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生爱宠》六月花繁

10、小虎 叫嫂子 猫猫是我媳

　　韦羽纶终没能再回到学校复课，今年的高考，看来注定要错过了。

　　毫无悬念的原因：他又住院了。只是这次，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事隔十四年，医院再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孟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歪歪斜斜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妈，纶哥不会有事的，对吧？”蓝珊看着病危两字，巴巴地望着孟夏。

　　小虎受到惊吓般窝在妈妈身边，眼里有和大人们一样的惊慌，却始终一言不发。

　　哥哥的病，还有爸爸的离世，让全家没法过上一天舒心正常的日子，他从生下来，就没怎么听到过家里的笑声，大人们都忽略了他，刚满周岁的他，很少哭闹，更多的是怯生生地躲在大人的怀里，不安地张望。

　　孟夏把单子签给了医生，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毫无感觉地接过签好名的单子，转身想离开，却被孟夏一把抓住衣角:

　　“医生，我儿子不会有事的，对吧？”

　　蓝珊刚刚的话，孟夏也想知道答案，她只能把这个问题，转嫁给医生。

　　“韦太太，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医生给出了千年不变的答复。孟夏却像无法接受医生的话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身边的小虎兴许被妈妈突然间的动作吓到了，小声地抽泣起来。蓝珊见状，抱过小虎，把他护在怀里。

　　医生的答案，同样让她忧心忡忡，她一边安抚着小虎，一边伸手握住了孟夏的手。

　　“妈，纶哥一会就能出来的，对吧。”

　　孟夏没有回答，她也需要有人告诉她，她儿子又挺过来了！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了三个小时，手术室外，孤儿寡母几个，心急如焚地等着……

　　灯，灭了，那扇能判人生死的修罗大门打开。孟夏顾不上小虎，冲到跟前。

　　“纶儿，纶儿，纶儿，纶儿……”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问一句医生，他儿子是不是又挺过来了……

　　“纶哥，纶哥，你看看我，看看我……”蓝珊扶着推床，看着身上插着管子的韦羽纶，反复地叫他。

　　小虎，跟在妈妈后面，迈着蹒跚的步子，嘴里居然叫出了“哥……”

　　这是小虎叫出的第一个人称，给了他的哥哥。大概在他小小年纪的潜意识里，哥哥，便是那个可以主宰全家人哭笑的天神。

　　“韦太太，大少爷挺过来了，麻药过后，就会醒过来。”周医生等孟夏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才告诉她手术情况。

　　“谢谢你，周医生！谢谢你救了纶儿的命！”孟夏听到“挺过来”三个字，来不及抹去脸上的眼泪，对着周医生露出了笑。蓝珊也抱起小虎，跟着激动起来：

　　“小虎，听见没？纶哥没事了！纶哥没事了！”

　　韦羽纶被推进了病房，周医生却在身后拍了拍孟夏的肩膀，

　　“韦太太，到我办公室，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孟夏稍稍平息的心情又纠成一团。

　　周医生这话，和十四年前，纶儿昏迷时说的话，多么相似！

　　”周医生……”孟夏巴巴地望着周医生，不自觉地摇着头。

　　周医生看了房间里，蓝珊抱着小虎，坐到了韦羽纶的床边，韦羽纶的生命线一波一波被放大，透过厚厚的玻璃，折射在窗户上。

　　十几年来，决定韦羽纶生命的那条曲线，一直紧紧栓着韦家人的心。全家人的喜怒哀乐，随着那条曲线不停地起伏。

　　孟夏的失控，周医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知道，一个母亲，慢慢陪着自己的孩子等待死神到来的那种恐慌和无助。那比拿着最锋利的尖刀一点点剔骨剜心还要残忍！

　　可是他是一个医生，正是这份天职，让他必须对信任他的韦太太说些什么。

　　“大少爷要三个小时后才会醒，这里就交给蓝珊小姐吧，太太，你随我到办公室聊一聊。”

　　孟夏不舍地看了床上的韦羽纶一眼，腿脚麻木地跟着周医生走。

　　蓝珊握着韦羽纶的手，像往常一样，在他的手心、脚板不停地搓揉着。

　　“纶哥，你怎么还不醒啊，小虎刚刚叫了哥哥，你听到了么？”蓝珊擒着眼泪，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纶哥你最高兴吧，小虎第一句就叫哥，以后，就多一个人叫你哥了，想想是不是觉得特美？”

　　蓝珊又摸摸小虎的小脸，小家伙泪晶晶的脸上，有了笑容，扯了扯嘴角，居然又叫了句“哥……”

　　“哥？纶哥，听到没有，小虎又叫了！他又叫哥了！”蓝珊有点激动，她连连亲着小虎的小脸蛋。

　　“纶哥，你可要快点醒来，小虎长大了，说不定，以后我们走哪都要带着他哦。我们一家，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小虎，你说好不好？”

　　韦羽纶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小虎却像得到成倍的关爱一样，伸出小手，紧紧抱着蓝珊，一个劲地把小脸往她怀里蹭。

　　一直到后半夜，蓝珊感觉有人轻轻地勾着她的手指，她侧了侧身子，却没醒过来。韦羽纶醒了，他的猫猫睡着了，头就搁在他手边，她一定是累到不知不觉睡过去的，不然她会一直等着他醒来。

　　猫猫，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韦羽纶没有叫醒她，走廊上的灯光打在蓝珊的侧脸上，她清瘦的小脸虽然苍白，此刻却显得很柔和，清浅的呼吸声散落在这小小的空间，小手还保持着握着东西的姿势，大概在自己昏迷之时，她便是一下一下替他按摩着手掌。

　　对面的陪护床上，小虎睡得正香。虎头虎脑的样子，很可爱。还好，他的弟弟是健康的。

　　“纶哥，你醒了。”蓝珊浅眠，韦羽纶动作虽然很轻，却还是惊醒了她。

　　“嗯。”韦羽纶张了张嘴，“猫猫！”

　　“我在这，纶哥。”蓝珊握住韦羽纶的手，她知道，每次难受的时候，他最想抓着她的手。

　　“猫猫，是不是吓坏了？”

　　“没有，我知道你会醒的。”

　　“说慌猫！”韦羽纶自然是不信的。

　　“真的，我和妈都不担心你，我还让妈先回家，明天给你带好吃的。”蓝珊看看房间，小虎睡着了，孟夏却不在，所以随口编出了谎话，韦羽纶也不戳穿她，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猫猫，别怕！”韦羽纶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蓝珊说不怕，潜意识里，他好像特别需要告诉她不要怕，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怕。

　　“嗯，不怕！”

　　孟夏是天亮时才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方嫂。

　　韦羽纶暂时不能吃东西，但是精神却显得不错。

　　孟夏看着朝她微笑的儿子，就算病魔缠身，她儿子的笑容依然这么帅气，阳光！明明已经挺过来了，为什么周医生却告诉她，他儿子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如果再昏迷一次，可能就再也醒不来，成为植物人，届时，怕就真的只能祈祷上天垂怜。

　　“妈，你昨晚回去睡了吗？”

　　“睡了，睡得好！”

　　“妈，你和猫猫一样，喜欢撒谎。”

　　“真的，周医生说你没事了，我才睡得好。”

　　“那周医生有没有告诉你，黑眼圈会影响美观，撒谎会鼻子变长。”

　　“你妈又不是匹诺曹，鼻子怎么会变长？”孟夏轻点了下韦羽纶的鼻梁，

　　“一睡醒就拿我开玩笑，你是我儿子么？”

　　“嘻嘻，妈，你雍容华贵，我颜值逆天，说我们不是母子，别人都不会相信。”

　　逆天？若真能逆天，他的儿子，又怎会长年躺在这里？这样的天意，要如何逆？

　　“你的嘴巴可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经常欺负珊儿练就的？”

　　“哪能啊？猫猫可是我媳妇儿！”蓝珊听到韦羽纶又拿她开玩笑，抱着小虎靠近。

　　“谁是你媳妇儿，纶哥又胡说。”蓝珊给小虎擦了嘴巴，

　　“小虎，纶哥是不是又胡说？哦对了，纶哥你知道吗？昨天你昏……你睡着时，小虎叫你哥了，不信，你听听，小虎，给哥叫一个，来，说——哥——”

　　小虎摇着胖乎乎小手，自顾自地玩着，根本没听蓝珊的。

　　“来，小虎，跟着姐姐叫一个，哥……”

　　小虎看了蓝珊一眼，还是没反应。蓝珊顿时就有点瘪了。

　　“纶哥，真的，他昨天真叫了。”

　　韦羽纶笑笑，没有回答蓝珊的话，却把目光转向母亲。

　　他不会相信，母亲会在他昏迷的时候离开他身边，一定是有什么事，母亲怕他醒来察觉到，这才暂时回避。

　　”妈，猫猫是我媳妇，小虎要叫猫猫什么？”

　　“啊？”蓝珊和孟夏没想到韦羽纶会这么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要叫嫂子？”

　　“纶哥，你又胡说！”韦羽纶当着妈妈的面这么说，蓝珊的脸都红到能挤出血。

　　“那是自然要叫嫂子的。”孟夏心酸到无以复加，她答应过儿子，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让蓝珊做他真正的媳妇儿。

　　“小虎，来，叫嫂子，叫个给哥哥听，嫂——子——”

　　听着韦羽纶逗着弟弟的话，孟夏的心里突然生生地揪了起来，她不自觉地蹙起秀眉，下意识地竟然希望小虎能叫出一声“嫂子”来！

　　“来，小虎，听哥哥的话，叫嫂——子——”

　　韦羽纶继续逗着小虎，旁边的蓝珊也红着脸，心跟着紧张起来。

　　连妈妈都默许了，那小虎以后是不是真要改口叫她嫂子？

　　小家伙继续神游状态，谁都不理，吃饱睡足，剩下的就是游戏时间。

　　韦羽纶等不到小虎开口，居然有点失望，而孟夏紧蹙的秀眉依然没有展开，她还在等待小虎开口，蓝珊已经羞得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闷，可就在这时，小虎却突然抬起小手拍了起来，然后指着韦羽纶叫了一声：“哥！”

　　蓝珊听到小虎叫了一句“哥”，忙抬起来，有点兴奋地看着韦羽纶：

　　“纶哥，听到没，我没说错吧，小虎真叫你哥呢！”

　　小虎仗义地证明了蓝珊所言非假，这让孟夏和韦羽纶都有些惊讶，这个小不点在得不到太多关注的情况下，自己学会走路说话，这让孟夏的内疚感更深一层。在大家发愣当头，脆生生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又响起来：

　　“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