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城》殇裳

3、惊蛰之三 如果是在她

　　一夜无梦。
　　翌日天气好得不像话，五月的天里，正是阳光明媚，柔风习习之际。
　　她斜斜的靠在观景亭的圆柱上，疲懒而困乏。
　　亭中不远处的石桌畔，皇后坐在那，正专心致志的对付手中的一幅刺绣。
　　“陛下，要不改成牡丹可好？您最喜欢的式样。”
　　皇后即是她当日见到时被误认为嫔妃的宫装美妇，今儿一大早就赶到她寝宫，把她拉到坤宁宫赏花。她本是兴致缺缺，却也是百无聊赖，便随了皇后过来。
　　她看着皇后十指如飞，姿势优雅得无可挑剔，不禁想起她的大学时代，曾经有那么段时间，疯狂的迷上了十字绣，整天捧着个小布料，手被刺得伤痕累累的还兴致盎然。
　　“樱花，八重樱。”她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皇后愕然的抬头看着她，“樱花？”
　　她看着皇后精致的面孔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焦虑，她突然就焦躁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不是这什么朝歌的王？可为什么每个人看着她，神色中总带着悲伤和怜悯？是的，怜悯，她们以为掩埋得很好，可她却轻易的从她们的眼神中，解读出了这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感情。
　　不需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主告诉她，你有罪，无从宽恕。
　　那天起，天下皆陌路，从此一个人。
　　“樱花！”她陡地站起来，“别的我不要！”
　　“陛下，臣妾知罪！”皇后慌忙站起来，弯下腰去，“臣妾知罪！”
　　她看见皇后惊吓之余，被针扎破了手指，流出殷红的鲜血，溅在地上，嘀嘀嗒嗒。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咱们家皇上不高兴了？”
　　这什么口吻！她愤概的转头，来人高大的身影，正对着斜射过来的阳光，团在一片刺眼的光圈中，辨不真切。
　　身旁子鹃的身体，明显的颤了颤，而皇后，也是全身绷得紧紧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息，一点点恐惧，一点点怨恨。
　　来人径直向她走来，也不下跪，也不行礼，沿着阶梯，一级一级拾阶而上，霸气飞扬。
　　如果是在她的世界，她想她会赏识这样的男人，自信到跋扈，强势到专制。而今，她想作为这个什么朝歌的王，面对如此无视帝王之尊的臣子，或许她应该表现出雷霆之怒。所以，她竖起眉，冷冷的哼了声，“放肆！”
　　来人的脚抬在最后一级阶梯上，却生生僵住，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世界仿佛静止，她能清晰的听到皇后和子鹃急促不安的心跳声。
　　“微臣听闻陛下贵体抱恙，不知可有好转？”来人很快收起错愕，眼里却有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她看见皇后的手紧紧抓住刺绣，紧得让她担心皇后长长的指甲会刺破那一层薄锦。
　　恐惧！
　　堂堂一国之母，居然在害怕一介臣子！
　　只有一个原因，帝王无能，权臣当政。
　　这个朝歌，还真是有趣得紧。
　　缓缓起身，她慢慢走到阶梯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来人，“朕只是气虚体弱，并无大碍，不劳挂心。”
　　来人嘴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陛下一向身体虚弱，微臣自然知道。不过，陛下昏迷数日事关国体，臣以为，皇后该告知微臣。”
　　“大将军日理万机，陛下这身体，又不是一天两天，哪里能动不动就让你操劳呢。”皇后一脸温婉，却言辞锋利。
　　“陛下的事，就是微臣的事。皇后如此见外，真是让微臣难以自处。”来人的目光锁定她，“您说呢，陛下。”
　　她皱眉，这唱的是哪曲？
　　不过不管哪曲，她都没兴趣掺和进去。
　　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她转向身后的子鹃，“朕累了，子鹃，摆驾回宫！”
　　“既然如此，那微臣晚些时候再来看望陛下。”意外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来人转身离去。
　　她看着皇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被扎破的地方，血已经凝结成块，惨白的，艳红的，神经质的痉挛着。
　　“这位大将军，很了不得啊！”她轻轻吐了口气，“名字？”
　　“牧－步－风！”皇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她顺手从桌上抓起一块云片糕，张口咬掉一大块，含糊不清的问，“那我呢？我又是谁？”
　　“您是朝歌的王。”
　　“名？”
　　“寒若望”
　　“寒若望啊……”她认真的舔舐着指尖上的糕点碎片，“还好，不是太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