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最好的你》叶言蹊

13、（十三）

　　二中没有晨中美丽，也没有那么大，但年代比晨中久远，所以建筑都有点历史沧桑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二中的树都很高大，不同层次的绿把红砖墙衬得相得益彰。
　　申城的春天很短，夏天倒是比较长。所以乔秋已经感受到了夏天的气息。
　　“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吧。”夏衍拍了拍自己胸口，“保证不会迷路。”
　　乔秋一笑：“好啊，有个免费导游也不错。”
　　夏衍带乔秋到了操场边的小树林，小路的两边还很体贴地摆放了长椅。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映在乔秋的脸上。
　　“你母校真有趣，居然还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放长椅。”
　　“这里不算偏，而且被我们称为二中学生约会最佳地点，我们都开玩笑说放椅子是学校支持恋爱的作法。”夏衍没心没肺地说了实话，结果转念一想觉得这话太容易让人想多了。他瞥了一眼女生，女生却是全然没有在意，正在发呆的模样。
　　夏衍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乔秋经常发呆，有时候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她的思绪就飘走了。面对这样的乔秋他不会觉得陌生，但是也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他觉得没底。
　　“夏衍，你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女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回过神发现乔秋睁着眼睛盯着他，就像一只好奇的兔子。
　　夏衍把双手撑在脑后：“高中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学习，打球，被骗进了学生会，又莫名其妙地当了篮球队队长。比较喜欢编程，所以高三时候就选了计算机系。”
　　“介绍地真简单。”
　　“乔秋呢？”
　　“我在晨中不是好学生，高一高二时候成绩都是非常靠后的，后来高三时候奋发图强了一下，然后进了金融系。”
　　夏衍笑了笑：“说的都是学习，就没什么别的方面的吗？”
　　“是文艺委员，乐队社长，班级女篮之一。”
　　“太简明扼要了吧。”
　　乔秋伸出手挡住阳光：“高中的生活有那种一直考不及格的痛苦，也有和同学在一起很纯粹的快乐。个中滋味不是自己说就能说出来的，多说也会是无聊的故事。”
　　夏衍站起身看着乔秋：“怎么会是无聊的事？我非常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非常想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乔秋的眼睛慢慢睁大，眼前的男生背光站着，阳光将他的侧脸打亮。夏衍不帅，真的没有那种让人一见钟情的帅，但是乔秋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夏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自己该说什么。
　　与其说是骑虎难下，不如说自己不想再隐藏。
　　乔秋看见夏衍咧开了嘴角，他的眼眸很亮，里面很干净。乔秋是坐着的，抬着头仰视着他，但全然没有压抑和压迫感。
　　“乔秋，我打男篮，你打女篮；我以前是篮球队队长，你以前是乐队社长；我唱歌不错，你喜欢音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配？”
　　乔秋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见了夏衍的自答：“关键是，我喜欢你。所以我觉得我们特别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乔秋听见风划过耳边的声音，是什么冲进脑海？
　　——“我觉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帅不丑，富有安全感。”
　　——“比起唱歌，我更喜欢坐在美女身边。”
　　——“是啊，乔秋，你真傻。” “你真的很傻。”
　　——“那我们一块去吧。”
　　——“乔秋，你头靠窗户睡不舒服的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怎么会是无聊的事？我非常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非常想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原来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啊。
　　乔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没由来地想哭。她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暖暖的，可又觉得有一个地方引发着自己的颤抖。
　　那天自己独自看着天花板的害怕，一种毫无勇气的害怕。
　　我是个无聊的人吧，是个无趣的人吧，和我在一起一定不会快乐的吧。
　　会形同陌路的吧。
　　乔秋感觉脑子有点混乱。
　　“乔秋，”男生握住乔秋的手，“你不要犹豫，不要怀疑自己。”
　　乔秋泪眼朦胧中看见夏衍蹲在自己面前，她看不清细节，但是却清晰无比地听见他的声音：“喜欢一个人即使两个人只是坐在一起都会感到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的泪水止不住了？
　　乔秋低下头悄悄抹眼泪，太丢脸了。“乔秋，我的告白有那么□□吗？”
　　夏衍知道乔秋一定感觉脑子很乱：“你不要有负担，想要拒绝我没关系，或者过几天给我答复也没关系。”他还是这样灿烂地笑着，乔秋却第一次不相信这个笑容是真诚的。
　　夏衍起身：“我在的话你是不是思绪会更乱？那我先消失十分钟。”
　　“夏衍！”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女生的蓝色外套在风中微微摆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乔秋站起身，她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
　　究竟为什么你会哭呢？夏衍怔怔地想着。
　　“夏衍，你真傻。你真的很傻！”
　　视线慢慢移动，从眼角的泪痕转移到她真诚的眼睛，然后聚焦到她那张微笑着的脸。
　　夏衍愣住了，他发现自己突然无法理解事情的发展。
　　“乔秋，我可以把它理解为我想要的那种答案吗？”
　　乔秋笑得很欢，她走到夏衍的身边。
　　我们都是那么傻。在他要转身离开的那时候，在他状似洒脱其实心里非常没底的时候，在他直到这种时候仍旧给自己没有负担的选择权利的时候。
　　乔秋不想害怕下去，或者说，她的害怕被夏衍的一句“喜欢一个人即使两个人只是坐在一起都会感到开心”抹去。
　　眼前的男生还是愣愣的感觉，完全没有平日里那样从容。
　　真是笨蛋。
　　如果……
　　或许……
　　如果我没有遇到夏衍。
　　或许因为我忘不了夏衍的笑容。
　　明明已经很明白了，何必让眼前这个男生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乔秋头一歪有点坏坏地说：“没错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夏衍一瞬间觉得世界是那么的美好，阳光真灿烂，天空真蓝，花草树木真是太可爱了。他一时开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问：“乔秋，你是不是很在乎我？”
　　乔秋看见夏衍像一只狐狸一样狡猾的表情，心想真是幼稚的家伙，但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她点点头。
　　“那我把它理解为你喜欢我的表现咯！”
　　左手被他的右手坚定地牵住，“我很开心。”夏衍青涩一笑，他知道乔秋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也不会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但是此时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手心的温度告诉自己她就在这里。
　　乔秋感觉被夏衍牵着的最初有那种青春的心跳和羞涩，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安定。
　　“夏衍，”女生和他并肩走着，“我感觉很安定。”
　　非常安定，乔秋看着身边的夏衍，就像夏天一样明朗的男生。

　　“乔秋，你怎么答应我答应得这么快啊？你该不会暗恋我很久了吧。”
　　乔秋发现答应了夏衍之后这人就变得有点欠揍，还很喜欢问一些没脸没皮的话。乔秋脸一变，狡猾地一笑：“那我再考虑考虑好了。”
　　“别啊！”
　　“夏哥，你也来校庆啦。”夏衍刚想牵乔秋的手以宣誓主权，就被一个男生打断。
　　真是的，谁这么不看场合呀！
　　虽然很没道理，但夏衍心中暗自不爽。
　　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老蔡，是你啊。”夏衍瞥了乔秋一眼，她在暗自偷笑。
　　“这不会是嫂子吧。夏哥总算名草有主了啊。”
　　乔秋盯着夏衍一脸“你还没处理好我这儿对话之前敢乱说试试”，夏衍嘴角抽了抽，然后嬉皮笑脸地回老蔡：“还不是呢，在追。”
　　那老蔡笑了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动：“是吗？真想不到夏衍有天也会追妹子啊。姑娘，我们夏哥可是阳光开朗，球场上帅气无比，还是计算机系以后电脑坏了尽管找他修，还有告诉你个事，这人会烧饭。”
　　乔秋“哟”了一声：“还真看不出。”
　　夏衍很“自恋”地回一句：“承蒙夸奖。”
　　“夏哥，我们不少同学都在呢，刚说到一起吃饭，你也来吧。姑娘也来啊！”
　　乔秋扯了扯夏衍的袖子：“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
　　老蔡觉得好笑，把地点和时间告诉夏衍然后匆匆离开：“你们讨论好之后夏哥打电话给我啊。”
　　他走后，夏衍一脸坏笑：“乔同学，请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正名？”
　　“你刚才不是嫌我答应你太快了嘛？”
　　“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乔秋转到他面前，干净的面庞是简单的笑容：“因为正名这种事越早越好啊。”
　　我不想矫情地再考虑，因为我很早就明白了自己心意。
　　我不想和你保持暧昧，因为那是对你的不负责。
　　因为我抑制不住答应你的愿望。
　　最终乔秋说自己害怕担“红颜祸水”的名号，夏衍送她到了公交车站之后就被她催着去高中同学聚会了。
　　“乔秋，千万不要睡着了啊，你旁边可没有我给你当枕头了。”
　　“知道了。”乔秋淡淡地回答，公交车缓缓停在面前，乔秋和夏衍挥手告别，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撑着脑袋看着外面的人。
　　夏衍一直目送着她，直到汽车消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然后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好几分钟，最后像笨蛋一样傻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