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那杯茶》风也无意留

4、家人就是底气 生活处处充

　　生活处处充满温情，又处处都是骗局。

　　乔知六年级的时候，奶奶突患重病，爸爸便急忙将两人接回H市。大城市里医疗设备好，或许这对奶奶来说是件好事，可对乔知来说却是最痛苦的几年。

　　奶奶进医院检查后，爸爸告诉乔知，奶奶的病是老人家的病。人老了，都是会死的。奶奶得的就是那种会死的病。乔知的第一个死亡教育就此而来。

　　突然的转学让乔知适应不过来。城里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是成堆的，而且教育内容与村里的课本根本交接不上。所以，即便乔知每天都很认真地上课，也始终落下一截。

　　但是，好在有奶奶。

　　那时，乔知爸爸妈妈的工作正在起步中，十分繁忙，再加上奶奶重病，家里早已没有闲钱请护工。乔知看到父母如此奔波，小小年纪也适当地表现出了懂事的样子。她自小在奶奶膝下长大，因此放学后自然就陪在病房，方便照顾奶奶。

　　其实，与其说是乔知照顾奶奶，不如说是奶奶照看乔知。乔知每天放学到病房后，作业都是由奶奶照看着完成的。奶奶虽然不是才女，小时候也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堂。年轻时的奶奶天资聪慧，却无奈家境所迫，后来只得在家自学。乔知在小镇没有学过的文言文，是奶奶一字一句地解释，才让她终于学有所成。

　　在奶奶的教导下，乔知的成绩渐渐有了起色，而奶奶的身体却渐渐垮了下去。起初奶奶还能自己活动，后来便要由着乔知搀扶才能进行排泄，到最后的光景时，已是下不了床。

　　乔知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她到病房走廊后打水，回来时却听到奶奶低声哭泣的断续声。乔知已是稍明事理的孩子，也隔着一道门小声地啜泣。

　　奇怪的是，奶奶竟一次也没有在她面前流过眼泪。奶奶握着她时手心的温度，永远是温暖得刚好。

　　乔知升中学考试结束后的一个星期，奶奶便去世了。爸爸当时握着奶奶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奶奶却始终一脸祥和。乔知站在病床旁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好像从另一个空间误入似的，周围越是嘈杂，她的内心越是平静。只是呼吸声过分沉重而已。

　　直到举办丧礼的那天，乔知才完完全全地意识到，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奶奶，那个一直护她周全的奶奶。那天的她像个疯小孩，哭着咬着父母的手，死活不肯让奶奶下葬。可是一个孩子的蛮力算什么，只是越发显得她任性而已。这是她日后回想起来，感到对不起奶奶的地方。

　　明明应该让奶奶安安心心地走的。

　　不知怎的，自从奶奶去世后，乔知父母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比以前多了许多。

　　乔知上的初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初中。倒也不是她自己考上的，而是父母花了点心力把她送了进去。因此，乔知十二岁便开始了寄宿生涯。

　　其实，做父母的，何尝不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只是朋友们都说，读个好中学就意味着一脚已经跨进了好高中，推理下去，读好高中就等于一脚跨进名牌大学，读名牌大学就意味着前程似锦。于是乔知父母狠狠心，也就把她送出去读书了。

　　那是他们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方式，却不是乔知认为的最好的方式。

　　五味之中，乔知最吃不得苦。偏偏初中那会儿乔知长了满脸的青春痘，乔爸听说苦瓜能去体内燥热，于是变着法子做了苦瓜炒蛋，苦瓜酿，苦瓜酥…总之，就是为了盖住苦味。说实话，不仅劳心劳力，还得连哄带骗，女儿才肯绷着脸吃下。

　　乔知喜欢喝汤，乔妈就寻遍了H市的广式餐厅，研究各种食谱，最后买了一套紫砂盅，隔三差五地熬上几个小时的高汤，给乔知送到学校。

　　因此，在父母的呵护下，乔知在吃这一方面养出了一身的毛病。例如，虎皮蛋糕只吃虎皮，酥皮泡芙只吃酥皮，蛋挞只吃挞，甜筒只吃筒…反正无条件地，西瓜是最甜一口，肉是最鲜一块。

　　然而乔知的初中生活其实并不太顺。

　　由于走后门的关系，一开始她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连续几次小测后，班里的同学便开始议论纷纷。乔知即使再耳背，在别人故意时大时小地提及她的名字时，也知道那些话题的矛头多数时候都指向了自己，于是更加沉默寡言。

　　乔妈妈经常送便当到学校，却只能隔着一道铁门递给心爱的女儿。而女儿提着便当，走过铺满红砖石的校道，往教学楼走的背影，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活泼灵气。反而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孤瘦伶仃。

　　由于乔知越发沉默的性格，再加上总是看起来比别人质感更好的服装与食物，喜欢说闲话的同学便理所当然地给她扣上了“孤高自傲的大小姐”这个戏谑的称号。轮到乔知值日的时候，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很奇怪，那个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甚至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她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看自己，这样的性子也确实不讨喜。因此后来回首往事，乔知也没觉得多伤心。虽然被鄙夷，但也在父母那里得到了很多爱和呵护。

　　所以，她也不算孤独。

　　在乔知和奶奶搬到H市之前，乔爸乔妈贷款开了一家健身馆。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乔家真的很穷。由于爷爷早年就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将爸爸拉扯长大，只有娘俩相依为命，生活一直十分清苦。好在爸爸特别争气，一次就考到了当时国内最有名的大专院校。那时候村里能有几个大学生？于是奶奶一咬牙一狠心，就供到了爸爸大学毕业。

　　工作了几年以后，爸爸便与妈妈结婚了。在H市一无所有的爸爸，婚后仅靠那时微薄的工资，养老育小，根本就不够。于是各种地搜集资料，看准了形势，便向银行贷了款，自己开了个健身馆。

　　起初，健身一类在中国还不是很流行，刚开馆的前几年赔了挺多钱，家里经济一直紧巴巴的。再加上奶奶重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亲戚们纷纷劝爸爸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再不济也能保全家温饱。可是爸爸想着，再撑两年就好了。

　　后来，果不其然，坐办公楼的人越来越多，各种亚健康疾病随之而来，再加上男性女性开始有了形体上的追求，于是健身行业也就兴起了。

　　乔知爸妈性格很好，待客热情，前几年虽情况不好，可是知道这家健身馆的人儿倒是不少。后来健身潮来了，她家的健身馆生意极好，健身馆也扩建得越来越大。总之，苦尽甘来。

　　乔知不知道爸妈是怎么撑过来的，只是知道那时爸爸仅三十多岁，便长了半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