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最好的你》叶言蹊

10、（十）

　　地铁上，两个人并肩站着，无话。气氛像极了两年前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场景。
　　“刚才谢谢你。”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让她们太担心。”
　　乔秋的语气冷冷的，平淡地没有一丝波澜。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那你想要我用什么语气和你说话？”乔秋侧过头看着江水，江水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表情，有任何情绪。
　　江水瞬间回答不出什么，沉默了很久。
　　乔秋示意江水不要出地铁站了，但他执意坚持。乔秋拗不过他，便随便他去了。
　　在乔秋小区门前，江水拉住了乔秋。他站在橙黄的路灯下，灯光将他的轮廓打亮。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到了。”乔秋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江水牢牢拉住，“你想怎样？”
　　江水的表情很严肃又有着一丝难过，尽管经过两年的时间，乔秋发现自己还是看得穿江水细微的孤独与落寞。
　　“乔秋，我发现我还喜欢你。”
　　江水直白的话语反而让乔秋惊讶了一阵，虽然早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与以往截然相反的直接倒让乔秋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
　　“江水，我们不可能。”乔秋直直地看着男生，没有笑容。
　　“我知道以前是我太懦弱太喜欢逃避，但是经过这两年，我发现我错了，我发现只有你最懂我。”他不知不觉把乔秋的手攥得更紧。
　　“江水，你不要沉浸在回忆里了。”乔秋用另外一只手推开手上的束缚，“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乔秋，而你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江水。”
　　“没错，但你还是了解我的。”
　　“不是所有了解你的人都应该和你在一起。以前你说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那我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快乐。你的性格深处的消极面是我永远无法去除的东西，而我没有那么阳光，我只能做到自己活得快乐，甚至我需要依赖别人给我的乐观的情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会很累。”
　　“那就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重新看待。”江水松开乔秋的手，“现在的我是作为陌生人开始追你。”
　　“江水，你别傻了。明明有过共同的回忆怎么可能做到成为陌生人。”乔秋转身大跨步地离开，高跟鞋和水泥地面撞击发出“啪啪”声，在安静地夜晚回荡在小区上空。
　　“乔秋，我不想放弃。”
　　风吹散话语，乔秋消失在月色朦胧的深处。

　　江水真的变了。
　　长假结束后乔秋回到大学，刚进寝室就收到江水一条短信：“你今天回大学了吗？”
　　乔秋嘴角一抽，立马删了短信。
　　又一阵短信声：“我知道你一定删了，别说你没看到。乔秋，我没有以前那么懦弱，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无法接受一个吃回头草的兔子。”
　　乔秋心情一阵烦躁，手机一关，扔在床板上，眼不见不烦。
　　丁雯看她表情不好，凑过来关心她：“怎么了？”
　　乔秋把脑袋抵在丁雯肩上，长叹一声：“丁雯，你还记得上次课上班级同学说的对面大学化学系的系草吗？”
　　“记得，怎么了？”
　　“他是我前男友。”
　　丁雯明显有被惊讶到：“前、前男友？乔秋，那你是和他早恋？”
　　乔秋爬上丁雯的床，招呼她上来：“你有空吗？我给你讲讲这个很长又很短的故事。”

　　预备入学的那天，乔秋迷迷糊糊地坐在教室的角落，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一个认识的小学同学。
　　老师还没有来，教室中的其他人却都找到了可以说话或者以前认识的人。只有乔秋，一个人，在角落。
　　那时候乔秋非常内向，甚至被英子姐说不太合群。
　　之后，一个男生坐在自己身边，他也沉默不语，手搭在书桌上，目光却好像在看向桌肚。乔秋相信这个男生一定比自己还内向，她不好意思正大光明地去看对方的长相，之后用余光观察。
　　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生。
　　之后英子姐来了，调整了座位，但乔秋的左边还是坐着那个男生。
　　“同学，我叫乔秋。你叫什么名字？”乔秋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掩盖住自己面对陌生人时的不自然。男生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也有点不自然地回答：“江水。”
　　“江水滔滔的江水。”
　　预备的记忆特别模糊，感觉日子就像流水账一样过去了。乔秋一直不合群着，一直脱离着班级，只是生活在自己周围的一小方天地。所以，江水成了自己唯一可以谈天说地的对象。
　　“同桌的你”这样的桥段似乎容易很发生，然而乔秋预备时候神经很迟钝，当全班疯传着谁喜欢谁的谣言时，自己只是埋头学习。
　　预备升初一的暑假，班级里一个女生告诉乔秋：“江水喜欢你。”
　　或许非常突然，乔秋因为知道了这一条八卦的存在而开始不知道如何面对江水。她有一种自己说不清的情绪。
　　喜欢？究竟是什么？
　　乔秋还没有明白，脑海中就被老师爸妈的教育“不能早恋”占满。于是很倔强地回了一句：“早恋是不好的。”
　　初一开学后，英子姐把全班座位给换了，乔秋被安排到了调皮男生的旁边。坐在教室中间，而江水个子依旧处于班级最高，仍然坐在后排。
　　座位远了，接触少了，话也不够多了。甚至，乔秋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毕竟乔秋不是什么男孩子气的女生，她不会和男生称兄道弟，也不会认个哥哥或者弟弟。等到乔秋长大一点，她明白这种做法叫做暧昧。
　　某日，江水问她：“你最近对我冷漠不少。”
　　有吗？十三岁的乔秋不明白，她单纯地回答：“没有啊，座位远了，讲话不方便呀，而且最近我感冒。”
　　她不记得当时男生的表情，只是感觉当时的气氛很奇怪。
　　之后的两年，江水他们男生偶尔会带着乔秋这些爱打篮球的女生一起玩，江水很受女孩子欢迎，而乔秋却一直自己拿着篮球在一旁练习投篮。
　　有时，乔秋会看着场上的江水，他自从开始飞快地长个之后人也帅气了不少。乔秋对帅哥不太敏感，但是周围不少女生会聚集在江水身边。
　　年少的爱慕，总是会有一些幼稚的方式。她们会故意惹江水生气，会想方设法找些有的没的的问题拿去问江水。
　　尽管，乔秋都是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些行为的意图。
　　有一天，江水拿着篮球走到乔秋旁边：“我教你三步上篮吧，中考要考的。”
　　“嗯，谢谢。”乔秋很礼貌又很开心。
　　懵懂的年纪，朦胧的好感，在心里慢慢萌芽。
　　花季的年纪总是充满着对感情的幻想，对于那份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的感情却充满着童话一般的憧憬。
　　初三时候分了三个尖子班，她没和江水一个班。她在一楼，江水在二楼。然而以前一个班级的好友都被分散，所以窜班成了常有的事情。
　　米花和江水在一个班，有时候她和倾莫会在米花班级门口等她，而乔秋就会偷偷地瞄几眼江水的身影。
　　他们班下楼上体育课，乔秋会悄悄避开老师目光，向窗外看去。
　　“你在看谁？”同班的男生一脸坏笑。
　　“我在看米花。”乔秋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脸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情。
　　初三中考前，江水对班级同学说：“我有喜欢的女生，如果我高中和她考到同一个，我就给她告白。”
　　然而，乔秋最终考上了申城排名第二的晨中，而江水却屈服在了自主招生的优惠政策下，去了境中。
　　江水最后给乔秋写了一封五页的情书，然而却没有要乔秋答复。
　　乔秋知道他没有报什么希望，而自己也似乎没有什么想要答应的冲动。
　　只是暑假中乔秋接到了一个女同学电话，她问：“你受到江水情书时候什么心情？”
　　“是江水托你来问的吧。”
　　“你怎么知道？”
　　乔秋没有回答，她无法说出她洞察力一直都很敏锐，甚至江水给她递情书是都没有一丝的惊讶。
　　最后，乔秋给他写了一封信，然后送给他一支钢笔作为礼物。

　　“然后呢？”丁雯用手臂环着语气落寞的乔秋。
　　“丁雯，你知道吗？我每次想到这儿，我都很后悔，我会想，如果我就让他算了，就让这份感情结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其实，当江水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慢慢喜欢上他了，但是一直处于暗恋的状态。”
　　“童话故事、言情小说里会说两个互相暗恋的人最终获得幸福，但是我宁可让这份感觉石沉大海。”

　　之后的故事就开始脱离了正常轨道。
　　江水在境中人气依然，加入了学校篮球队，成为了主力队员。
　　乔秋和江水在高一时候还保持着正常聊天，每周在□□上讲讲自己的生活。只是她觉得江水变得很遥远，她无法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甚至，对于有些事情的想法都无法一致。
　　而那时，乔秋觉得江水或许不喜欢自己了，他可以和自己班级女生聊得甚欢，却对自己的聊天兴致缺缺，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和他暧昧下去？为什么要维持着这种幼稚的虚幻的约定？
　　她想自己就放弃吧，可是她尝试不找江水却发现自己放不下他。
　　她会忍不住看他的动态，她会想知道他的生活。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她。
　　青春期的少年们都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已经能够掌控自己命运。他们都单纯的相信彼此能够永远一起走下去。
　　那天，乔秋问江水：“你还喜欢我吗？”
　　“我没有变。”
　　“那么，我们交往吧。”
　　似乎，这是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似乎，这是一个让旁人羡慕的美好的恋爱。
　　但这些，都只是似乎。

　　“我们从我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开始，却在十二月份就结束了。只有三个月。”
　　丁雯一脸不理解：“是谁提的？”
　　“江水。”
　　“为什么？我以为他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甚至和我高中同学说过，我相信我和他都不是那种会轻易说分手的人。”
　　“但事与愿违。我和他出去约过会，看过电影，去过书展。我和他聊天，虽然尴尬，但是我还是止不住嘴角上扬。我听他讲述他的生活，我也讲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我们之间非常简单，年少的羞涩让我们都没有牵手在马路上走。
　　那个暑假过去后，我和他见面少了，我依旧每周找他聊天，只是他常常在打游戏。我想着，算了，不打扰他了。我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他的忽视。我只是想将我们之间由于不同学校而产生的距离缩小。
　　分手的起因是十一月份，他那时候进行着高强度的运动训练，很辛苦，每天都筋疲力尽。我理解他，就等他恢复了再找他。然而，那一个月，他每次和我对话时我都感受到他的迷茫，他的逃避，他的无奈。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不会和我细说，只是说我会应付。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安慰是有用的。我完全不知道他的生活。
　　当时，我感觉我们的世界隔得特别特别远。
　　但是我不想放弃，我想让他振作。我鼓励他，开导他，我让我的语气变得阳光一点，至少能给他一点温暖。
　　可是，我还是收到了他的分手信。
　　分手的原因，他说他找不回以前的自己了。他感觉自己非常迷茫，压力非常大。他说他感觉和我在一起不开心。
　　我一直相信着如果一个人喜欢着对方，那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开心的。所以，我答应了他。”
　　“我挺无法理解的，因为你不是那种粘人的女生，不会作，江水居然觉得和你在一起压力大？”
　　“我那时候就是很难过，觉得自己的初恋只有三个月，我很难过。我还难过江水居然这么没有责任心，这么喜欢逃避，他那么轻易就想放弃我。但是我很会装，我觉得我要维护我的尊严，所以我装作很大度，很干脆，说结束就结束，没有再纠缠。毕竟，我认定他不喜欢我。”
　　“因为我对江水彻底失望了。后来，我打了个电话给他，我对他说‘我一直知道你懦弱，知道你喜欢逃避，但我那时候没想过要放弃。但是你还是这样，连分手都不敢当面分。’他说‘否则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我那时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敢。’”
　　“江水只是寂寞，他只是想要过一种轻松简单的生活。然而，他注定得不到，因为真的沉重的是他自己。你知道吗？在他印象里我是一个很闷的人，但事实上，我没有那么无趣。”
　　丁雯抱了抱乔秋：“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嗯，我也相信着。毕竟，我相信我是个好姑娘。”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初恋，这份感情里最初的单纯美好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但是懵懂和悸动扰乱着少年的心，以至于之后的故事伴随着痛苦和悲伤。
　　尽管如此，结束后仍感激这段经历带给自己的成长，当时只是稚嫩的少年，所以没有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