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转折点 其实人生也 ...
-
其实人生也没有那么多消极悲哀的事情，人都是要往前看的。物极必反不就是在说，每件事情都会有转折点吗？事情急剧变坏和突然变好似乎就在那段时间。
被孤立的乔知刚好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于是慢慢地，她从被班级孤立，变成被全级孤立。她走在路上的时候，经常都能听到人家说，你看看她，天天跟个书呆子一样，只会捧着一本书，下课了也不上厕所，就坐在那儿做题，真是变态。她们全然忘了，变态是因为被孤立才成了变态，不是因为爱学习才成了变态。乔知只是除了学习，没有别的消遣而已。
她没有朋友，没有办法下课就一伙人窝在一起讨论最近哪个发型最流行，哪首歌最好听，哪部言情最好看，哪个男孩比较帅，以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厕所？所以，她能干嘛？她也很羡慕人家可以一下课就去小卖部买零食，坐在校道的大理石桌椅上边吃边聊八卦。那些或爽朗或清脆的笑声，她是真的很羡慕的呀。
但是乔知成天沉迷学习，乔妈妈实在是看不顺眼，于是总见缝插针地劝她，周末就别学习了，跟同学出去玩会儿也挺好的。乔知没敢告诉她妈妈，她甚至连“一个”同学都没有，只是笑嘻嘻地说，大家都忙着学习，没空出来玩儿。乔妈妈一想也是，能考上这所学校的孩子当然是聪明且用功的。
综上，乔知中考考得意料之内的好，H市的好高中基本任她挑。乔爸乔妈商量着，心想这三年女儿读了个寄宿学院，终究还是太亏待她了，夫妻俩统共就这么个女儿，上了大学更见不着了，于是坚决选了一间离家近的高中。
乔知就读的高中，叫市北中。虽然听起来很像公立中学，实则是挂公家名，收高额学费的私立学校。关于学校的评价，外界也是好坏参半。好是学校升学率高，保送名额甚至令最负盛名的市一中眼红，坏是学生生活奢靡，攀比现象令人咋舌。
乔爸每天六点半就起床给乔知做早餐，然后准备送她上学。乔知倒是很乐意每天起床都能享受到爸爸做的爱心早餐，但是学校的地理位置跟健身房正好相反，而她自己坐公交车只需要三个站的距离。于是大概过了半个月，乔知就坚持拒绝爸爸接送。乔爸一开始不同意，心想着，怎么自己这么勤快，努力地想塑造一个世界第一好爸爸的形象，女儿居然不领情？这不符合剧情发展方向！但是在乔知偷溜出门几次后，也就伤心欲绝地作罢。
乔知开始了自己搭公交车去上学的生活。因着学校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大部分都是由私家车接送的，因此乔知很好地享受了空旷的早班公交车时光。
搭公交车到达北中站后，乔知一般不直接往回走进学校，而是穿过马路，再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小巷不长，两边是民国时期留下的小洋楼，贴着红色的砖，有少许的脱落。虽然格局不大，却整齐划一。每家的窗台上都会放着几盆花树，仿似述说着过往的时光有如现在生气勃勃。
小巷是条死胡同，末端便是乔知最爱光顾的早餐店。没有喧哗的叫声，只有一对半老的夫妇忙着煮豆浆，旁边摞起的屉笼冒着烟，热乎乎的小笼包就快要蒸好。阳光的手总是不够长，撒不到地上，只给洋楼镀上金光，时光好像就是那样定格在了乔知的记忆里。
乔知的标配是一屉小笼包加一杯豆浆。一般吃完早餐，她才满足地朝着校门口走去，开始无趣的一天。当然，只是读教科书无趣，其他的一切都是有趣又鲜活的。就像那条沿途植满七里香和樱花树的校道，让无趣的朗读声也变得柔和起来，在记忆里轻轻作响。
事实是，很多家境好又长相出众的人居然还在认真地读书。乔知很幸运地在十六岁就看清了这个事实。
即使生活奢靡，攀比严重，但是身边的同学确实也都在认真地读书。他们很清楚靠金钱堆砌起来的自身价值，比什么都容易破灭，所以学习起来也都特别拼命。大部分的同学，不是准备出国留学，就是准备名校的自主招生。当然，于怡除外。
乔知是高二分完文理科才认识于怡的。
市北中最变态的地方，就是一人一桌制，考试想作弊比登天都难。当然，这个制度也直接导致了前后桌关系比较好。
于怡就是乔知的前桌。
很长一段时间，乔知都想不出应该如何评价于怡这个人。就外貌来说，于怡其实长得不算好看，但由于对打扮的热衷以及那时候尚算不错品味，让她瞧上去也挺鲜艳漂亮的。
“嘿，同学，要不要吃蛋糕？”
这是于怡向乔知抛出的第一根橄榄枝。她慢悠悠地将虎皮蛋糕戳到乔知眼前的时候，虎皮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了。乔知当时的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为了躲过那块看起来油腻又没馅儿的蛋糕，并且防止场面一度尴尬，乔知急中生智地来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嗨，我叫乔知。”
于怡噗嗤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于怡。于是于是的于，怡是杨怡的怡。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香港女星杨怡。”
那个时候杨怡出演的TVB剧特别火，大陆的电视台也经常转播，像于怡这种酷爱看港剧的小女生自然就眼熟起来。再加上她的角色人设都很有香□□立女性的气节，让于怡深陷其中，顺带都觉得自己的名字特别有意义。
乔知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挺有趣的，笑起来特别有灵气。
“哦，我知道了，我在门口的名册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乔知怀着好意回答。没有朋友是很孤独的，特别是在经过那几年被人指桑骂槐的初中生涯之后，她真心地想交个朋友。
“得，夸我的话就留着以后说，你先把这个蛋糕吃了吧！”
“额，我不喜欢没有虎皮的虎皮蛋糕。”
虽然很想交个朋友，但死脑筋如乔知还是坚持着一如既往的食性原则。也难怪，后来苏佳佳老是一边叹气一边说她凡事不懂得退步。
乔知其实也仔细想过，并且承认这确实是她的一个毛病。但是原则这东西，怎么说呢，它要是可以将就就不算原则了。就像有的人睡前一定要上厕所一样，你不给他去他就死活睡不着。生活习惯嘛，有时候跟原则是一样的。所以乔知向来觉得，是原则造就了她的个体性，一个人没有了个体性，又怎么区别于他人呢？
“……”于怡跟吃了苍蝇一样，竟然说不出话来。她想，自己从小抖得一手好机灵，跟谁吵架都没败过，现在居然被这个后桌一句话给堵得哑口无言。于是她下定决心跟她来一场苍天饶过谁的友谊。
至此，乔知交上了中学生涯以来第一个好朋友。每天跟于怡唠嗑都让她觉得自己在交友这条路上走上了歪门邪道。
“知识改变命运。谁知道这句用更高级的语法怎么说？”英语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做英文提升训练。
于怡把头转向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时窗外的梧桐树正值盛期，一望过去就是满眼的浓绿，风一吹便沙沙作响。靠近窗口的树枝上有几只黄鹂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毛茸茸的，让人想伸手去抚摸。阳光就那样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进教室，星星点点地投在地上。于怡看得直发呆。乔知做完笔记一抬眼，便看到一缕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茸毛上，使得她的轮廓都显得温柔宁静起来，看得她也发起了呆。
午休的时候，于怡一边吃着精心搭配的看起来很好吃其实很素并且吃不饱的午餐，一边叽里呱啦地给乔知科普她的便当是如何供给她一天所需要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
“知识改变命运这个道理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想改变命运啊！”于怡一脸正经地表达着自己的人生观。然后看向乔知的饭盒，又补了一句：“但是芝士改变体重这个，你可长点心。”
乔知看了看自己的饭盒，心想爸妈出差了，没人给做饭，于是她路过全家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份便当，想着到学校的时候加热一下随便对付方可。这会儿被于怡这么一说，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最近有点微微突出的小肚腩，一点食欲都没了。
于是，在于怡的带领下，乔知变成了一个出门必打伞的见光死少女，变成了一个会看知名品牌季度新品的时尚少女，变成了一个会在乎身材和线条的健身少女…
后来，乔知的男朋友问她，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这样折腾自己有意思吗？但是，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吗？男朋友也好，乔知也好，还是更偏爱那个年轻时汩汩冒灵气的自己。那样的辛苦抗争就像一种生命力。
许多年后乔知和于怡一起回忆昔日时光，觉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的人生开始变得紧绷起来。
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认为模样很重要。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定要对那些为了变美而各种折腾的女孩子嗤之以鼻呢？毕竟也都只是一些小心思啊。说实话，做个除了打扮和赚钱之外不关心其他事情的女孩儿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这样的女孩子们，看到那些活得很松弛的女孩，也会羡慕她们身上那种纯天然的幸福感。
你说，长大后唯一的愿望就是活得体面又快乐。我只能祝你，愿望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