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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只鬼兄[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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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平安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朝堂,梁诤自然是要在百官面前露个面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梁诤就穿戴整齐,站在了井然有序的朝堂上,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左边站的是三皇子梁平,后面则是镇国公世子徐程。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梁帝的身影才出现在龙椅之上,一身龙袍,威严肃穆,却显得有些空荡,青丝中掺了白发,脸上也多了岁月的痕迹。
父皇瘦了……
作为贤贵妃所生的六皇子,梁帝表现的好像从不吝啬对他的疼爱,吃穿用度一向都是顶好的。梁诤初及弱冠,这朝堂之上便有了他的身影,大小事务从听到做,不过几载光阴,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立贤不立长,梁帝多年以来从没有立下太子,其中不乏考察的意味,所以宫中从不缺明争暗斗,如今梁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位皇子也都蠢蠢欲动,不久前梁诤出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么多皇子皇女中,梁帝对他实在是偏心了些,私下里都在传,梁诤就是太子的最佳人选,也怪不得梁平嫉妒了。
突然,刚刚落座的梁帝侧身猛咳了几声,身旁伴驾的太监几步上前,递上帕子,动作熟练至极。
梁诤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在感受到身旁的视线时,生生遏制住了。
是的,这么多年来,他当惯了孝子,只要梁帝有什么不适,陪王伴驾的总是他六皇子梁诤。
“父皇要保重龙体,切莫过于劳累了。”
是梁平。
“平儿有心了。”梁帝将帕子放回到太监手里,朝着百官抬了抬手,示意早朝可以开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诤随着众人跪下。
头低下的瞬间,梁诤又察觉到了那道视线,这次他悄悄转过头,与梁平对上了眼,也看到了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梁诤暗叹一声,朝着梁平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
梁平无声的勾了唇,下等人果然还是下等人,刚刚那一瞬间,他居然以为这人真的是六皇弟,简直可笑。
梁诤低着头,兀自思考着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却忽略了身后偷看着他的另一个人。
徐程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他居然看到梁诤在讨好梁平,这怎么可能……
“平身。”
梁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不是很高,却带着威严,“众卿有何事要奏?”
“回皇上,臣有本奏。”
一年迈老者向旁侧跨出一步,躬身行礼。
“准奏。”
“臣斗胆,恳请皇上早立太子。”
话音未落,朝堂上议论声四起,谁也没想到这位资历颇深的礼部尚书,会是第一个挑起立太子之事的人。
梁诤倒是没多少惊讶,毕竟他早就猜到了梁平肯定要开始行动了。
倒是徐程看向了站在朝堂中间的礼部尚书,那双布满青筋的手已经在不自觉地发抖,连额头上都开始冒起了细汗,显然也是怕极了。
徐程还注意到,礼部尚书周围的几位官员皆是低眉颔首,神色间隐有退意,却又不知为何顿住了身形,甚至有几位还哆哆嗦嗦的站出来附和。
梁诤没有多关注这些,因为他知道朝堂之上有几个是真正清正廉洁的,怕成这样还能帮梁平做事,想必是被抓了把柄,不得已而为之。
“朕还没死,就有人迫不及待想坐上朕这位子了!”
梁帝一怕龙椅,厉声以斥,震得底下安静如鸡。
说完之后,又是忍不住的一阵咳嗽。
“父皇。”
梁平上前一步,直面梁帝。
“儿臣觉得礼部尚书所言,虽莽却有理,国虽存,王虽在,但太子历来有之,还请父皇早做决断,安国邦,定民心。”
梁诤暗暗摇了摇头,还是太急了点。
“那平儿是觉得朕身子不行了,该让位了?”
梁帝坐在上方,众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想来也不会太好。
梁平心知今日触了龙怒,但事已至此,太子之位他势在必得,半步都不能让,母后说过,他要是再不去抢那个位子,以后朝堂之上也不会再有他的位子了。
他必须争!
“父皇恕罪,儿臣岂敢,只是众臣皆谏,父皇也当做下决断,以免乱了朝堂。”
众臣谏言父皇不听,犯的是众怒。
这话一出,梁平平日里的韬光养晦,在梁帝眼里怕是藏不住了,只不过梁平显然也不在意。
“立太子?”梁帝眸色一沉,“众爱卿觉得立谁为好?”
礼部尚书哆嗦着腿,再次开了口,“臣认为三皇子品行兼备,甚好。”
随后,朝堂上传来一片附和声。
梁诤眼角一抽,简直没眼看。
结党在先,逼迫在后,父皇还没死呢,梁平就已经开始自己找死了。
“三皇子?”梁帝意味不明的盯着梁平,“平儿真是好本事。”
梁诤知道梁帝怒了,暗自为梁平哀悼了一下,却不想下一秒就听到梁帝说,“诤儿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梁诤觉得整个朝堂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不免叹了口气。
“儿臣觉得三皇兄甚好。”
徐程微愣,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梁诤的口,几位皇子的明争暗斗,朝堂上谁不是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的,如今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六皇子居然帮三皇子说话。
梁平满意的笑了,梁帝则是皱起了眉。
梁诤无奈,三皇兄野心有余而谋略不足,今日他帮着梁平说话,父皇又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一切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梁平若是真的坐上了上面这个位子,怕是也坐不稳的。
“众爱卿都觉得三皇子适合太子之位?”
回答梁帝的是一片静默,谁都看出了梁帝的不满,可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臣有异议,臣觉得六皇子更适合太子之位!”
出乎意料的,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朝堂响起,梁诤愣了一下,是徐程!
这时的梁帝也看向了下方站出来的少年,一身官服穿的意气风发,脸上还带着朝中文臣少有的不羁。
“原来是镇国公世子。”
梁诤心情复杂的看着徐程,好像从雪峰山开始,有些事情就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可没忘记,那日徐程为他哭了一场。
徐程上前一步,直视着梁帝,掷地有声的说道,“三皇子虽无大错,在臣看来,却不适合高位,而六皇子德才兼备,皇上心中应是早有定论。”
这时梁平看向徐程的目光充满了怨愤,大家私底下都说镇国公世子与六皇子不和,可只有他知道徐程这个狼崽子,为了梁诤,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他还记得六皇子遇难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正是徐程领兵支援北疆的日子,谁都没想到,徐程听到消息后跟发了疯似的,不顾后果的抛下两万精兵,孤身一人去了雪峰山。
按梁朝律法,这可是重罪,但镇国公护子心切,梁帝的圣旨又还未宣读,所以只得临时改宣,令镇国公亲率精兵去往北疆。
“镇国公世子可知,你这一番话,得罪了多少人。”梁帝似笑非笑的说道。
“臣不惧。”徐程低下了头。
“好个不惧,徐程,朕曾听闻你与诤儿互有芥蒂,可今日一看,又并非如此,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梁诤此时也看向了徐程,他也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隔了什么。
徐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臣幼时与六皇子一同读书习字,对六皇子甚是仰慕,何来不和之说。”
这话在其他人听来像是在睁眼说瞎话,但梁帝听了高兴,赞许的点了点头。
“既然镇国公世子都这么说了,那往后这种流言就不要再被朕听到了。”
是警告,也是维护。
“那父皇……立太子一事……”梁平迟疑的提道。
龙椅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太监慌张递帕子的动作。
“朕身体不适,此事改日再议。”
“退朝——”
明黄的身影在众人的搀扶下渐渐没入帘后,梁平眼中闪过恨意,隐在袖中的手青筋暴起。
又是这样,只要一谈到立太子,父皇总是这样,表现的对自己如此不满,对梁诤如此偏向,可到了最后,谁也不立。
不管是梁诤,还是他梁平,父皇谁也不立!
朝堂中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之前开口说话的礼部尚书在梁帝离开后,更是直接脚一软,跪到了地上,让周围的几位大人半拖半扶的带走了。
梁诤看着梁平一会儿,默默移开了眼,人人都道梁帝偏宠六皇子,连梁平也这么认为,可真相如何,谁又比他这当事人清楚呢。
梁帝是他父,他敬他、畏他,因为他的偏宠,梁诤甘愿做个不肖想皇位的孝子。
可梁诤也知道,父皇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喜欢他……
一只手搭上了梁诤的肩膀,他偏头一看,梁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你做的很好,但又不够好,欺君之罪这种掉脑袋的罪,以后要怎么做,你自己给我掂量好了。”
梁诤敛眸,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木讷,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梁平嗤笑一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抬脚就走了出去,半点没有要与梁诤同行的意思。
梁诤也不在意,反正现在气疯了的是梁平,不是他。
独自出了殿门,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梁诤就看到个熟悉的人。
“徐小将军?”
徐程站在门旁,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通,当时在朝堂上怎么就说了那些话,太丢人了啊!
梁诤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徐程开口,刚想自己先开个头,就看见徐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闭上眼就冲自己喊了一句。
“刚刚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才没有仰慕你,一点都没有!记住了吗!”
口是心非,梁诤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个词,转而却垂下了头,闷声说道。
“我知道的,徐小将军怎么会仰慕我呢,讨厌我还来不及吧。”
“我……”徐程哑然,手足无措的在胸前晃了晃,“我不是……”
“徐小将军不必多言,我知道的。”
说罢,梁诤直直走过徐程,朝着宫外走去,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徐程傻愣愣的看着梁诤的背影,憋了半天,吐出来一个字。
“草!(一种草木科植物)”
背对着徐程的梁诤微微勾起了唇角。
“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