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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们 我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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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又见到了豫容哥哥,他拉着我的手在塞外的草原快乐地奔跑着,这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去过草原,也从来没有被他牵着手。芳草的清香占据了我的鼻腔,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的模样有些稚嫩,我觉得十分眼熟,对了,就像我初见他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才十岁,我呢?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正是六岁时的我吗?恩,我和他差了四岁呢。
那草原上天高地阔,任我们驰骋。
后来我读过一首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还好,我与他没有这样的遗憾。
当时他会突然抽走我手里的书,随意瞟了一眼正打开的那一页:“这可是情诗呢!”
“情诗又怎么了?”我不解地望着他,“哥哥与我之间没有情吗?”
他微怔,我又补了一句:“哥哥难道不喜欢我吗?恩,母亲也喜欢我。”
豫容哥哥无奈地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我才不傻呢,”我不服气地争辩道,“哥哥,姜儿已经九岁了。”
豫容哥哥刮了一下我的鼻尖,开玩笑说:“那好,我把阿延叫来,让他评评究竟你傻不傻。”
我才不要,顾延里和哥哥是一伙的,我才不相信他的话呢。
“殿下,三皇子来了。”一个内监进来通传,我往门口瞟了一眼,便见到三哥挎着一个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大哥,姜儿,你们瞧,我带来了什么?”三哥献宝似的将那皱皱巴巴的包放在桌上,我细细看去,从那包里竟钻出了一只洁白如雪的兔子。
我忙伸手去抱那只兔子,嗔怪道:“你这包不会把它挤扁了吗?”
他一摆手,“怎么可能,我可是悄悄揣在怀里的,伤不了它的。”
我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的确没有受伤,这才放了心。
三哥见我心思全在兔子身上,连忙邀功似的凑到我跟前,笑道:“怎么样,喜欢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托别人弄来的呢。”
豫容哥哥一听,立马问道:“宫里可不能养兔子的,你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我抱着兔子,耳朵也没闲着,的确很严重,宫规森严,三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
“大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三哥瘪嘴,“我是托了李嬷嬷从宫外采购的时候偷偷带进来的,我又不能出宫,只有姜儿来你这里的时候我才能把它带给姜儿呀。天呐,你都不知道,这小家伙多么难伺候!”
“哪里难伺候,我看是你难伺候吧!”我立刻反击道。
“哎哟,姜儿,你怎么这么说呢,你别看它长得可爱,它经常到处便便呢。”
我一脸嫌弃:“注意你的用词,难为李嬷嬷冒死帮你弄兔子进宫,要是听见你这么说,非得气的七窍生烟不可。”
三哥打蔫了:“你就会打击我,这兔子你要是不要?”
“要,当然要。”我忙护住兔子,生怕三哥反悔给我抢了去。
见我这副样子,豫容哥哥笑了笑,说:“我还得去书房看书,你们在这自己玩玩吧。”
“大哥……”三哥依依不舍地叫了他一声,我也紧追着他的身影。
豫容哥哥这才十三岁,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王上对他的期望一直很高,所以他也一直过得很辛苦,努力读书,做好表率。
等到豫容哥哥都没影了,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回神啦!”
我没好气地瞪了三哥一眼,站起来扯他手上的包:“我也回去了,把你的包借我。”
“怎么大哥一走你就走了?就这么不想和三哥在一起玩?”他委屈地凝视着我,手中紧紧地抓住包。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过大我一岁,当哥哥了不起啊。”
他气恼地说:“大一岁也是大。”
我怀里的小兔子又冒出头来,用鼻子拱了拱三哥的手,我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三哥,谢谢你。”
我说的是实话,为我带来兔子,他犯得几乎是死罪,但他仍然勇敢地来逗我开心。
他不自在地别过脑袋:“真是不习惯。好了,你赶快走吧,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宫人看见了,可就麻烦了。”说罢,还推了我一把,塞给我一张揉皱的纸,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把它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写在纸上了,你可别忘记看。”
“三哥,给它起个名字吧。”我回过头来正色道,“我下次进宫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他顿了顿,郑重地点点头。
我的母亲是王上的胞妹,珞微公主。王上待母亲极好,这种兄妹之情在王室中是罕见的,常道帝王无情,依我看,王上只是把情都留给了我的母亲而已,所以才会对其他人那样凉薄。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要在他自己和母亲之间做出选择。
回忆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不想记起甚至想不起的东西,就在某一刻喷涌而出,来不及做好任何准备,只能被动地接受它,还有它带来的种种悲欢。
我这一梦,倒是把这段往事给勾了起来,原来,我们曾经也是那么要好,我们三个之间,如今只剩下我和三哥了,可惜,还是站在对立面上。
刹那间我有点羡慕豫容哥哥了,他什么都不用想,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了,这世间的纷扰均与他无关。好想留在这里,还是原来的我们,没有变的我们。
我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给熏醒了,睁开眼睛,屋子里没有人,只有透过窗子射进来的阳光映在屏风上,看着斑驳的影子,让我有些许走神。我一只手肘撑在榻上,用力地撑起身子半坐着,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原来我还是在青元殿。
只不过,现在的我卧在床榻上。我不由得摸了摸头发,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记得我看过信后,就失去意识,晕倒在地上了。怎么现在会在床榻上?对了,那封信呢?
我惊慌失措地直起腰,发现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一点灰烬。我是把信烧了,还是来不及处理,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烦闷地敲了敲脑袋,还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万一那封信被其他人看到了,尤其是月王,那我岂不是身份暴露了。
我又仔细回想信的内容,里面有没有不该说的话。
“夫人,你可算醒了。”在我尚处茫然,万分自责的时候,有人推开了殿门,朝里屋走来。她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屏风透光的影子那块地方,见我坐着,忙放下端药的碗,急急地走近床榻,用胳膊撑起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我,“再不醒,君上非得把御医都杀了不可。”
我听见耳旁的低语,便朝这人看去。
等我看清来人,顿时感觉有些异样,这不是若屏姑姑么,她怎么来了?
“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她见我眼神呆滞,试探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奴婢这脑子,该传御医才是,夫人才刚醒过来,先躺下休息吧。”不由分说地扶住我往后仰着靠在了枕头上,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匆匆地朝外跑去。
我不想说话,静静地看着御医充满着惊喜的神色,激动地过来把我的脉,然后又窃窃私语,我懒得管他们,脑海里一直想着那封信还有三哥的事情。我突然好想回南国,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里了。之前坚持留在这里,是我鬼迷心窍做的糊涂决定。我要走,如今也不得不走了。
“君上。”听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惶恐语气,便知道月王来了。他疾步走来,停在了我的床榻旁边。我的心里始终装着那封信的事情,惴惴不安,所以没敢看他。
那封信他应该看过了,这次盛怒之下没准会给我个了结,他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折磨我呢。
月王轻轻地靠近我,俯下身子,握住我露在被子外面的冰凉的手,我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偏过头看向别处。
他一感受到我的手心的温度,立刻皱紧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御医们都是人精,见我一副疏离冷漠的样子,只得打着马虎眼:“夫人急火攻心,睡了这么久,一时之间精神不济,手指冰凉也是气血不足的缘故。君上切莫心急。”
我能醒来,他们也就能保住性命了,个个都是喜形于色,但见月王这样,努力地憋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月王没再追问,忽然朝半开的窗户那边望去,冷冷问道:“谁开的窗?”
伫立一旁的若屏姑姑忙跪下,低着头:“是奴婢的错,奴婢想着今日难得有太阳,屋里闭得这么久,该透透气了,所以才……奴婢知罪,忘了夫人的身子弱,受不了风。”
月王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我的掌心摩挲着,有点痒,我不由得瞟了一眼,他凝视着地上,神色不明,最终也没有怪罪若屏姑姑:“起来吧。”
若屏姑姑是他的人,他肯定舍不得惩罚,我闷闷地想,这戏做的真足。
若屏姑姑得到恩赦后,忙起身退到一旁,屋里静静的。
后来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月王还半躬着身,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好好养病吧。”维持着这个艰难的姿势良久,他默默地松开了手,“孤已经解了你的禁足令。”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侧过头看向他,他却没有看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烟雾缭绕的香炉上,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正是我醒来时闻到的熏香味道。
“今日已经十二了,若你想出宫转转,孤陪着你去。”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纳闷道他这是准许我出宫了?
他的性子转变得这样快,也没有开口提信的事情,倒真是让我想不通,不过能出宫的话,这倒是一个绝妙的逃走的机会,我得赶快联系上阿零才行。
有了长生药在体内护着,我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子会虚弱到什么程度,它总会复原的,只是时间问题。
今日十二,那么三日后就是上元节,到时候街上一定很热闹,人群熙攘,月王就是再神通广大,守卫再密,也抵不过被人群冲散,要是发生一点动荡,到时候护卫都去保护他了,也就顾不上我了。逃跑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默默地掰手算着日子,已经晕倒了这么多天了,阿零也没能来伺候我,青元殿的人仿佛隔绝在我的周遭了,只有若屏姑姑为首的宫人在忙进忙出,我该怎样才能联系到她呢?
说实话对付这些人容易,她们又不会武功,都不是我的对手,我银针一出,她们都得倒下。
不过,我现在的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不能轻易出手,万一惊动了月王,那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竟然睡了这么久,没准是我潜意识里不想醒来,所以才可以一直昏睡。要不是那香薰的刺激,我估计还睡着。
“姑姑,我饿了。”我决定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于是对若屏姑姑说道,顺便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这么多天,除了药,我可是不曾进食,他们也不怕我就这么去了。要不是有长生药,我早饿死了。
若屏姑姑点头笑道:“早就吩咐小厨房候着了,夫人想吃点什么?”
“候着了?那他们准备什么了?”我惊讶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有眼力劲呢。
“夫人元气大伤,不宜大补,只备着些流食,等身子好了,再吃点好的。”若屏姑姑规规矩矩地回道。
我也不是很挑拣食物,便点头只想让她快些呈上来,装作不经意地说:“怎么劳烦姑姑亲自来了,青元殿的那些宫人都在浇花吗?”
她为难地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夫人还是亲自问君上吧。”
她不肯说,我也不能逼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退下,又迅速地带来几个宫女,在桌上忙活,摆好了膳,躬身来到我的榻前,道:“夫人,可以用膳了。”然后扶着我往桌旁的软垫上坐下,又朝一个宫女那里拿来手炉,递给我,然后领着宫女就要退下。
我讶异道:“你们怎么走了?”
“这是君上的意思,奴婢们不得停留。夫人若有吩咐,唤奴婢一声。”说罢,躬身退下了。
这是在防我呢!
我就不明白了,他这么怀疑我,为什么不杀了我,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难道他怕打草惊蛇吗?以静制动,是不想让我幕后之人察觉,看来他目前的所做所为有了解释,他是想揪出我的幕后之人。可惜,让他失望了,我就是策划一切的人,他还不自知。
我迅速解决了晚膳,身体也逐渐有了力气,便穿戴整齐,别着银针,向殿外唤了一声:“姑姑?”
“奴婢在,夫人有何吩咐?”若屏姑姑就守在外室,听我唤她,忙赶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姑姑还是进里屋吧。”天还未沉,我打算拉着她聊聊。
“奴婢不冷。”若屏四个字就回绝了我的好意。
虽然十二了,这天仍然寒风嗖嗖,不冷才怪。
我只好倚在门上,问道:“今日屋里熏的是什么香啊?”
“是君上新制的香。”
“君上制的?”我吃惊道,话里难掩惊异之情。
若屏姑姑讪讪道:“是君上特地为夫人制的予楠香。”
我心里咯噔一下,予楠?莫非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是从楠木里提取的,费了君上好大的功夫呢。”
“姑姑,我有些乏了,想去睡了。我听不得声,可别让旁人进去了。如果君上来了,就说我已歇下了,不能侍奉君上。”我没有了与她攀谈的兴趣,草草结束了话题。
“夫人安睡即可。”若屏还是躬着身子,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进里屋。
我方才趁若屏不在的时候,命人在殿前摆了几盆红梅,她们一贯知道我爱梅,所以只当我是想赏梅,换换心情,便去内廷司取了几盆新栽的红梅,往窗外摆着。
如果阿零看见了,她会明白的。
我吹熄了灯,取出夜明珠照明,等着阿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