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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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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多么贪心,只记住痛苦的出现却不相信自己拥有的幸福。无论是曾经经历过的,还是现在享受的,明明都是我们无法舍弃的美好。
幸福不会搁浅,只是我们不察觉。
乔妈妈把茄子塞肉端上饭桌,她洗了洗油油的手,扯开嗓子喊:“吃饭了。”
乔爸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报纸,慢腾腾坐到饭桌主位上。乔秋已经落座,一脸犯馋。
红烧肉,什锦菜,炒豆芽,在学校里住宿后就很少吃到家里的饭菜了。好在依旧呆在申城,每周都可以回家尝尝妈妈的手艺。
家,也许每个人对它的理解都不一样。
乔秋一直觉得家有着属于自己的味道。这种特殊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空气,因为家里的摆设、周边的环境而滋生出的空气中独特的熟悉感。
一种闻到就会很安心的气息。
爸妈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年轻,乔爸头上有了疏疏落落的白发,而乔妈的手也开始显现密密的细纹。
小时候经常会写歌颂父爱母爱的文章,但是却总是没有触动心灵。真正感受到岁月的残酷,自己心中泛起一阵不平。
他们都接近五十了,他们背负着沧桑,一种人生的沧桑。
然而,无论外面多少沧海桑田的巨变,家就是个亘古不变的地方,一个一如从前,安心的港湾。
高三时候,乔秋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研究文学这种工作。她喜爱文字,喜欢写作,却似乎不适合限制在书本中。
而且,当初喜欢当老师或者作家只是因为这两个职业是与自己母亲工作截然不同的。初三时候母亲工作的变动、饭桌上聊不完的工作让乔秋莫名产生一种对乔妈妈这份工作的厌恶感。
青春叛逆期的自己就很自我地选择了一个与世无争的职业目标。
慢慢地,乔秋发现自己不适合。同时,一天乔妈妈淡淡地说:“女儿啊,我一直都很愧疚,自己都忙着工作没有好好陪你。”
乔秋的性格遗传了自己的妈妈,那是乔秋第一次感受到乔妈在她面前流露出的难过。她微笑着搂着妈妈:“妈,你很关心我啊。我的衣服你洗的,我的饭你做的,房间也是你打扫的,关键是,我的生命是你给予的。”
那一刻,乔秋发现自己对母亲的那份埋怨和对那种职场工作的厌恶消失了,甚至发现自己有着母亲的血液,性格中是适合这种工作的。
高三前她问父母:“爸妈,你们觉得我以后去什么系比较好?”
她没有得到答案,一直能够安排乔秋生活的父母这时没了方向:“乔秋,我们都没什么想法。”
一直能给自己明确方向的父母也开始迷茫,乔秋明白,自己需要做出抉择。
她突然发现自己最终的梦想就是让她爱的人能够幸福和快乐。
“最终我还是不愿意让我喜爱的文字变成研究语法结构的学问。”乔秋这么说着。
她想了解母亲的奋斗,她想成为一个像自己妈妈一样的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一个多么坚强多么坚韧的女性。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无意中搁到少儿节目。“这节目已经坐了十几年了吧。”乔秋咬着苹果说。
“是啊,我们家乔秋五岁时候也上过这节目呢。主持人都换了。”乔妈于是侃侃而谈那时候拿着户口本去电视台给小乔秋报名的过程。
“是啊,那时候我们还住在老小区里,整个小区都知道乔秋上电视了。”乔爸哈哈大笑,“那时候觉得上电视可稀奇了。”
乔秋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想起了一件事。
爸妈很疼乔秋,在老小区的时候,乔秋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还不算好,所以很多很新奇的玩意乔秋都没有。
那天晚上,一群孩子在玩滑板车。乔秋愣愣地看着他们在小花园里穿来穿去,“好酷啊。”乔秋咬着盐水棒冰这样想着。
“能不能借我玩一会儿?”乔秋问一个女孩子。
“不行。”
乔秋有点难过,就去问别的孩子,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远处乔爸乔妈原本是来找乔秋回家的,见到这幕后乔妈就过来拍拍乔秋的脑袋:“没事。”
乔秋没想到的是半小时后自己的爸爸就推着一个滑板车过来:“乔秋,这是你的。”
哇,这个滑板车比他们的都高级诶,底下两个小轮子在滑动的时候会发光!
兴奋的女孩在夜幕下玩得快乐,玩得无忧无虑。
思绪回到现在,乔秋看着滔滔不绝的两个人,抑制不住笑意。
爸爸妈妈,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维护着一个孩子的自尊,尽管当时我不明白。
所以我的梦想,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永远健康快乐。
似乎,很久没有回过老小区了。
乔秋星期天白天就独自一人前往了故地。
家一共搬过两次。乔秋在老小区出生,到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搬到了三中附近的小区,高二的时候因为乔妈工作地点的变动就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老小区叫做新村,当年爸妈在这里安家的时候的确很新,新到周围没有生活设施,公交车也没有设站台在附近,买早点买菜都是问题。
之后乔秋出生了。
这种旧式小区与现在的不同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近。所以也会特别怀念这里,尽管大部分住户已经搬出去了。
小区自行车车库旁边有个小水泥屋,里面以前住着一对夫妇开着一家理发店。乔秋小时候的头发都是他们剪的,她也记得那时候她兴奋地告诉他们:“我要上电视了哦。”
现在,水泥房已经变成了仓库,乔秋也不知道那对夫妇去了哪里。
以前的房子已经转卖给了别人,乔秋家楼下住着一个阿婆。那时候小学离小区比较远,家里不放心乔秋自己回家就请阿婆帮忙接。
阿婆和阿公两人住在非常简单的一间房里,没有装饰,地板都没有,就是很原始的水泥色。他们的女儿一家住在外地,两个老人留在了申城。
阿婆会给放学后在家里做作业的乔秋做山芋汤,甘甜的味道乔秋至今都很怀念。她会记得放学回家路上阿婆牵着她的手穿过小巷,路边有卖那种最简单的花朵型蛋糕,阿婆就会给她买一个。明明没有奶油没有水果,只是很纯粹的蛋糕,甚至没有现在的面包好吃,但小乔秋就是如获珍宝。
只是,故地重游,难免物是人非。
阿公身体一直不太好,以前就耳背。乔秋一家搬走三年后阿公去世了。阿婆被他女儿接到了外地,也就失去了联系。
乔秋慢慢地走出小区,以前自己最喜爱的早点是每天在这儿会摆出的一个煎饼摊,一个中年妇女坚持着自己不变的味道。乔秋离开这儿之后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不知是不是回忆有美化的作用?
她有些感慨,心中有些悲凉,却也没有那么难过。她知道变化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那些人一定是前往了更幸福的地方。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带给一个孩子一个丰富美好的童年。
六月二十日,二中百年校庆。乔秋最终还是没有招架住柳天语的死缠烂打,被迫跟着夏衍一块前去。两个人并排坐在公交上,夏衍见乔秋打了几个哈欠问:“昨天没睡好?”
“嗯,晚上丁雯搞论文太晚了,电脑光太亮。”
“反正要坐一会儿了,要不你先眯一会儿吧。”
乔秋揉了揉眼睛,把脑袋抵在窗户玻璃上慢慢合上眼睛。
夏衍看着她的睡颜,刘海微微挡住她的眼睛,白皙的脸上有着血色的红润。她的呼吸很静,也很近。
夏衍忍不住幻想,要是乔秋能靠在自己肩上睡觉那会是多好的事。
他看乔秋还没有睡着就悄悄地问:“乔秋,你头靠窗户睡不舒服的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乔秋没动。他没报什么希望,可没想几秒钟之后感觉肩上一沉,左手臂也被乔秋双臂抱住。
夏衍脸有点红,但幸好乔秋闭着眼睛。
“乔秋,乔秋,我们要到了。”
夏衍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乔秋耳朵,她慢慢睁开眼睛。自己应该睡了很久吧。刚想说有点不好意思,就发现更不好意思的是自己一直靠着夏衍,还抱着他的手臂。
“啊,不好意思!”她立马松开手。
夏衍感觉手臂轻松不少,但心里却空荡荡的。
“没什么,睡得好吗?”他们走下了公交。
“挺好的,谢谢。你手臂麻了吗?我脑袋是不是很重?”
“还好。正好锻炼臂力。”夏衍暗暗叹气,“而且是我问你要不要靠在我肩上的呀。”
“啊?是吗?”乔秋努力回忆,“我一点都不记得。”
夏衍把当时情况复述一遍,乔秋一拍脑袋:“哎呀,我没跟你说。我在这种半梦半醒状态时候能对别人的话做出反应。比如小时候我睡相难看,我妈在我耳边说一句往边上去点,我就会往边上滚。”
“哈哈,那真是有趣的特异功能。”夏衍原本怒放的心花被浇了筒凉水。
“不过,”乔秋走在夏衍旁边,“夏衍,你的肩膀让我感觉很安心。”
夏衍心中的阴霾一下子散去,难道自己终于能见到太阳了?
“很安心,就像爸爸一样。”
乔秋沉浸在温馨的家庭温暖中,完全没有看到夏衍的脸上布满了灰色。
“姐!你真慢。”柳天语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我主持的怎么样?”
“好。”
“就没有别的评价?”
“很好。”
柳天语决定不理这个淡定过头的姐姐,看向旁边的夏衍:“学长,欢迎回母校。我等会儿要当讲解,估计不能陪你了,你和我姐一起逛逛吧。”
他看乔秋在一定距离外溜达,就凑到学长耳边说:“夏衍学长,你要快点把我姐搞定啊,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夏衍不免反思,自己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嘿嘿,我家遗传情商高。”柳天语继续说,“而且我姐洞察力比我还厉害,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意识到,也有可能当局者迷。夏衍学长,你要加油。”
夏衍看了看远处四处张望的女生,揣测不出她的心思。
室友们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栽在了乔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