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最好的你》叶言蹊

9、（九）

　　之后的两天，乔秋和夏衍几乎能待在活动室的时间就都待在这儿了，夏衍这两天课少，基本就驻扎在了这儿，乔秋还是很好学生地去听了课表上的课。
　　不过她回来时候也会给夏衍带上一点食物，顺便提醒他两个小时适当休息一下。
　　夏衍也发现乔秋如果投入地干一件事会忘记吃饭，于是两人互相监督，这两天倒是没落下一顿饭。
　　丁雯和龚一也过来“探望”他们，用丁雯的话说：“感觉你们都像是被隔离了一样，我们都是探监的。”
　　龚一过来看了看夏衍的成果：“不错嘛，动作挺快。都快赶上我了。”
　　龚一去年大一时候也是像夏衍一样代表学校参加机器人大赛的成员，那时候他也像拼命三郎一样茶饭不顾：“那会儿要是丁雯在的话，估计我也能吃得很规律。”
　　丁雯一脸感动，明明是一句大实话却让她感到非常幸福。
　　夏衍感觉这俩人完全就是来秀恩爱的，于是咳嗽了两声：“咳咳，你们到底是来关心我们的还是来刺激我们两个单身的？”
　　丁雯一把抱住乔秋：“当然是来看我善良的乔秋的了。你不知道，这两天除了上课和睡觉能见到她，平常连个人影都没有。乔秋，我好想你啊。”
　　“嗯，我知道你很想我，但是我感受到你男朋友对我的怒气了。”乔秋淡淡地说。丁雯看向龚一，他正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观望。
　　“那夏衍，你有没有感受到我的怒气？”丁雯将矛头指向神游的夏衍。
　　“没有。”
　　丁雯跳了起来：“居然没有！我家乔秋和你呆在一块儿时间那么长，你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夏衍狡黠得像一只狐狸：“龚一学长，请问你对此有何看法？”
　　龚一果然是“衣冠禽兽”，附和着回答：“我认为室友之间有各自的生活也不错。”
　　这活脱脱是在拆散寝室和谐生活啊。
　　丁雯勾起乔秋的手臂：“乔秋，我们不要理他们。走，我请你去吃小馄饨。”
　　暗无天日的三天终于过去了，虽然夏衍甚至希望这三天不要结束。但事实是他已经完成了编程，把程序发送给了工程系的就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乔秋的研究已经过了一大半，她把一部分发给陈教授看，陈教授赞扬了她分析的缜密性并且给予她极大地鼓励。
　　充满动力的乔秋一鼓作气，全天把自己关在活动室里，买了两个三明治，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晚上八点，终于结束了最后一点工作。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忙碌都是值得的，这种奋斗后得到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永远无法取代的。她可以说出那句“无怨无悔”，可以找回十五岁中考和十八岁高考时候那个坚信着“付出多少，收获多少”的自己。
　　她回到寝室，和丁雯庆祝了一下自己的胜利，然后睡了个天昏地暗。

　　“传球！”队友向夏衍挥了挥手，夏衍一个背传，球准确无误地落到对方手里。
　　五月底，他们要开始打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了。虽然不算是强队，但是这群男生还是希望能够不要辜负大学的期望。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呢？
　　小学时候自己是个小不点，个子长得比别人慢，排队也经常在第一排。成绩平平，相貌平平，运动神经不错，但被老师认为好动。夏衍从小不是什么出色的孩子，但家里爸妈也不强求，他们倒是顺其自然：“我们夏衍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对自己格外的珍惜反而让夏衍想要努力成为让父母欣慰的人。他完全继承了家里的随和，不过分强求出人头地，但一直秉持着家人说的“问心无愧”，也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五年级时，当不少男生已经比夏衍高半个头，在篮球场上肆意地玩耍时，夏衍也没什么怨言，自己在场边练着拍球。其实那时候自己也不懂篮球，只是慢慢摸索。
　　后来，初中一年级时夏衍开始快速地长高，那一瞬间，夏衍发现自己离篮球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他不用再成为场边的替补，不用羡慕着场上跑动的队员，因为自己可以做到。
　　他和那些哥们一起研究篮球，一起分享着自己的经验。他庆幸着自己有着好哥们，即使见面是以互锤一下背作为打招呼的方式，那份义气还是不减当年。
　　真的爱上篮球这项运动，可能就是因为有朋友的陪伴吧。夏衍不是那种想要出人头地的野心家，他一直追求的是自己的无怨无悔和生活中那些偶然得之的幸福。
　　就像篮球，就是迟来的幸福。
　　汗水划过脸颊，打湿在白色球服上。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轻微的响声。高而完美的抛物线，干脆利落的进球擦网声，队友之间互相击掌的满足感。
　　这就是青春吧。

　　五一节放假，丁雯和龚一纷纷坐上返乡的火车。乔秋拖着个拉杆箱，轰轰烈烈地回到了家。
　　倾莫发来了三天后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她相当不放心，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要来？”
　　“我确定。”乔秋躺在床上，“我又不怕他。”
　　聚会那天，乔秋花了半个小时认真地打扮了一下自己。她翻箱倒柜找合适的衣服，引得自家老妈以为她要去约会，得知是聚会，她倒是作为参谋，很投入地搭配。
　　站在镜子前面的乔秋身着连衣白色长裙，披着天蓝色连帽开衫。长长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高高扎起，而是拢到一边，松松地扎了个发圈，软软地搭在自己肩上。她不化妆，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自己比初中时瘦了一些，皮肤是一如从前的白，这样一打扮到时让乔妈惊呼“老乔，你快看你女儿多漂亮”。
　　乔爸一向捧场：“我女儿就是漂亮。”
　　乔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想要打扮得好一些呢？久别重逢，还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尤其是江水。
　　人，有时候就是很会装的。
　　她踩着薄荷绿高跟凉鞋出了门。五月份的天气有点微润，接近夏天却又没有那么浓烈，在春夏混沌的一个季节。
　　地铁中总是会有呼啸的风声，从幽深的轨道尽头传来。乔秋小时候地铁站台还没有装隔离门，每次等地铁时，乔爸都会嘱咐她要站在黄线后面一米的地方。那时候，她就觉得地铁是从无尽的黑暗里划破混沌，冲向光明的正义列车。
　　乔秋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因为是放假，周围乘客还是不少。
　　一路平常，几站过后，乔秋就走上了以往她和米花倾莫去学校的那条路。乔秋自高二那年搬家之后就没有回过三中了，说来也有点怀念。三中没有变化，依旧待在小路的尽头。小河依旧静静地在流淌，柳树已经褪去嫩绿，倒显出了一些明媚的墨绿。
　　三中，你好。
　　班主任英子姐已经和保安大叔打过招呼，进校便不用费什么口舌。
　　乔秋到的时候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她进门先看见的是坐在门口的米花：“乔秋，你终于来了！”
　　“地铁路程预估错了，晚了一点。”乔秋淡淡地说着，环视教室，大家变化都有不少。乔秋努力地辨认了一下，好在聚会前她又认真看了毕业照，记住了大家的模样。
　　英子姐在教室中央和倾莫她们聊天，乔秋走过去挥了挥手：“徐老师，好久不见。”
　　她欣喜地看着乔秋：“哎呀，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啊。乔秋，变漂亮了。”
　　“其实也就今天好看了一点，平常在学校还是灰头土脸的。”
　　英子姐是乔秋初中四年的班主任，乔秋一直感叹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是自己的幸运。当英子姐问乔秋：“最近过得怎么样？”乔秋顽皮地说：“我最近很想念徐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班主任以为乔秋在开玩笑，逗她：“没想到你这么想我啊。”
　　“是啊，很想徐老师呢。”
　　乔秋的确非常想她，初二那年，成绩一直在班级前列的乔秋虽然成绩还在高位，但每天过得没有意义。那时候英子姐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乔秋很少被她叫到办公室，即使倾莫这样稳居第一的也经常会被她谈话。
　　“乔秋，我希望你找回以前的斗志。”只是一句话，却在乔秋最迷茫的时候点醒她。
　　当乔秋在高中，在大学失去了动力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英子姐的这句话，想起当时豁然开朗的心情。
　　她不会给你讲你的成绩退步，不会找你家长，不会骂你，却在你迷失方向的时候引导你。她平时不找你，却一直关注着每个学生的成长。在十四五岁这样培养人格与性格的年纪，英子姐无疑给乔秋带去了很多影响。
　　乔秋坐在倾莫旁边，没过多久米花也过来加入聊天，整个教室气氛和谐，男生们聚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就去篮球场打球了。
　　乔秋感觉到，江水离开教室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英子姐没有呆很久，她家女儿还很小，自己要回家照顾：“我在的话你们孩子之间说话不方便，我也要回去看我自家女儿啦。你们玩得开心点。”
　　乔秋与班主任告别后又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聊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
　　“乔秋，之后还有聚餐呢。”班长看见她准备走就拦住了她。
　　是啊，不能太扫兴。
　　乔秋很识大体地留了下来，一直坐在米花和倾莫附近。“放心，江水那小子要是敢来骚扰你，我就揍他。”米花还是这句话，但是乔秋笑了笑：“我想走不是因为他，而是觉得其他人和我关系没有那么近。”
　　六点钟时候他们到了三中附近的一家饭店大包房。由于人数过多只能吃圆桌饭，班长招呼着大家随意挑位子，乔秋和米花倾莫坐在靠左边的那桌。男生比女生晚到一会儿，就挑了剩下的位子坐。乔秋旁边有个空位，米花眼看着江水和他几个哥们要坐过来，立马起身和乔秋换了个座位。
　　乔秋悄悄对她说：“没关系的，你别把他看成会吃了我一样。”
　　倾莫说：“你不懂，我们眼里他就没安好心。”
　　她不由得觉得这两人傻得可爱，但是却由衷感激着她们。乔秋知道江水人品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和自己的事上出了问题。但自己的闺蜜由于他给自己带来的悲伤而把他列入黑名单，仿佛十恶不赦的坏蛋，她们是在保护自己。
　　“我能应付的，相信我。”乔秋浅浅地笑。
　　最终，江水坐在了乔秋的对面，两个人中间隔了好几瓶饮料。乔秋装作没事人一样，还是和周围的人说话，江水也和自己的哥们说说笑笑，两人相安无事。
　　大家都已经是大学生，早就不是当初那些单纯的小孩。乔秋听见邻桌女生谈论着衣服、首饰、化妆品，以前的语文课代表仿佛不经意地讲着自己男朋友对自己的好，引得其他人羡慕。
　　乔秋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又或者只是不喜欢这种炫耀的气氛。然而，她想到自己为了来聚会打扮了很久，目的和她们也差不多，便不再在意。
　　班长是个胖胖的男生，也很会挑话题。他和江水关系不错，于是晃悠到边上这桌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江水。”他准备给江水倒点酒，“我知道你酒量不错，来喝点。”
　　江水瞥了一眼在发呆的乔秋，然后点头：“嗯，难得见面，自然要喝一杯。”
　　大家回忆着初中时候的事情，乔秋也听着，发现不少回忆又进入脑海，也来了兴致，讲着自己想起的事情。
　　班长倒是个好事之徒，拍拍江水的肩：“嘿兄弟，你那时候可是暗恋乔秋三年了啊。成没成？”
　　江水苦笑：“你觉得呢？”
　　“难不成乔秋有男朋友了？”
　　乔秋听见他们的对话身体一僵，自己和江水的事情都没有张扬，除了米花倾莫就没有别的同学知道他们交往过了。
　　那在他们眼里依旧认为江水会是那个默默守候的人？
　　可是，现实偏偏与之相反。
　　但乔秋不怪他们，因为乔秋那时候也相信着江水一定会和自己走很久很久。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班长看桌上气氛不够热烈，提议游戏。这是个对于挖八卦极度方便的游戏，“选择回答问题或者喝酒。”
　　班长拿了个筷子开始转，结果转到了自己。
　　米花使坏：“班长，你这可是中大奖了，干脆表演个节目算了。”
　　然后一桌人起哄，班长被闹得走投无路，拿出他成名曲《新贵妃醉酒》笑倒一片。
　　“再来。”班长不甘心，又转了一次，这回倒是指到了乔秋。
　　乔秋已经把酒给倒好了，她想如果遇到刁钻问题就喝酒代替，虽然自己不喜欢喝酒，但家族遗传的好酒量不成问题。
　　米花和倾莫明显想护着乔秋，纷纷表示想自己问问题，班长一眼就看出她们的意图，坚决不答应。江水还算有良心，只是问了：“有男朋友吗？”
　　乔秋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班长和一群男生发出“喔”的怪声，这倒是和初中时一点都没变。
　　又一轮，不知道是天意捉弄还是什么，选到了江水。周围人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乔秋却事不关己，倒是米花这时候发威：“我问问题。你认为你是个人渣吗？”
　　问句一出，震住全场。
　　江水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喝了口酒，眯着眼睛回了一句：“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个人渣，何况我不是。”
　　米花气得咬牙切齿，乔秋让她淡定不要太激动，她愣是喝了好几口果汁。
　　江水的确有点变了，若是从前面对这样的问题或许不会这样回答，甚至会自我怀疑。然而现在的他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我们都在成长，我们都在走向成熟。
　　乔秋见饭局差不多，自己家离这儿比较远就要先离开。江水也背上双肩包，提出要送乔秋。班长那一帮子男生自然是起哄怂恿，而倾莫和米花就是满脸不放心。
　　他们四人走到饭店门外。
　　“我认为有个男生送比她自己回家要安全吧。”江水面无表情地说道。
　　米花心直口快：“但前提是这个男生曾经伤害过乔秋。”
　　倾莫也附和道：“没错，正因为是你，我们不放心。”
　　“如果是这样，你们大可不必。”江水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没想让乔秋难过。”
　　乔秋怕他们吵起来，毕竟在人流繁多的大门口。“米花，倾莫，没关系的，你们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真的没关系吗？”倾莫看着乔秋，乔秋点点头：“真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