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那杯茶》风也无意留

6、是你呀 自从健身房

　　自从健身房生意上轨道之后，乔妈妈自己也开了间港式茶餐厅。由于装修别致，口味正宗，店里的生意也是十分的红火。乔知有空的时候，还得过去收银台帮忙结账。

　　整个高二寒假，乔知几乎都是在餐厅度过的。开餐馆的，向来只看人家过年。乔家的年夜饭也是简单短暂的，祭拜完奶奶之后，一家人便围着桌子，迅速地吃起了火锅。

　　说来也奇怪，大年初三，正是餐厅生意火爆的时候，乔妈却拉着乔知去净元寺拜佛。乔知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从来没有逆过妈妈的意愿。事实上，她虽然没有抱怨，但天天呆在餐厅，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来说也太闷了。于是，她便兴高采烈地陪妈妈一起去了一趟净元寺。

　　净元寺建在灵山上，格局不大，位置也比较隐秘，鲜有人知。因此，前来礼拜的人也比较少。不过，乔妈却觉得这样甚好。心诚则灵，又何必搞得烟火缭绕。

　　开车到达山顶之后，还需要再走一段路。通往净元寺的小道是用石子砌出来的。小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竹林，风一吹便响起了初春冷雨般的瑟瑟声。虽说如此，饶是南方，冬季雨水也甚少。因此，原本潺潺的溪谷，也只剩一缕泉水叮咚作响，更添山间一点清幽意味。好在，还有阳光透过竹林倾泻而下，使得去往寺庙的路也显得光辉起来。

　　寺庙不大，一进去便是四方的天地，外墙是带有神圣意味的暗黄色，屋顶和门窗全由红松木盖成，雕刻的图案少了龙凤，多了松兰，亦是十分考究。据说，净元寺的方丈本为木工，却不知为何，中年出家，便隐世而遁入空门。如今这些精美考究的木制雕刻，全是方丈一刀一划雕刻而成，可见匠心独运。

　　乔知惊叹地看着这些雕刻，连连称道。乔妈妈看着女儿惊奇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果然还是得多带孩子出来走走。

　　“哎哟，这不是芊若嘛，怎么这么巧！”

　　乔妈妈和乔知同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乔爸爸的老同学，顾云，顾阿姨。

　　乔妈妈赶紧收起受到惊吓的表情，连忙笑着回道：“顾姐，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你！真巧！”

　　“是呀。我也是这两年一直听人家说灵山这边有个净元寺，还说特别灵。这不，我儿子今年要高考，我带他过来拜一拜，求个安心。”

　　顾阿姨的老公在机关工作，位高权重，当年乔知读的初中，便是找的顾阿姨帮忙。乔爸乔妈一直都很感激顾家，要不是当年女儿能进那个学校，现在成绩也不会这么好。

　　“顾野是吗？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好像也是在市北中上的学。”乔妈温柔地看了一眼顾云身旁的少年问道。

　　“阿姨好，我是顾野。”少年礼貌地回答。

　　“这孩子模样这般好，读书肯定也是极好。顾姐老来无忧了。”乔妈笑着跟顾阿姨客套。

　　顾野模样好成绩好倒是真的，乔知早有耳闻。十几岁的男孩女孩总是容易被容颜吸引。在北中，顾野就属于吸引人的那类。作为市北中的门面，顾野背景好成绩好不说，容貌也是极好的。学校的小女生都喜欢在背后管他叫姑爷，好似一班小老婆。不过，顾野确实满足了女孩们对理想型的幻想。一米八七的模特身材，英挺的鼻子，自然的剑眉以及璀璨的星目，加之永远干净清爽的模样，称之人间极品也不为过。

　　“哪里哪里。”顾阿姨谦虚了一番，又注意到乔妈身旁十分清秀的少女，问道：“这位肯定就是乔知了吧？”

　　乔妈笑着答是，乔知便也跟顾阿姨打了声招呼。顾云又说道：“这孩子长得真是清秀，跟你年轻时很像。不过…眼睛倒是像爸爸。”

　　从小，大人就爱说乔知的眼睛特别像乔爸，乔知听了总是不开心。乔爸一听却乐了，说自己一直被人夸眼神特神气，没想到女儿继承了自己良好的基因。乔知心想，人家女孩子都是水灵灵的大眼睛，到她这儿就变成了神气的眼神。

　　乔知其实太自卑了，很少看到自己的好，总是习惯性地否定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学会接纳自己，欣赏自己的美。

　　简短地寒暄了一下之后，乔妈便和顾阿姨介绍起了这净元寺的历史和规矩。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就把孩子落下了。乔知也无所谓，便自己到处走走看看。可能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乔知没发现顾野一直跟在她身后。

　　好不容易逛完了一圈，在池塘边坐下，乔知才看到顾野。

　　“你看东西的时候挺入神。”顾野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乔知突然间红了脸。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她便很少与男生相处了。或者可以这样说，她不懂得如何跟男生相处。在学校的时候，由于是大环境，还有于怡在旁边闹来闹去，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这样单独与异性相处，让乔知觉得很不舒服。

　　但是，基本礼貌还是要有。

　　“顾师兄。”

　　“叫我顾野就可以了。”

　　“顾野…师兄”乔知实在改不过口。说实话，一个在学校那么响当当的人物，突然以一种特别平和的身份走进自己的世界，那种感觉奇妙得让人发抖。

　　“哈哈。你真可爱啊。”顾野揶揄了一下，乔知更是尴尬起来。

　　“原来，是你呀。你就是乔知。”说完，顾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呀。

　　夜晚喝完牛奶入睡前，乔知反复掂量着这句话，却始终没有懂得它的含义。在阅读题上，她一直都做得不太好。

　　南方的春天跟北方有些不同，南方的大部分树叶都是春天变黄的。虽然落到地上的时候，总是拖泥带水，不像秋天般轻盈。

　　乔知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用鞋子拨弄着地上的树叶，旁边是于怡聒噪的八卦声。乔知听着听着，觉得脖子酸得很，便慢慢仰起了头。她很想知道，树看着自己的叶子一片片掉下来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感觉？可能它并不难过吧。因为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抽出了一些稀碎的嫩芽，好像在对离别的叶子说，你瞧，我依然可以靠自己重新开始，不必仰仗你。

　　“你说，气人不气人？”于怡咬完一口面包后恶狠狠地说。

　　“哈？”乔知一直在发呆，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于怡的声音总是成为她发呆时的背景音乐。

　　“不是吧！我讲得那么声情并茂，你居然一句也没听进去？”于怡激动地说。

　　乔知努力地回想，尽量地将听到的只言片语浓缩成一句总结陈词。

　　“你是想说，每条韭菜都有它的牙缝？”

　　于怡终于忍不住地掐起了乔知的脸。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乔知文艺着树与叶子之间奇妙的关系时，于怡正在给她讲自己初中时暗恋学长的囧事。至于韭菜，乔知也确实没抓错重点。

　　初中时代的于怡，暗恋上了比自己大两届的学长，少女心泛滥了许久之后决定用最烂大街的方式进行表白——递情书。这本来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个少女居然在吃了韭菜盒子之后再去递情书。因此，最惨的结果不是被学长拒绝了，而是被自己牙缝上的韭菜给羞辱了。

　　乔知觉得自己总结得很精辟，于怡却翻白眼，表示活该她语文成绩永远提不上去，这理解能力简直负分。乔知就这样跟于怡半是争论半是玩笑地吵起来。

　　突然间，乔知感觉到有股奇妙而熟悉的气场正在靠近，一抬眼，就看见顾野朝她走来。

　　于怡盯着顾野，嘴却窸窸窣窣地问乔知：“你认识顾野？”

　　乔知只好低头官方回应：“我妈朋友的儿子。”于怡觉得这世上的事可真凑巧，于是噗嗤笑了出来，说：“他还是我大表哥呢。”
　　乔知没来得及反应，只是急忙站起身来同顾野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乔知觉得自己每次见到顾野时，都会情不自禁地严肃起来。

　　“给你。”顾野把手上的蓝莓酸奶递给乔知。

　　乔知喜欢喝酸奶，并且只认定一个牌子里的一个味道，就是顾野手上的那种。不巧，今天小卖部没进货，乔知很是沮丧。但是，毕竟跟顾野也不算很熟，乔知没好意思接过手。

　　见乔知迟迟不肯拿，顾野只好塞到她手上。

　　“我先回教室了。你…们也快点回去吧，快到上课时间了。”说完，顾野就转身走了，还没来得及搭理自己的表妹。

　　乔知没看到的是，转身时，少年的双颊已然绯红。

　　于怡是个憋不住话的人，顾野刚走没几步，就满脸八卦地问：“你妈朋友的儿子？”

　　乔知行的端坐得正，义正言辞地回答：“是呀。”但是拿着酸奶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乔知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谬理——当你跟某个人建立了一种联系之后，你就会经常碰见这个人。就好像顾野。

　　不知怎的，酸奶事件之后，乔知总是经常性地在小卖部遇到顾野。而每次顾野见到她时，也会顺手给她买一瓶蓝莓酸奶。

　　乔知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些什么，却不敢确定，很是纠结。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有些女生故意走过她们班窗前，若有似无地看着指着她议论纷纷。乔知感觉像是突然回到了初中，便逐渐消沉下去。

　　于是，第一次月评时，她的成绩一连退步了好几名。这在她身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儿。紧接着，班主任便忧心忡忡地将她喊到办公室。

　　见乔知进来，班主任有些沉重地放下手中的钢笔，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乔知啊，我听之前你们班老师谈起你的时候，从来都是连夸带赞的，说你从来没有掉过班级前三年级前十，这次怎么突然退步了这么多？”

　　乔知本来就够糟心了，闻到老师身上的烟味后，突然觉得这个老师很烦。她受够了被人评头论足的生活，心里的委屈一漫上来，眼眶便开始发红。

　　这时候，顾野刚好来办公室交资料，恰巧看到这一幕，于是朝乔知走了过去。

　　他走到乔知身边，摸了摸她越发低下的头，而后朝老师说道：“梁老师，乔知最近有些不舒服，过多一段时间就好了。您看，我来帮她补补功课，如何？”

　　乔知的班主任是顾野高一时的物理老师，对顾野这么优秀的学生自是十分熟悉。他透过厚厚的镜片揣度着顾野的心理活动，随即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又想着反正顾野是那种天才学生，于是答道：“那就这样吧。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成绩，快高考的人了。”说罢，便凝重地望了乔知一眼，挥手让两人走了。

　　走出办公室后，乔知的心情也随之平复了许多。两个人就这样肩并着肩走了一段路。

　　办公楼与教学楼之间的长廊，植满了樱花树。那樱花树的年纪大概也如少年般大小，树高不过两三米。如今碰巧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飘下来，轻盈地落在少男少女的发上与肩上，年少的心也不自觉地柔软起来。

　　乔知后来回想，对这种强行小清新的画面，竟有些哭笑不得。但，每次回想起那个画面，也总是会心头一软。那时候，应该是她对顾野最有好感的时候了吧，天时地利又人和。

　　走到教学楼之后，顾野坚持要送乔知回班上。乔知对这一做法是有些懊恼的。她真的不想听到更多的流言蜚语。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顾野十分认真地说：“顾野，请你不要再莫名其妙地照顾我了。我知道说这种话很不识抬举，但是如果你不是喜欢我的话，就不要这样做。”

　　男生有时候过于绅士，是会给女生带来伤害的。不过，乔知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顾野听完她说的话，沉吟了一下，复又松开眉间深锁的结，用少年低沉又带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我是喜欢你，一直以来都喜欢你。即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那么多女孩儿喜欢他，里面偏偏没有她。

　　乔知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因为这样的回答让她无法承受。

　　而他又继续说道：“如果哪天你愿意喜欢我了，我都在，你随时可以过来。”少年有些害羞地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后来，令乔知最愧疚的一点，就是顾野总是那么地纵容她。如果他没有那么纵容她的话，可能她就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我想你是真的真的喜欢我，但我也应该是真的真的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