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生爱宠》六月花繁

9、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她的猫猫怕

　　一早起来，蓝珊便将韦羽纶的孝服送到他房间。

　　韦羽纶已经缓过气来，这两天也一直住在家里，原本，今天周一，才是出院的日子。往常，蓝珊和老八会一早赶到医院，接上他一起直接送到学校。可韦羽纶现在这种状态，当然不可能上学。

　　没有敲门，蓝珊抱着孝服直接进去，看到韦羽纶还呆呆地坐在床头，看到她来，也没有抬头。

　　蓝珊叫了声：

　　“纶哥。”

　　韦羽纶抬起头，目光空洞。但是不一会，眼睛就聚焦在蓝珊身上，她已经穿上孝服，头顶别上了小白花。

　　“我们要去祭拜爸爸。妈说不要误了时辰。”

　　蓝珊走近他身边蹲下，把孝服放在他的膝盖上。

　　韦羽纶看了蓝珊一眼，她瘦了很多，脸色很苍白，她都这样了，他为什么一直没发现不对劲？

　　“猫猫，我是不是很不孝？”

　　“不是，纶哥，你一直都很孝顺，爸爸一直以你为傲。”

　　“可是他走了那么久，我才知道。”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是我们做错了，对不起纶哥，我们做错了。”

　　“猫猫，不怪你，你和妈妈是为我好，我懂。”韦羽纶伸手摸着蓝珊的脸，拿起孝服，起身到洗手间换上。

　　走出韦家大门口，宅子外面，停了几辆车，有两辆车后座坐着人，却没有下车。

　　穿着黑色西装，胸前戴着白花的司机走过来，分别打开两辆车的后座车门，

　　“大太太，大少爷二少爷，请上车。”

　　孟夏没再说话，抱着小虎坐进后排座位。

　　蓝珊和方嫂则是被安排在另一辆车，和韦家二儿子韦登峰家的保姆坐在一起。

　　韦羽纶看到蓝珊被安排和叔叔家的佣人坐到一起，不禁皱眉，刚想出口说些什么，却被孟夏捏住手心，制止了他。韦羽纶只能看了那辆车一眼，垂下眼帘，坐进后排。

　　一行车队。停在了陵园外，最前面的一辆车，车门率先打开，韦老爷子拐住拐杖，被保镖搀扶着下了车。

　　韦老爷子早年丧偶，续弦后，又给他生了个儿子韦登峰。

　　但是两个儿子家的香火都让他不甚满意。

　　大儿子韦成峰虽然头一胎就给韦家添了个男丁，但却是个药罐子，活到今天十七岁，一直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恐怕难承大业。韦成峰也受儿子所累，无法专心经营生意，导致韦家称霸数十年的酒店业，江河日下，再不复往日辉煌，虽说一年前韦成峰又再次添丁，韦家总算有了新的继承人。

　　现在，韦成峰又遭遇横祸，撒手人寰，谁来扶持这个年仅一岁的孩子，助他日后承业？而他已经风烛残年，怕等不及看到韦泽纶继承家业的那一天。

　　二儿子韦登峰是二房所生，对韦家的生意也热衷，无奈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分管给他的生意，都被他赔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二儿子膝下无子，只有一女，从出生起一直住在国外，从未回国。如果不是韦家遭遇这样的事，恐怕韦老爷子与孙女之间，这辈子都见不上一面。这样的家境，韦老爷子很难安心把生意交到韦登峰手里。

　　可眼下的局面，却不得不让韦老爷子重新快速地做出考虑。

　　夏天，太阳很早就出现在陵园东山头，一行人，由韦老爷子领头，走到最前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概是这世间最不忍正视的情景。

　　韦老爷子是先立业后成家，年近四十才结婚生子，这会，都已经白发苍苍，腰弓背驼，这突如其来的丧子打击，差点也让他一命归西。今天，二儿子韦登峰劝过他，大哥出殡那天，已经来过，今天大嫂带着韦羽纶过来祭拜就可以，他年事已高，就不要触景伤怀。老二话说得好听，其实只不过不想让父亲和大嫂有过多的接触。大哥在时，父亲哪哪哪都看不上他，如今大哥过世了，总该他出场亮亮相了吧。

　　不想老爷子却甩给他一句：

　　“我儿子一个人躺那里，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该多去看看他。你不想去，就给我滚一边去！”

　　说得老二屁都不敢再多放一个，可老二媳妇陈娟可不乐意，这话明显偏袒，说得好像老爷子只有韦老大一个儿子似的，那他老公算什么？

　　韦羽纶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走，蓝珊落在最后面，和佣人一队。

　　在韦老爷子的眼里，蓝珊终究不是韦家人，充其量，只是一个佣人的女儿，地位自然不能与韦家人相提并论，就像她的母亲，埋葬的地方在另一边，和司机老八一样的墓园。

　　韦羽纶第一次看到父亲的名字刻在石碑上，那鲜红的字像血一样，流淌在他的心上，提醒他，父亲真的不在了。

　　他靠近墓碑，伸手抚摸着石头上的名字，冰冷坚硬的触感，如同钢针一般，刺痛他的四肢百骸。可是此刻，他的身边还有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弟，还有他的猫猫，还有韦家上上下下不同的眼光，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懦怯和软弱。韦羽纶咽下眼泪，平静地开口：

　　“爸爸，我迟到了！你罚我吧！”孟夏和蓝珊对韦羽纶的话一点都不吃惊，这在平日里，是父子之间经常的对话，赏罚分明，这是父子之间的约定和相处之道。

　　韦成峰经常陪着儿子进行康复训练，迟到要罚，不认真要罚，反之，提前完成则可以得到奖励，奖品便是放学后，可以和他的猫猫多玩一会再回家。

　　可是身后韦登峰的老婆陈娟却差点“嗤”一声笑出来。这么大一仗势在太阳底下跟着站着，难道是来听这半大的屁娃抱着一块冰冷的大石头玩过家家的？

　　韦登峰知道老婆的德行，回头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这才把她唬住。

　　“爸爸，你常说，努力地活好每一天，我做到了，没有食言，今后，你在天上要像往常那样，看着我，监督我，做得不好，你就罚我！”

　　“哼！罚？怎么罚？是要显个灵罚他儿子做个恶梦不成……”陈娟小声嘀咕，韦老爷子大概是听到了声音，扭头瞪了她一眼，陈娟马上像雷劈了一样，吞下了余音，乖乖住口。

　　身边的女儿韦诗然也暗暗拉了母亲的衣角，朝母亲努努嘴，却没说话。

　　孟夏没有理会身后的小动作，她蹲到儿子身边，爱抚着韦羽纶的头发，对韦成峰说：

　　“成峰，你曾经希望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看，我们都来看你了。纶儿比我们都坚强，你在天有灵，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康成长。”

　　韦羽纶扶着妈妈站了起来，牵过弟弟的手，退到一旁。

　　孟夏走到韦老爷子的面前，轻声开口：

　　“爸，你有什么想对成峰说的么？”

　　韦老爷子半响没回答，毕竟是老年丧子，任他阅尽世间无数，也无法不悲恸。

　　但是，他却没有像韦羽纶一样，开口对着石碑上的名字说话，只是摘下了老花镜，抹了把眼泪。转身对着众人说：

　　“大家鞠躬。”

　　等众人向墓碑三鞠躬之后，韦老爷子突然转身对着墓碑，开了口：

　　“成峰，我自问待你不薄，从小到大一直把你当韦氏的主人培养，可惜，你到底辜负了我的期望，走得那么快，如今，韦氏江河日下，急需变局，你若还心心念着韦氏的不易，就该让我想个招拉韦氏一把。”

　　韦老爷子这番话，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老二韦登峰，还有孟夏。

　　孟夏当下心底就咯噔一下，老爷子今天召集了两家人一同前来，当着韦成峰墓碑上的名字，说出这样一通话，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难道他想把韦氏……

　　韦登峰则站在父亲的身侧，看着紧蹙眉头的老爷子，他的心却噌一下亮起来。

　　韦氏在酒店业已经被后起之秀甩出了几条街，再不想想招，恐怕真没救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韦氏再怎么不济，也比他守着那几个早掏空了的公司强千倍！

　　一行人各怀心思，出了墓园，老爷子想按刚刚分配的坐骑一样，让司机先送孟夏一家回去。可韦羽纶却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我想去看看蓝婶和八叔，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这话，听在韦老爷子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合意。这是拐着弯在批评他很少关心孙辈的成长么？

　　韦老爷子当下就沉下脸，看了下远处的蓝珊，没说一句话，只让留一辆车给他们，然后就上车离开。

　　蓝珊目送几辆车子走远后，才来到韦羽纶身边。

　　“纶哥，爷爷好像生气了。”

　　“嗯，但是我没做错。我们去看看蓝婶和八叔。”

　　“嗯。”蓝珊想上前扶住韦羽纶，不想，韦羽纶却先她一步，拉起她的手。向墓园另一边走去。

　　老八和蓝月的墓地离得不远，这两人，除了同为韦家的佣人，另外还有一个相同的身份，那就是两人从小都是孤儿，没有其他亲人。老八一生未娶，蓝月虽生了蓝珊，却没能给蓝珊一个父亲。老八和蓝月，共同的家人，那就是孟夏一家。

　　韦羽纶分别给老八和蓝月磕了头，他的成长，缺席了爷爷二叔这些血缘亲人，却从没缺席过老八蓝月这样的家人。蓝月给他送来了猫猫，老八每天带着他和媳妇儿一路欢笑畅谈，风雨无阻。

　　“猫猫，今天不该让你坐那辆车，你是我媳妇儿。”

　　“没关系，只是一个座位，而且我是和方婶一块坐。”

　　“下次，我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嗯，我下次和你一起。”

　　两人慢慢地走着，墓园处处弥漫死亡的萧瑟，虽然让人感到压抑，但是山间的空气，却比医院要清新得多。

　　韦羽纶不觉深吸一口气。

　　“猫猫，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纶哥，谁让你胡说的，不许乱说……”

　　蓝珊吓得赶紧伸手去捂韦羽纶的嘴。

　　韦羽纶苦笑着拉下她的手，他本来不想说到那个让全家人都忌讳万分的字眼，可是现在，三个最亲的人离他而去，而他，虽然拖着病体，却还活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活得这么久，也不算太亏。

　　“猫猫，我在说如果。”

　　“‘如果’也不许说，纶哥，你别再吓我了……”蓝珊眼泪又开始泉涌，这几天，她已经看到太多的死亡，她承受不住啊！

　　“好，我不说。”韦羽纶自己都觉得很心痛，却拼命让自己显得平静。她的猫猫怕他死，那么，他便要好好地活着，即使，他已经嗅到某种气息……

　　“猫猫，太阳大了，我们回家。”

　　“嗯，回家，纶哥，我们回家！”蓝珊听到回家两字，心安定了不少。

　　外面风雨再大，家，永远是温暖的避风港，直到许多年以后，蓝珊更能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