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途中遇袭 ...
-
马车外逐渐安静下来。
薛静笙听没再有什么动静,便了下车。刚一下车,就看见肃福清正搀扶着易倾城向自己这边走来。望着那抹青中掺杂着的红色,他心中一紧。
薛静笙迎了上去,从肃福清臂弯中接过易倾城,问道:“你都哪里伤着了,可严重?”
易倾城摇摇头,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无事。”
薛静笙皱眉,默默将人扶进车内后,示意肃福清随自己走远一些。
“除了胳膊他还伤到哪儿了?”薛静笙换了个人又问道。
“不知。”那人回答得不假思索。
“……”薛静笙瞪了眼肃福清,“你怎么会不知?”
“敌人太多,无心顾及。”那人应得理所当然。
薛静笙知道易倾城不只是伤到了胳膊,因为那种伤势根本不可能致使他身形不稳走路还需人扶;他也知道肃福清定是清楚得很,就是不肯告诉自己,因为此人无所掩饰的表情道得一清二楚。
这人究竟在跟自己赌什么气呢?
薛静笙心生疑惑,但见那人硬是不肯说只得作罢。
其实肃福清根本没在跟薛静笙赌气。他赌气的对象,是易倾城。
那人明明可以躲过身前一掌,却还是硬生生将自己的胸口送到了敌人的掌下。事后问起,易倾城竟然对他讲这么做只不过为了让自家少爷担心!
肃福清一脸黑线,内心不断唾弃着此人的此种行为。因为易倾城,他觉得自己对“厚颜无耻”四字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那人是不是看上自家少爷了?
肃福清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此种想法吓了一跳。
回忆起昨日易倾城抱着薛静笙赶往长安药铺时着急的模样不似有假……这人还喜欢一得闲就百般招惹自家主子……他心里没了底。
他们都身为男子啊……不可能的吧……
肃福清想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注意到眼前人又问了自己些什么。
“肃福清!”
见自家总管故意回避他问题便罢了,竟然还开始无视自己,薛静笙有些恼怒,靠在那人耳边大声喊道。
被喊之人猛地一回神,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怔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问道:“少爷方才说什么?”
“哼。”薛静笙冷哼,“我方才问你可知此行人什么来头!”
肃福清定了定神,沉思片刻,回道:“不知。”
薛静笙冷了脸,语气不悦,“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肃福清一脸淡然,“回少爷,小的什么也不知。”
“……”薛静笙怅然,他怎么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在与别人交谈中碰壁。
肃福清见自家少爷一脸吃瘪的表情,心情大爽。不禁想要感谢那日与自己胡搅蛮缠、唇枪舌剑的易倾城了,真是令他“受益匪浅”。
薛静笙一怒之下挥袖离去,重新回到马车内。见肃福清也跟着坐进了马车,他冷声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肃福清无辜道:“随少爷回府。”
“你之前怎么来的?”
“步行。”
“那就再步行回去!”
肃福清立刻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道:“少爷,小的方才与人交手受了内伤,还请少爷允许小的在车内休息啊!”
“……”
易倾城听着眼前主仆二人滑稽的对白,邪魅一笑。
肃福清看对面易倾城笑得深意,不觉打了个冷战,心虚自责道——自己刚刚还在唾弃那人,眼下怎么就跟着学起来了呢?!
待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车内都安静无声。
易倾城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却在强忍着胸口之痛难以开口。他不禁开始后悔主动挨上这一掌了,没想到那领头的黑衣人内功深厚,掌力惊人。
薛静笙却在思索着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和意图。他摸着自己前几日受伤的地方,心中很是不安。
难不成是那日袭击不成,又来一次?
这些人究竟是来杀自己的,还是另有所图?又是受何人指使的呢?
他忍不住看向坐在对面的易倾城,看着那人衣袖上的血迹斑斑,看着那人假装无事却直冒冷汗的脸……
对面那人的伤是替自己受下的,那人是在向自己证明清白吗?
他说过自己不是一个人……他会陪在自己身边……
薛静笙这般想着,更觉对不起易倾城了。因为此时他都未能放下那颗怀疑的心,还觉得此人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但他还是为眼前人的伤而动容了,担心他会伤得很重,担心他会出事,担心他……会就此从自己眼前消失。
肃福清见车内其他两人都默不作声,觉得甚是诡异,也不敢多言。
薛静笙一直在暗暗注视着对面,见那人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变得紊乱,忧心问道:“易兄,你到底如何了?”
易倾城勉强地翘起嘴角,回道:“薛兄这是在担心我吗?”
肃福清在旁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又将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狠狠唾弃了一遍。
薛静笙皱眉,内心挣扎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易倾城嘴角咧得更开了,而肃福清则一脸不可思议地侧头盯着自家少爷。
不带这样差别对待的啊!刚才自己说受伤,这人都没担心他分毫啊!
肃福清开始怀疑旁边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家少爷,怎么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呢!?
薛静笙无视身侧灼热哀怨的目光,看着易倾城执着地再次问道:“你到底如何了?”
易倾城摇摇头,“无事。”
薛静笙仍旧皱着眉,根本就不信眼前人的鬼话。他突然起身,趁着对面那人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便扒开了他的衣领。
“这叫无事!?”薛静笙盯着那人胸前淤青发黑的掌印,心里溢满了怜惜与愤怒。
肃福清傻了眼,易倾城也傻了眼。
肃福清傻眼是因为他没想到,那厚颜无耻之徒为了让自家少爷担心,竟然做到这份儿上,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易倾城傻眼却是因为他没想到,平时刻板保守的薛静笙竟然会突然来扒自己的衣服!?
这人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啊……
他反应过来后,心里这般想着,竟觉得胸口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薛兄你……这算不算是在轻薄我啊?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薛静笙气结,干脆坐回位上不再理会那人。
肃福清则打了个冷战,觉得“厚颜无耻”四字根本无法用来形容易倾城!
易倾城见自己冷了场深深叹息一声,理好衣领便闭目休息了。
良久,他又听见薛静笙开口问道:“我那药你能用么?”
易倾城睁眼,好笑地看着薛静笙,心里嘀咕这人还真是个闷葫芦。
“我用了你怎么办?”
“我无事了。”
“我也无事了。”
“……”薛静笙怒瞪易倾城,竟有种想掐死此人的欲望。
易倾城无耐,觉得再这么纠缠下去真要没完没了了,于是说道:“你的药我用不了,回头我会去清欲药铺再配些来的,你莫要担心了。”
薛静笙狐疑,“真的?”
“比珍珠还真!”易倾城说得无耐,心里却觉得很是温暖。
自己在这人的心里……有没有变得重要一点呢?
被晾在一边的肃福清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潜伏起来,而是跟着上了马车。呆在这里,他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易倾城瞥了眼肃福清,“肃总管也受了伤吧?不知是否严重?”
肃福清又咳嗽了几声,道:“小伤。”
易倾城嗤笑,“那还真是万幸。九重教近来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先是灭了沈家,又是收了万毒帮,今年又赢了那血烈教当上了魔道之首,想必实力定是不可小觑。如今盯上了薛家,总管怕是以后有的忙了。”
肃福清身形一怔,“你说......刚才那行人是九重教的?”
易倾城点点头,“千真万确。”
肃福清还是不信,“你如何得知的?”
“在魔道比武的时候,我与那领头的黑衣人交过手,记得他的招式。”
肃福清狠皱眉头,“你可知那人是谁?”
易倾城摇头,“那人一直带着面罩武功又高,接近不了,所以不曾得知。”
肃福清沉默不语。
薛静笙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了些什么,警惕地看向对面问道:“你为何会去与魔道比武?”
易倾城一惊,他方才竟忘了还有薛静笙在旁边。
肃福清知道自己身处落月教,自会觉得他与魔道比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薛静笙不同。他认定肃福清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自己更是不会告知于他。经过方才与肃福清的一番谈话,这人定是听出什么了!
见被问之人脸色变得沉重,薛静笙冷笑,“易兄果然还是对我有所隐瞒啊。”
“……”易倾城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而旁边的肃福清却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原来是魔道中人......
薛静笙这般想着,竟莫名心痛。他有些不想接受这忽然而至的现实。
看肃福清一脸淡然得模样,竟也是早已得知的吗?
父亲......果然与魔道有着什么联系。薛静笙早在经历过几场刺杀之后,便有着这般猜想。
他与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我们就互不相欠了。”沉默许久,薛静笙这般绝然地说道。
“什么?”易倾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静笙不再看那人,望着窗外回道:“你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只不过昨晚你说的那两件事情,连带着上次我怀疑你时少求的那份原谅,通通还给你。”
昨晚哪两件事?是在说他经脉尽断和派人跟踪自己的那两件吗?
少求的原谅…….
他不禁回忆起去长安药铺时的场景……
——“我要如何做,你才肯不走。”
“薛公子求得只是不走?”
“不敢再多奢求。”
“……”
不愧是闷葫芦,原来这人一直记着。
易倾城不知道薛静笙此句何意,试探地问道:“薛兄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薛静笙面无表情,幽幽回问道:“我无需再听从易公子的安排了吧?”
易倾城心头一紧,明白薛静笙这回是断断不会再相信自己了。自己好不容易在这人心中硬闯出的一小块地方,如今竟被他一时的疏忽大意给毁于一旦。
他有些慌了,然后发现胸口的伤又开始疼得厉害……
“那我昨日将薛公子从鬼门关拉回、今日又为保护薛公子而受伤,你要如何算呢?”易倾城还是不死心,谈价还价起来。
“……”薛静笙沉默片刻,默然回道:“那么下次我便也替你挡回刀,若是失了性命,算我的。”
“……”
听着那人绝情的话语,易倾城突然发现,自己感受的那份无法忍受的疼痛不是来自于胸口,更不是来自于仍在流血的左臂,而是来自于胸口左边那颗……因惊慌而猛烈跳动的心。
不要不信我……
我不是有意隐瞒的…….
我最不想欺骗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意识在逐渐淡去,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这疲倦,在他记忆的三年之中都未曾有过。