”
      “夫人如今发现了他的好,所以放下仇恨,维护起月王来了?”
      “祁芸,秦王打的什么主意,你我心知肚明。君上放过他,也是他宽宏大度。”
      我不禁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奉劝你,不要与秦王为伍。”
      “夫人怎么变得如此好心,”我讽刺道,“我若是被牵连,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
      她眸色深沉:“你以为这月王宫真的如它表面那般平静吗?后宫不宁,前朝何尝不是波诡云谲,暗流涌动呢?”
      我突然想起,太宰伯嚭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多谢夫人提醒,”我说,“夫人的心愿,我自当尽力而为,二皇子有你这样一位殚精竭虑的母亲,实在是太过幸运。”
      “你很聪明,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苦心,也不要辜负了君上的心意。”
      “夫人接下来想去哪里?”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自有去处。一切就托付于你了。”
      “夫人就如此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最后一定会在他那的。”
      我不置可否,目送着她离开。
      青元殿外,若屏姑姑和一个守夜的宫女七歪八倒地躺在台阶上,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叫醒了她们:“若是困了,便去歇着吧,这天气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她们茫然地望着我,若屏姑姑说:“夫人怎么出来了?”
      “长夜漫漫,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故人。”
      “故人?夫人是不是想家了?”小宫女问道。
      “是啊,第一次远离故土,实在是心痛难忍。”
      若屏姑姑立刻低声道:“夫人,这话可不能说。”
      是啊,在她们眼里,我是秦人,秦被月灭,思念故土,不就是谋逆之罪么。
      唉,我要何时才能回家呢?阿零,阿零,你现在又在哪里?顾延里是否救走了你呢?

      月王之前说解了我的禁足令,于是正月十三那天,我五更便醒了,又在床榻上磨磨蹭蹭了良久,总算熬到天色大亮。
      月王将我之前殿里的宫人尽数放还,除了琴若和阿零。
      新来的小宫女名字叫做初霁,看着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样子,应该是刚入宫没多久。她仰着头小心翼翼地侍奉我更衣,我按住她还未来得及给我合上的衣扣,道:“若屏姑姑呢?”
      她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道:“是若屏姑姑吩咐奴婢前来服侍夫人的。”
      “琴若呢?”
      她把头一歪,露出为难的神情:“奴婢听说是被放出宫了。”
      放出宫?她的年纪还这样小,根本不到出宫的年龄。
      我又问了阿零的去向,她摇了摇头,说是不知道。
      我心下了然,阿零应该不会有事的,顾延里不会不管她的。
      换好衣服后,我便由她扶着,往殿外走去。
      御花园里,梅花已经凋谢了。
      “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宫里都张灯结彩的?”来御花园的路上,我见宫殿都特意装饰了一番,宫门上也贴着喜字。
      初霁乐呵呵地答道:“是北国来了使臣,将和亲的公主给送来月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光秃秃的枝头:“君上真是福分不浅。”
      “不是君上呀,”初霁忙解释道,“北国公主才11岁呢,是许给二皇子了。”
      二皇子不就是庄夫人的儿子么,他也才13岁,“这么早就成亲?”
      “只是先定了亲,成亲之事还得等到二皇子及冠之后。”
      “那为何这北国公主这么快就来了月国?”等到二皇子及冠还要七年呢。
      初霁苦着一张脸:“夫人可把奴婢难住了。”
      我看她一副无奈的神情,笑道:“这就难住了你,我可不信。”
      初霁涨红了脸,否认道:“夫人就会取笑奴婢。”
      无可否认,月王这次派来的是一个心性单纯的小宫女,他是真心为我好,还是怕我起疑心呢?
      “庄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吗?”提起二皇子,我就联想到庄夫人。
      “不知道,”初霁摇了摇头,“她一直待在自己寝宫里,除了贴身的宫女侍奉,也就只有御医进去了。”
      “那君上呢?”
      “君上没有去看过庄夫人。”初霁道,她以为我是在乎月王的举动,特地补充道,“君上可紧张夫人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御花园的凉亭:“我们过去坐坐吧。”
      初霁忙不迭地躬身扶我,我笑道:“你起来吧,躬着身子难受。”
      “奴婢不敢,”初霁低着头,身体僵硬地注视着地上。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算你不躬身,又有谁知道呢,反正是我默许了的。”
      初霁不自在地直起身子,说:“夫人,奴婢……”
      看她一副拘谨的样子,我也无可奈何。
      “庄夫人住在哪里?”
      初霁回道:“她住在修文宫。”
      “修文宫……”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寒意。
      “是姐姐呀!”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烛音。
      她兴奋地走到我跟前,草草地行了礼:“自从上次在昭华宫里别过,就一直没有见过姐姐了,姐姐近来可好?”
      我笑道:“还好,妹妹呢?”
      “姐姐前几日不是被禁足了么,怎么现在……”她有些犹疑地看着我,“连祭天这样的大事,姐姐都没能参加。”
      这话说的我真不好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烛音这人比较爽直,说话也没有恶意,却常常使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北国的使团已经到了王宫了吧?我方才,见到季大夫了。”她低声道。
      我看了看一旁的初霁,她低着头,不知听见了没有。
      “妹妹陪我去亭子里坐坐吧,你们且在这里待着。”
      “是。”初霁和烛音身旁的宫女躬身应道。
      走到亭内,烛音又道:“姐姐,季大夫的身份也是不清不楚的,姐姐还当他是自己人吗?”
      我没想到烛音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姐姐没有忘记,你我现在都相当于亡国之人,月国纵然再好,也不是秦国。”她轻声叹息着,“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能够来到月国,就能够帮助大王,现在觉得自己的力量好微弱,季大夫被贬去守城门,大王又去了德宁宫,连封大人回了秦国,总感觉复国无望了。”
      我上前一步:“你应该知道,复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可是我好怕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家,我哪还有家呢?秦月之战时,我爹被拉上了战场,他的身子那样差,哪里拿过刀剑啊?分明就是去白白送死的。后来,死了那样多的人,我爹连骸骨都找不到,家里只有我、弟弟和娘亲了。娘伤心过度,患了眼疾,行动已经非常不便了,弟弟年纪又小,我只能靠平时做些针线活来贴补家用。后来,连封大人来选美人,因为选上的人每人有一两银子的补贴,我便拼了命地想要这个名额,这样我们家的日子就不必如此艰难了。”
      听着她这些话,我很不是滋味。
      “后来终于选上了,我娘听说了以后,抱着我弟弟投河自尽了,她说不愿意用那一两银子就把自己女儿给卖了,她们不在了,就不用拖累我,我就可以解脱了。可她哪里知道,我宁可辛苦,也要这个家啊!”
      我从前知道战争疾苦,但真真切切听着这些遭遇的时候,不免有些难过。我没有感受过战火的硝烟,也没有赡养过孤儿寡母,没有经历过她求生的窘迫,更不知,这区区一两银子竟然要了她家几口人的性命。
      “这些你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烛音说:“我只是迫使自己忘掉这些,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有如蚀骨之痛。秦国何时才能东山再起呢?”
      “秦王他应该有自己的谋划。”
      “这两日季大夫已经被召见了几次了。他会不会……”烛音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我知道她的意思。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那个季大夫。我相信他。”
      烛音笑道:“也对,他可是季大夫啊,立下诸多显赫战功,为人忠君爱国,我不应该怀疑他。谢谢姐姐,我明白了。”
      季之要是能轻易变节,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不过,再过两日我就离开这里了,秦月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姐姐现在打算去哪,回宫吗?”烛音见我起身,问道。
      “不是,我想去修文宫探望庄夫人。”
      烛音吃了一惊:“可是她不是染了病,任何人不得接近吗?”
      “并不是什么疫病,只不过是个难治的风寒罢了,君上也是担心庄夫人,怕探病的人惊扰了她的休息,才这么说的。”我胡诌着,然后小声叮嘱她,“你就当不知道,可别说漏了嘴。”
      烛音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目送着她离去,对一旁走近的初霁道:“我们走吧。”
      “夫人要去哪?”
      “回青元殿吧。”
      我知道去废殿的路,也就能偷偷地穿到修文宫里,当然这些不能让初霁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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