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殇裳

2、惊蛰之二 服侍她洗浴

　　服侍她洗浴的，是一个叫子鹃的宫女，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柔气。
　　她懒懒的靠在澡盆边缘，任子鹃轻轻为她擦拭手臂，她想起在为她褪去睡袍那一刻，子鹃脸上闪过的悲凄，她想，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绝望而愤怒。
　　视线跟随着子鹃的双手，缓缓移动到胸前，她不禁皱眉，那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什么？难道这皇帝喜欢SM？不对，喜欢SM受虐的也不是皇帝而是嫔妃。或者说，皇帝是个M？
　　“子鹃是吗？”她有点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裸体，只是，当小说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灵魂转换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如此无厘头如此怪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转换到一个不存在于史册上的皇朝，地球磁场？灵魂感应？她想或许自己该学电视剧中的主人公，惊讶的尖叫或无助的哭泣，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神色。
　　“回陛下，奴婢子鹃，江阴人士，服侍陛下已经三年。”见她终于开口说话，子鹃难掩满脸的欢欣，她揣摩着该是刚才那嫔妃已经把她失忆的事吩咐下去了。不要那么开心啊，感觉不到吗？已经不是你的皇上了。她仰头细细打量着屋顶檀木横梁的纹路，“跟我说说吧，朝歌。”
　　“朝歌是……”子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埋下头，“朝歌是……陛下您的国家啊。”
　　又来了，那种悲伤和绝望。如影相随，不管她逃到哪里，都躲不掉。
　　“活下去，幸福的。”
　　她想那是一个魔咒，世界破碎了，她还活着。可也只是活着而已，行尸走肉般。
　　“陛下您最爱吃的荔枝昨日已经到宫中了，奴婢着人给您好好冰镇着，待会就给您端来。”或许是看出她心绪不佳，子鹃机灵的接过话头。
　　一骑红尘妃子笑，帝王之家，哪知民间疾苦。“放着吧。”
　　“陛下还记得宁清吗，就是这次大试您御批的文武状元。”子鹃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顿了下，视线悄无声息的向她扫了过去，似乎希望在她脸上看到点什么，“他今早给陛下您送了幅画来，说是言莫的真迹。”
　　言莫？名画？或许皇帝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但她可是幼儿园图画课上的吊车尾。
　　“坤宁宫的牡丹花这几天开得可热闹，皇后前些日子还吩咐奴婢瞅着陛下您得空的时候让您过去评评呢。”子鹃轻轻帮她拭干身上的水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
　　牡丹的花期，早过了。异时妖娆，不祥之兆，深宫大院不是最讲究这些？这皇后，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宝宝今天又使小性子了，怎么都不肯用膳，这还不算，紫苑一个没留心，它就上御花园撒野去了，怎么都哄不回，紫苑现在还在那儿跟它耗着呢。”
　　宝宝？猫？
　　“太子殿下今天在太学表现很好，散课后太傅专门儿到皇后那儿夸了。”
　　“太子？”
　　“嗯，这两天可乖了。”子鹃眨了眨眼，却还是雾气四溢，“总往这边跑，非要守着陛下您。”
　　她迟疑了下，问，“我怎么了？”
　　子鹃正为她更衣的手抖了抖，挤出一丝笑容，“陛下您气虚体弱，睡了几天。”
　　显然她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却也没有追问，真相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生活才需要真相，而她只是延续在某个人的身上活着而已。
　　之后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缄默，子鹃似乎被他刚刚的问题所困扰，这个柔弱的宫女，还保有少女最原始的纯真，并不善于欺骗，所以正为她自己刚才的谎言而纠结着。
　　静谧的空间，孤寂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怎么了？陛下？”子鹃看着她的眼里充满关切和焦虑。
　　没怎么。只是难以忍受。只是难以忍受而已。
　　帮她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子鹃深深弯腰拜倒，“大将军刚刚传话来，说明天入宫来探望您。”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烛光忽明忽灭，把宫女匍匐的身影倒映在屏风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