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最好的你》叶言蹊

11、（十一）

　　龚一接到丁雯短信后惊讶了一会儿，然后把夏衍叫到了篮球场。
　　“学长，什么事啊？”夏衍前阵子机器人大赛编程部分得到了教授好评，这几天心情也像天气一样艳阳高照。
　　“夏衍，我跟你说件事，关于乔秋的。”龚一把最近的传闻和丁雯的短信内容复述了一遍。他原以为夏衍会有很大的反应，但只是看见男生坐在高台上若有所思。
　　夏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终究还是她的一个心结啊。”
　　龚一惊讶：“你是说乔秋有心结？”
　　夏衍捡了片树叶玩弄着，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神情：“你觉得乔秋现在一直不恋爱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忘不了江水？”
　　“不是，”夏衍躺了下来，用树叶挡住一只眼睛，“她一定已经对江水没有感觉了，但是她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夏衍看着湛蓝的天空，她经历了那件事后一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一定觉得自己会让别人感到无趣而不敢开始，一定害怕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将原本美好的感情走向另一个极端。
　　所以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乔秋终究是善良的女生，夏衍一直知道。洞察力很敏锐的她能看破很多人的情绪，但惟独无法知晓自己的想法。因为怕再伤害他人，怕在被别人伤害，就生活在自己构造的天地里，用着不远不近的态度面对周围的人。
　　夏衍闭上眼睛：“学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五月份下了一场小雨，密密的雨滴打在铁质的屋檐上，叮叮咚咚。小清湖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就像苏轼写的西湖一般，现在的她是淡妆的，空濛的。
　　雨后，乔秋站在湖边，感到一阵疲惫。江水的纠缠让她无奈，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你走吧”，可江水就是偏偏缠着。
　　校园中不知情的女生总会传出流言蜚语：“乔秋还故作清高，人家系草这么追她还不要。她以为自己几根葱啊？”
　　丁雯当时听到后就生气了，正准备破口大骂，被乔秋拦下。“随便她们好了。”
　　如果没有发生以前的事，或许会对现在的江水动心。
　　如果江水已经不再那么压抑，或许自己和他在一起也会快乐。
　　如果……
　　乔秋被自己最后一个如果惊醒，大幅度地摇自己的脑袋，将这想法去除。
　　不仅是江水，自己也憧憬着简单的生活，如果自己的世界只有简单的几何形，只有简单的黑白，只有明确的是与非。那我们活得是不是会轻松许多？
　　她发了个短信给江水：“江水，你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和你没可能的。我没有那么大度会和甩过我的人重新在一起。当你放弃我的那时候我也就放弃了。如果你还是这样，我真的很累。”
　　江水没有回复。

　　“同学你好，请问你们大学化学系在哪儿？”
　　夏衍几次问路之后，来到化学教学楼楼下。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撑着脑袋，等着下课铃响。
　　说实话，他还是冲动了。虽然在龚一面前表现地很淡定，但不得不说自己很介意江水的纠缠。
　　更何况夏衍最近见不到乔秋，丁雯说这两天乔秋都很压抑，除了上课、在寝室呆着就是一个人不知道去哪儿瞎逛，连图书馆这种人多的地方都不去了。
　　明明说好不会让乔秋难过，却还是给她的生活带去这么多影响。
　　他只和江水有一面之缘，但的确记住了那张貌似人畜无害的脸。一阵下课铃响，他缓缓站起身，不少学生吵吵闹闹地从教学楼里走出。
　　江水正和一个女孩子讲话，看得出女孩子对江水满满的爱慕之情。夏衍看着江水，他脸上没有任何疏离的表情，或许不是刻意，但不经意之间的一个笑容就可能被女生误解。
　　夏衍走过去拍了江水一下，江水一愣，倒也是聪明人，暗自一笑便和女生告别。
　　“这里说话不方便，去别的地方吧。”
　　他们来到了天文台。
　　“还真是个隐蔽的地方。”
　　夏衍没准备把气氛弄太僵化，毕竟称不上是仇人。
　　江水坐在一把木质椅上，他打量着夏衍。上次在饭店见面时两人打过照面，对视几秒后都对彼此身份大致明白。他觉得好笑：“你应该还没告诉乔秋你的心思吧。”
　　夏衍知道江水这样的对手很难缠：“那又怎样？”
　　“你真的以为乔秋不和我在一起就会接受你吗？”江水觉得男生过于天真。
　　“我没想那么多。”夏衍走到他面前，用自上而下的眼神看着他，“我这次来只是让你不要缠着乔秋，至于以后的事，与你无关。”
　　“哦？凭什么？追求我喜欢的女孩子是我的权力。”
　　夏衍突然裂开嘴笑了，他拖了一把椅子做到江水对面。“江水，你知道你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压抑那么复杂吗？”
　　“因为你在感情方面太自私了。”
　　江水的确被夏衍的话惊讶到了，自私，甚至乔秋都没有这样说过他。
　　夏衍见他不懂，解释道：“你只能想到自己的不快乐却不会想到乔秋的感受，以前这样，现在追她的时候还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乔秋的压力，不是她不告诉你而是你根本不懂她。你会回头只是因为你发现她的好，你却意识不到你带给她多大的麻烦。”
　　江水一时语噎，夏衍露出第一次见面时的微笑。不虚假，不空洞，却是灿烂无比的微笑，却刺穿江水，这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
　　“你不懂她，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区别。”
　　夏衍转身离开了天文台，留给江水一个坚定的背影。
　　为什么？你明明各方面比不过我，为什么你还这么自信？
　　为什么你一点自卑的情绪都没有？为什么你明明看穿那么多事情还能笑得那样简单？
　　江水呆坐在椅子上，他翻出手机中的那条短信。
　　“我真的很累。”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苦涩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天文台。他落寞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

　　乔秋最后一次见到江水是在金融系教学楼下。
　　“我不是说过你不要来找我了吗？”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乔秋一愣，听见江水的声音：“我果然还是不懂你。”
　　女生从怀中抽出一本书打向江水，很重很重。“江水，我受够你这种以为自己最悲剧最可怜的落寞语气了。”
　　江水揉着脑袋看着眼前生气的女生，他听见她说：“没有谁的世界是简单的，逃避不会让你的世界变得只有简单的几何形，相反只有面对你所有经历的坎坷困难才会将乱成一团的东西分开，让一切明晰起来。
　　江水，你的世界是一片混沌。
　　而混沌的来源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
　　“是吗？”江水仰起脑袋看着天空，“原来是这样。”
　　他笑了，笑容中有着对过去那个自己的懊悔，有着被点醒的恍然大悟。虽然不明朗，但是乔秋感受到他开始正视自己。
　　他看见远处夏衍小跑步赶来的身影，低下头看着乔秋：“乔秋，谢谢你。”
　　谢谢你直到最后还秉持着你的善良企图将我从无尽的黑暗中拯救。
　　谢谢你从一开始就决心改变我的逃避，慢慢带我走出混沌的十五岁的你。
　　对不起，我现在才意识到你对我的懂，我现在才感受到你当初的坚定。
　　只是，我已经太晚了。
　　“你还好吧。”夏衍走到乔秋身边，乔秋收回目光看着夏衍，她知道江水一定会慢慢开始改变，慢慢走出混沌的世界。
　　“嗯，我很好。”

　　陈教授的研究已经进入尾声，乔秋参与了几次讨论，对二稿进行了一些修改。
　　整个研究完成了之后，陈教授请了团队里面的人员吃饭。“乔秋，你也帮了我大忙，也来吧。”
　　“我不认识他们，还是算了。”
　　陈教授也没强求，张助教倒是改不了喜欢八卦的坏毛病：“哎呀，小姑娘怎么那么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那张助教为何不快找到自己真命天女？”
　　“哎呀，其实上次家里安排相亲，那个，我，嘿嘿。”张助教少有地脸上泛起红晕。
　　“看上人家了？”乔秋不禁感叹，“哎，连张助教都找到伴了。”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乔秋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谢谢。”

　　“姐，姐——”柳天语突然出现在乔秋寝室楼下。
　　“你怎么在这儿！”乔秋算了算日子，“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更不是愚人节。”
　　柳天语白了乔秋一眼：“我来找夏衍学长的。”
　　果然，乔秋心中一阵落寞，自家表弟果然有了学长忘了姐，吃里扒外，胳膊肘向外拐。
　　她无奈地给夏衍打了个电话，夏衍正在睡觉，是他室友接的电话。
　　“喂？”
　　“你好，我找夏衍。”
　　“他在睡午觉，我帮你叫醒他。”
　　“不用了，没什么急事。麻烦他醒了之后告诉他一声。”
　　那男生似乎没准备结束通话：“乔秋啊，最近夏衍篮球队训练很辛苦诶，你要多关心关心他。”
　　乔秋有一种很错乱的感觉，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就“嗯”了一声。
　　关上手机，她遗憾地告诉柳天语：“你崇拜的学长在睡午觉。你要不等一会儿？”
　　“不了，刚才骗你的，我爸叫我过来看看你，我就勉为其难过来了。找学长没什么大事，只是六月二十号二中校庆，邀请校友过来参加，所以我来邀请夏衍学长。啊对了，姐你那天有空也来吧，过来看你表弟的风采。”
　　“算了吧，你还有风采？”
　　“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好啦，我会转告的。”

　　夏衍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最近训练让他特别嗜睡。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准备爬下床铺，发现寝室里其他三个都坏坏地看着他。
　　“你们三什么表情啊。”
　　肖学伍拿起夏衍的手机晃了晃：“夏哥，你暗恋对象在你睡觉时候打电话来了。”
　　夏衍一个激灵，把手伸长：“快把手机给我。”
　　黄岩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英雄难过美人关，夏衍这家伙也不慎掉坑里了。哎呀！夏衍你干嘛把你的枕头砸我头上！”
　　“夏哥，你应该感谢小肖，”贾彦庚的床连着夏衍的，他爬过来勾住夏衍脖子，“他哄骗乔秋多关心关心你。”
　　“以后不要擅自打乱我的计划啊。”
　　“照你这么磨蹭下去，我们毕业你还不一定把乔秋弄到手了。”黄岩犀利的点评又引来了夏衍的枕头。
　　夏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尽量让乔秋听不出自己刚睡醒：“喂？乔秋吗？找我什么事？”
　　“哦，夏衍你睡醒了？”
　　“嗯。”
　　“没什么事，刚才柳天语过来找你，现在我打发他走了。他说六月二十号是二中校庆，邀请校友回校，所以过来问你来不来。”
　　“哦，应该有空吧。那个，你去吗？”
　　“我？看情况吧。不过柳天语貌似那天是主持，估计会去给他捧捧场之类的。”
　　“那我们一块去吧。”
　　“嗯，可以啊。”
　　夏衍为乔秋找自己不是她自己的事有点失落，不过很快调节心情。他看见旁边贾彦庚捂嘴各种偷笑，另外两个也没安什么好心。
　　“最近训练很累？”
　　夏衍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嗯是啊，毕竟最近已经开始比赛了，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市选拔赛，我们学校历史上还没有打进过淘汰赛。”
　　“嗯，别太累了，也要多休息啊。”
　　“本小爷的身体可是好得很，金刚不坏。”
　　“得了吧，又不是铁打的。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先挂啦。”
　　“嗯，拜拜。”
　　夏衍合上手机，周围一片目光。贾彦庚拍拍夏衍的背：“兄弟，任重而道远啊。”
　　肖学伍转着笔，一脸不解：“夏哥，你‘温水煮青蛙’也不至于煮这么久吧。”
　　“怎么说话呢，嫂子怎么能被说成是青蛙？”黄岩翘着二郎腿，“是吧，夏哥？”
　　夏衍被他们调侃得不好意思，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翻翻以前和乔秋的短信，偶尔傻笑一阵。
　　“完了。夏衍这回算是栽乔秋手上了。”贾彦庚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乔秋躺在寝室床上，天花板很白。
　　她感觉思绪有点乱，明明已经结束了江水的事情，为什么心却像被挑起了什么一样。似乎，自己重新在渴望着一种感情。
　　或许因为见到了丁雯和龚一的甜蜜。或许因为江水引发的突然风雨。
　　或许……
　　她发现有种不安分的情绪出现在自己胸口，但她却还是抑制了。
　　流水岁月，带走了他人，也带走了以前的自己。
　　即使重新找到那时候的奋斗，面对一切曾经失败的事情也失去了那份单纯的坚信和勇气。
　　自己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